匈奴退兵的第三天，项羽站在城头，看着北方。
草原上已经看不见匈奴人的影子，只有风吹过枯黄的草，沙沙作响。
五万人，打了两天一夜，死了一万两千，伤八千。能站的不到三万。
城墙塌了十几处，壕沟全被填平，箭矢消耗殆尽，粮仓只剩半个月的口粮。
“大王，”桓楚走上来，脸上还缠着绷带，“伤亡清点完了。战死一万二千三百人，重伤三千六百，轻伤四千四百。能打的，两万八千。”
项羽没有说话。他走下城墙，穿过满是血迹的街道，走进大帐。帐里，钟离昧、项庄、几个偏将都在等他。
“粮草呢？”项羽坐下。
钟离昧摇头。“从定陶调粮，最快也要二十天。这二十天，省着吃，能撑住。但不能打仗了。”
项羽看着地图。北边是草原，冒顿虽然退了，但十万骑兵还在，随时能回来。南边是齐地，韩信十万大军按兵不动，但探子来报，他最近在往西边调兵。西边是哪儿？是他回定陶的路。
“韩信在干什么？”他问。
钟离昧犹豫了一下。“探子说，韩信的兵在往济水方向移动。不是大规模调动，是小股部队，像是在试探。”
帐里安静了一瞬。项庄开口。“大哥，韩信这是想断咱们的退路。”
项羽没有说话。他知道。韩信在等。等他跟匈奴人拼得两败俱伤，等他粮草耗尽，等他撑不住了，再出手。到那时候，他前后受敌，必死无疑。
“传令下去，全军休整七天。七天之内，养伤、修城、囤粮。七天之后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七天之后，要么打匈奴，要么打韩信。或者，两个一起打。
休整的第一天，项羽没有休息。他带着桓楚，骑着马，沿着边境线跑了一圈。从东到西，三百里。城墙塌了的地方，他让人用木头和石头临时补上。壕沟来不及挖，就插上削尖的木桩。哨兵加派了一倍，每隔十里一个烽火台，一有动静就点火。
“大王，弟兄们太累了。”桓楚跟在后面，气喘吁吁。
项羽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些士兵，有的靠在城墙上打瞌睡，有的坐在地上啃干粮，有的在互相包扎伤口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笑。
“让他们再撑几天。”项羽说，“等粮草到了，等伤好了，等城墙修好了，再让他们歇。”
休整的第三天，定陶的粮草到了。押粮的是个老熟人——司马欣。他从马上跳下来，跪在地上。“大王，末将来晚了。路上遇到小股流寇，耽误了两天。”
项羽看着他。“流寇？哪来的流寇？”
司马欣低下头。“是从梁地跑出来的。彭越的旧部，不肯投降，躲在山里，专抢运粮队。”
帐里安静了一瞬。桓楚拍案而起。“彭越都去搬酒坛子了，他的兵还敢闹事？”
项羽没有发火。他看着地图，手指落在梁地的位置。“多少人？”
司马欣咽了口唾沫。“不多，几百人。但他们熟悉地形，躲在山里抓不住。末将派了人去剿，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末将手里没人。人都调到燕地来了，梁地是空的。”
当天晚上，项羽写了一封信给陈武。陈武在淮南，手里有五千人。信很短，就几个字：“梁地有贼，去剿。”写完，他又写了一封信给云清璃。不是家书，是调令——“酒坊的兵，借我五百。”云清璃的酒坊里养着几百个退伍的老兵，平时搬酒坛子，战时就是最好的兵。
桓楚看着那封信，忍不住问：“大王，您连酒坊的兵都要调？”
项羽抬起头。“不打仗的时候，他们搬酒坛子。打仗的时候，他们就是兵。”
休整的第五天，韩信的信使到了。不是来下战书的，是来送东西的。一车粮食，一车药材，还有一封信。信很短，就几行字：“项王如晤：听说你伤了，送点东西，聊表心意。别误会，不是帮你。是怕你死了，朕连个对手都没了。”
项羽看完信，把信递给桓楚。桓楚看完，气得脸都红了。“大王，韩信这是咒您死！”
项羽把信放在桌上。“他说的是实话。我死了，他连个对手都没了。”
他看着那车粮食和药材。“收下。用不着。”
休整的第七天，边境线上又有了动静。不是匈奴人，是韩信的兵。三百骑兵，在边境线上转了一圈，又回去了。探子来报的时候，项羽正在城墙上巡视。
“大王，韩信的兵又来了。这次离城墙只有二十里。”
桓楚急了。“他们想干什么？试探？”
项羽看着南边的方向。“他想看看我还有多少人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“让他看。”项羽转过身，“把伤兵都藏起来。能打的，全拉上城墙。旗子多插一倍，火把多点的。让他以为我还有五万人。”
当天夜里，项羽的大帐里点着灯。他坐在灯下，看着地图。七天休整结束了。粮草到了，伤兵还没好全，城墙补了大半，但壕沟没挖完。他有三万人能打。韩信有十万。冒顿有十万。
“大王，”桓楚走进来，“明天怎么办？”
项羽看着地图。“明天，往南走。”
桓楚愣住了。“往南？打韩信？”
“不打。去梁地。”
“梁地？那些流寇？”
“对。”项羽站起来，“几百个流寇，躲在梁地的山里，劫我的粮道。不剿干净，后面的粮也运不过来。没粮，打不了仗。”
他看着桓楚。“传令下去，明天一早，带五千人，回梁地。剩下的守在这，盯着北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