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仓被烧的第二天,韩信没有发火。
他坐在大帐里,面前摊着地图,一碗茶从热放到凉,一口没喝。
曹参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帐外,士兵们正在从各处调粮,一车一车地往营里拉,但远水不解近渴。
三万人一个月的口粮,不是几天能补上的。
“项羽在干什么?”韩信终于开口。
曹参赶紧回话。“在西岸扎营,没动。探子说,他在等粮。”
韩信端起茶碗,又放下。“等粮?他的粮从定陶来,走大路要三天。三天,够他死的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“传令,今晚,朕亲自带兵过河。不打他的营,烧他的粮。”
曹参愣住了。“大王,项羽刚烧了咱们的粮,肯定防着咱们去烧他的——”
“他防得住吗?”韩信打断他,“他烧朕的粮,是因为朕没想到他会从河湾过河。朕烧他的粮,他也不会想到朕从哪儿过。”
当天夜里,月黑风高,和项羽过河那天一模一样。韩信带着五千人,悄悄摸到济水上游三十里处。这里水更浅,河面更窄,但两岸都是沼泽,没人走。韩信的兵踩着淤泥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有人陷进泥里,被后面的人拉出来。有人丢了鞋,光着脚继续走。走了两个时辰,终于过了河。对岸是一片树林,林子后面就是项羽的粮道。
“大王,粮队什么时候到?”曹参压低声音。
韩信看着远处的官道。“天亮。天一亮,粮队就从定陶出发,走这条路过济水。”
天刚蒙蒙亮,官道上出现了车队的影子。几十辆牛车,装满了粮袋,押粮的士兵不到三百人。他们打着哈欠,无精打采,谁也没想到,路边的树林里藏着五千把刀。
“杀——!”
韩信一马当先,从树林里冲出来。押粮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砍翻在地。牛车被掀翻,粮袋被砍破,粮食洒了一地。有人想跑,被韩信的骑兵追上,一刀一个。
不到半个时辰,粮队全灭。几十车粮食,被韩信的兵搬的搬、烧的烧,一粒也没留给项羽。
“大王,撤吧!项羽的人快到了!”曹参拉着韩信的袖子。
韩信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粮车,嘴角微微翘起。“撤。”
五千人如来时一样,消失在树林里。等项羽的援军赶到的时候,只剩下一地尸体和烧焦的粮袋。
消息传到项羽大帐的时候,他正在吃饭。听完探子的禀报,他放下筷子,沉默了很久。桓楚站在下面,脸都白了。“大王,韩信烧了咱们的粮。三十车,够一万人吃十天。”
项羽没有发火。他看着地图,手指在济水上游划过。“他从哪儿过的?”
“上游三十里,沼泽地。”
项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倒是会找地方。”
“大王,咱们的粮被烧了,定陶的粮还要三天才能到。这三天,弟兄们吃什么?”
项羽站起来。“省着吃。一天两顿稀饭,饿不死。”
韩信回到东岸大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浑身是泥,靴子上全是淤泥,但脸上带着笑。曹参跟在后面,腿都在抖。
“大王,项羽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他烧了咱们的粮,咱们烧了他的粮,他肯定要报复。”
韩信坐下,倒了碗水,喝了一口。“他报复,朕接着。打仗不就是你烧我的粮,我烧你的粮?看谁先烧光。”
接下来的五天,济水两岸变成了粮道战场。项羽派人劫韩信的粮,韩信派人劫项羽的粮。你来我往,烧了十几车,死了几百人,谁也没占到便宜。但两边的人都在饿肚子。韩信的兵一天两顿稀饭,项羽的兵也是一天两顿稀饭。隔着一条济水,互相看着,谁也打不动谁。
“大王,这样下去不行。”桓楚急了,“弟兄们饿着肚子,拿不动刀。”
项羽看着地图。“韩信也饿着。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“那要是都撑不住呢?”
项羽抬起头。“那就看谁先拼命。”
韩信也在想这个问题。他站在济水东岸的高地上,看着西边楚军的营地。营地里炊烟稀稀拉拉,说明项羽的粮也不多了。他比项羽多一倍人,吃得也比项羽多一倍。项羽撑十天,他只能撑五天。五天之后,他比项羽更饿。
“曹参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把各营的粮集中起来。省着吃,一天一顿。撑到援粮到。”
曹参愣住了。“大王,一天一顿?弟兄们受不了——”
“受不了也得受。”韩信打断他,“项羽的人一天两顿稀饭,朕的人一天一顿干饭。比他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