冒顿逃回草原的那天夜里，没有睡觉。
他坐在大帐里，面前摆着一壶酒——霸王醉，左贤王从定陶带回来的。他倒了一碗，喝了一口。辣。辣得他直咳嗽。他又喝了一口，不咳嗽了，眼睛红了。
五万骑兵，打项羽两万，没打过。韩信从侧翼插进来，他连帅旗都差点丢了。他冒顿从十二岁起骑马打仗，从没输得这么惨。
“单于。”左贤王走进来，跪在地上。
冒顿抬起头。“查清楚了吗？项羽还有多少人？”
左贤王低下头。“打完了之后，不到一万。现在从后方调了兵，大概有三万。”
“三万。”冒顿重复了一遍，“他有三万，我有二十万。二十万打三万，打得过吗？”
左贤王没有说话。冒顿站起来，走到帐门口。外面，草原上一望无际，月亮很圆，照在草地上，像铺了一层银子。他想起上次打句注山，他派了二十万人去，被项羽打回来。这次他派了五万人去，又被项羽打回来。下次呢？
“传令，集结十万骑兵。一个月后，南下。”
项羽没有回定陶。他留在燕地，整顿兵马，修补城墙，收编降兵。三万残兵，加上从后方调来的两万，凑了五万人。五万人，守着一千里的边境线。北边是草原，草原上是冒顿的二十万骑兵。南边是齐地，齐地是韩信的十万大军。他被夹在中间，前后都是敌人。
“大王，”桓楚走进来，脸色很不好，“探子来报，匈奴人又在集结了。这次不是五万，是十万。”
帐里安静了一瞬。钟离昧皱眉。“十万？他们不要命了？”
项羽看着地图。“他们要命。所以他们才会来。冒顿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项羽的手指落在边境线上。“守。他十万打过来，我就五万守在这。他攻不进来，我就赢了。”
韩信是在三天后收到消息的。他正在后花园里锄地，听完探子的禀报，放下锄头，沉默了很久。曹参站在旁边，等着他开口。
“大王，匈奴人又来了。这次是十万。项王那边只有五万，怕是守不住。”
韩信看着手里的锄头。“他守不住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曹参愣住了。“大王，您不救？”
“不救。”韩信把锄头插在地上，“上次朕救他，是因为燕地离齐地近。匈奴人占了燕地，下一个就是齐地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冒顿是冲着他去的，不是冲着朕来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回殿里。“传令下去，边境加派人手。匈奴人要是过了燕地，再打。不过燕地，不打。”
冒顿的十万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时候，项羽站在边境的城墙上。城墙不高，但很结实。是他这一个月里让人修的。城下挖了三道壕沟，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头。城上堆满了滚木礌石，弓箭手排成三排，随时准备放箭。
“大王，匈奴人来了。”桓楚指着远处。
远处，烟尘滚滚，黑压压一片。十万骑兵，铺天盖地，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森林。冒顿骑在白马上，走在最前面。他抬头看着城墙上的项羽，笑了。
“项羽，你没想到朕会来吧？”
项羽看着他。“想到了。但你来了也是白来。”
冒顿的笑容收了。“攻城！”
匈奴人冲过第一道壕沟的时候，掉进去了一半。沟里的木头刺穿了马肚子，人摔下来，被后面的人踩死。第二道壕沟，又掉进去一半。第三道壕沟，剩下的不敢冲了。冒顿的脸色铁青。
“填！把沟填平！拿土填，拿石头填，拿人填！”
匈奴人开始填沟。有人扛着土袋，有人推着石头，有人干脆把尸体扔进去。壕沟一条一条地被填平。城墙上的弓箭手拼命放箭，箭矢如雨，但挡不住那么多人。填到天黑的时候，三道壕沟全平了。
“明天，攻城。”冒顿说。
第二天一早，匈奴人开始攻城。云梯搭上来，人被推下去。再搭上来，再被推下去。城墙下堆满了尸体，但匈奴人不怕死。前面的倒下，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。项羽站在城头上，亲自操弓。一箭射穿一个爬上云梯的匈奴兵，又一箭射穿一个。他的箭壶空了，就捡起地上的刀。刀砍钝了，就用拳头。一拳砸在一个匈奴兵脸上，那人从云梯上摔下去，砸倒了好几个人。
“大王！东边！东边撑不住了！”桓楚冲过来喊。
项羽跑过去。东边的城墙被撞开了一个口子，匈奴人正往里涌。他跳进缺口，一刀砍翻第一个，第二个，第三个。身边的人越来越少，对手也越来越多。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，只知道前面还有人，杀不完的人。
“大王，人太多了！撤吧！”桓楚在喊。
项羽没有理他。他站在缺口中间，像一块石头，匈奴人冲上来，被他砸回去，再冲上来，再被砸回去。血溅在他脸上，滚烫的。他的刀断了，捡起地上的刀。刀又断了，捡起一把斧头。斧头砍钝了，他用斧背砸。砸碎了一个匈奴兵的脑袋，又砸碎了一个。匈奴人开始怕了。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，看着他站在缺口中间，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。没人敢往前冲了。
“来啊！”项羽吼了一声。
匈奴人往后退了一步。冒顿站在高处，看着那个杀神，手在抖。他想起左贤王说的话——“这个人不能惹。”现在他信了。
“撤。”他咬着牙，挤出这个字。
匈奴人退了。十万骑兵，像潮水一样退去。项羽站在缺口中间，看着那些人越跑越远。他没有追。五万人，打了两天，死了一万多，伤了无数。追上去也是送死。
“大王，匈奴人退了。”桓楚走过来，浑身是血，但笑着。
项羽点头。“传令，封住缺口。清点伤亡。派人去定陶，调粮。”
当天晚上，项羽在大帐里写了两封信。一封给云清璃——“仗打完了，过几天就回去。”一封给韩信——“匈奴退了，你不用来了。”
韩信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。信很短，就几个字：“朕本来就没打算来。”
项羽看着那封信，笑了。“这个韩信，嘴比他的兵还欠。”z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