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顿的礼物来得比项羽预想的快。
结盟的羊皮刚签了五天，一千匹良马就送到了定陶城下。
送马的是阿古拉，这回他不像前两次那样畏畏缩缩了。
骑在高头大马上，腰板挺得笔直，身后是一千匹草原骏马，浩浩荡荡，像一条流动的河。
“项王，大单于说了，这一千匹马，是结盟的诚意。不是换粮食的，是送的。”
项羽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那些马。清一色的枣红马，高大威猛，皮毛油亮，四蹄修长，一看就是草原上最好的马。他打了这么多年仗，见过无数战马，但这么好的，头一回见。
“冒顿倒是会送。”项羽说。
阿古拉笑了。“大单于说，项王是草原上见过的最好的汉子。好汉子配好马，应该的。”
桓楚在旁边听得直撇嘴。上次还打生打死，死了上万号人，这就“最好的汉子”了？匈奴人的脸皮比他们的马还厚。项羽没有笑。他走进马群，拍拍这匹的脖子，摸摸那匹的脊背。马很温顺，不惊不躁，像是被特意训练过的。
“这些马，哪儿来的？”
阿古拉跟在他后面。“大单于从各部落挑的，最好的公马，最好的母马，配出来的。养了三年，没舍得骑。”
项羽停下脚步，看着阿古拉。“养了三年，没舍得骑，送给我？”
阿古拉低下头。“大单于说，项王比马重要。”
当天晚上，项羽在大帐里看着那些马，沉默了很久。桓楚站在旁边，忍不住问：“大王，您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冒顿。”项羽说，“他送这些马，不是怕我，是想让我欠他人情。”
“那咱们收不收？”
“收。为什么不收？”项羽转过身，“他不怕我，我也不怕他。他送马，我收马。公平买卖。”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笔，写了一封回信。信很短，就几行字：“冒顿单于如晤：马收了。边境开市，拿马来换粮食。一匹马换十石粮。项羽。”
桓楚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“大王，一匹马换十石粮？这也太贵了。”
项羽放下笔。“他送一千匹，我回他一句贵。他要是嫌贵，就别来换。”
韩信是在三天后收到消息的。他正在临淄的王宫里看地图，曹参走进来，脸色古怪。
“大王，冒顿给项羽送了一千匹马。”
韩信的手停了一下。“送？不是换？”
“送。说是结盟的诚意。”
韩信放下笔，沉默了很久。一千匹良马。项羽的骑兵本来就够厉害了，骁果营那几百人，打得他的骑兵抬不起头。现在又添了一千匹草原马，还让不让人活了？
“曹参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，齐地的马，全部集中。能骑的，都编入骑兵。”
曹参愣了一下。“大王，咱们只有三千匹马，还都是瘦马——”
“三千匹也是马。”韩信打断他，“项羽有一千匹好马，朕有三千匹瘦马。瘦马跑不过好马，但瘦马也能骑。”
他看着地图上的定陶。“项羽有冒顿送马，朕有自己养马。谁赢谁输，不在马，在人。”
定陶城外多了一个马场。不是项羽建的，是云清璃建的。她说，一千匹马，总不能关在笼子里吧？得放出来跑，得吃草，得喝水。她在城西选了一片草地，圈了起来，派人看着。每天清晨，马群从马场里放出来，在草地上奔跑，马蹄声如雷，震得地都在抖。定陶的百姓没见过这么多马，站在远处看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
“这些马哪来的？”
“听说是匈奴人送的。”
“匈奴人？不是打生打死的吗？”
“打不过就送马呗。匈奴人又不傻。”
项羽偶尔会去马场看看。他骑在马上，在马群里穿行，摸摸这匹，拍拍那匹。马认生，但认他。他走过去，马不躲，反而凑过来，用鼻子蹭他的手。
“大王，这些马认您。”桓楚在旁边说。
项羽拍拍马脖子。“它们认的不是我，是马场。有草吃，有水喝，谁养它们，它们认谁。”
他翻身下马，把缰绳扔给桓楚。“从骁果营里挑五百人，每人配一匹。剩下的，留着配种。”
骁果营的老兵们听说要换马，高兴坏了。他们原来的马，是从江东带来的，打了这么多年仗，老了，跑不动了。新来的这些草原马，高大威猛，跑起来像风一样。老兵们摸着马背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大王，这马真他娘的好！”一个老兵拍着马脖子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项羽看着他。“骑上去试试。”
老兵翻身上马，一夹马腹，马窜了出去。像一支箭，眨眼就跑出去老远。老兵在马上颠得东倒西歪，但死死抓着缰绳，没掉下来。跑了一圈回来，老兵的脸都白了，但笑着。
“大王，这马太快了！末将差点没抓住！”
项羽笑了。“抓不住就多练。练到抓住为止。”
马场的事传到草原上，冒顿笑了。他坐在大帐里，喝着新酿的马奶酒，听着阿古拉禀报。
“项羽收了马，开了马场，挑了五百人骑上了。还说剩下的留着配种。”
冒顿放下酒杯。“配种？他倒是会过日子。”
阿古拉小心翼翼地说：“单于，项羽回信说，一匹马换十石粮。咱们换不换？”
冒顿想了想。“换。十石就十石。反正咱们的马多，粮食少。拿马换粮，不亏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帐门口。外面，草原上一望无际，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。他想起项羽站在城墙缺口中间的样子，浑身是血，像一尊杀神。那样的一个人，现在在马场里养马，在酒坊里喝酒，在麦田里种地。他到底是杀神，还是农夫？
“阿古拉。”
“在。”
“派人去定陶，再送一千匹马。这次不是送的，是换的。换一万石粮。”
阿古拉愣了一下。“单于，一千匹换一万石？”
冒顿看着他。“项羽不是说了吗？一匹马换十石粮。一千匹就是一万石。朕不占他便宜，他也不占朕便宜。很公平的买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