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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欲求无恹/少爷啊,您慢点推》作者:硕鼠猛于虎
文案
欲/望是无止境的,她不但要他的宠爱,他的人,还要他的整颗心。
据传,有饕餮血脉的人生而不祥,无心无情。
他偏不信邪,非要调/教她,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。
但最后谁调/教了谁,还真不好说。
搞笑版:
萝莉有三好,身娇体软易推倒。
他养的这只,身娇体也软,推倒却不易。
第一次推倒,被反推了一把。
第二次推倒,被反压了一个晚上。
第三次推倒,惊吓过度以至有心无力。
第四次……
第五次……
杜月儿:少爷,你推了那么多次,现在该轮到我了吧?
不宅斗,不宫斗。一对一,甜宠文,结局HE.
本文原名《少爷啊,您慢点推》
内容标签: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
搜索关键字:主角:杜月儿、谢季柏 ┃ 配角:谢季珅、谢季朝、红柳、含蕊、元承弼、钟慧云 ┃ 其它:吃
卖身
饕餮,上古凶兽,贪婪好吃,力大无穷。
据传烈王夫余曾食饕餮之血,从而获得饕餮之力问鼎天下。然夫余贪婪成性,鱼肉百姓,王朝终被推翻。夫余身死,其后人流入民间。
大周立国后,国内出现饕餮血脉觉醒者,凡觉醒者,无不为祸一方。为保天下太平,周天子下令捕杀身具饕餮血脉之人,二十年时间,饕餮血脉于周境内断绝。
百年后,大周亡,大齐立。
大齐,羲和35年,夏,京郊。
杜月儿是在牛车的摇晃中醒来的。她睁开眼,头顶是深蓝色的天幕,启明星在东方闪烁。杜月儿弹坐而起,夏季湿热的风吹拂在她脸上,空气中隐隐含着草木的清香和牲畜的腥臊味儿。
她突然坐起,吓了身旁的杜娘子一跳。杜娘子受惊,破口骂道:“作死啊!你这个赔钱货想吓死人啊!”
杜月儿闻言回头,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,杜娘子后背顿时冷汗涔涔,不敢再骂。
杜月儿面无表情道:“我饿!”
杜娘子忙从一旁蓝底白花的包裹里,拿出五个窝窝头递给她。杜月儿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杜娘子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厌恶,这个扫把星赔钱货,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娘,又十分能吃,不过十四岁的小丫头,居然可以吃下十个成年男子的口粮,家里的存粮都被她吃光了,她还老喊饿!有心不给她吃吧,没想到她眼睛还会泛绿光,那眼神跟野兽一样,直勾勾地盯着人瞧,吓死人了!
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,嫁到这家来当续弦,还养了这么一个吃货!
家里本来就不富裕,前两个月丈夫跟人进山挖老山参,结果又摔断了腿。给丈夫治病花光了家里最后的积蓄,杜月儿又特别能吃,杜娘子自己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,日子实在过不下去,只好和丈夫商量,托关系将杜月儿卖身进京城谢府。一则可以换点银子救急,二则也可以将这个吃货甩出手。
五个窝窝头没多久就被杜月儿吃光了,她舔舔手上残留的碎渣,眼巴巴地瞧着杜娘子。
杜娘子知道她没吃饱,可她也实在拿不出吃的了,只好摸摸杜月儿的发顶,假作慈祥道:“再忍忍吧,等到了谢府就有得吃了。”
杜月儿含着手指头,一脸天真地问道:“能顿顿吃白面馒头么?”
杜娘子含笑点头:“当然能!”
“一直吃到饱么?”
“对呀!”
杜月儿闻言开心地笑起来,大大的杏核眼中倒映着星光,闪闪发亮。
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,牛车一摇一晃在乡间小道上前行,赶车的汉子不紧不慢,偶尔挥动一下鞭子,那时断时续的鞭声在寂静的晨风中炸响,震落绿树叶上的几颗露珠。
杜月儿腹中饥饿,双眼如狼般盯着前面那只老黄牛的健臀,满脑子都是红烧牛肉的幻觉,泛滥的口水几乎要流出嘴角。
杜月儿饿极了,眼里泛着凶光,忍不住伸出细嫩的小手在老黄牛的背上摸了摸。大概是动物直觉,老黄牛本能地感觉到危险,全身一个激灵,“哞”一声长鸣,撒腿狂奔,不论赶车的汉子怎么鞭打拉缰绳都没用。
牛车在颠簸的乡土路上疾驰,杜娘子双手紧紧拉着车辕,防止自己被颠下去,一边狠狠地瞪杜月儿,这个扫把星一天不惹事就一天不舒坦!
杜月儿从小就招动物厌弃,一般乡下人家里都有养鸡养鸭,杜家也不例外,可惜家里自从杜月儿回来以后,每只鸡每只鸭都养不长久。不管什么动物,只要被她伸手摸过抱过,当天晚上必死。第二天剖开肚子一看,发现胆都裂了,分明是吓死的!
村里的狗见到她掉头就跑,杜家的房檐下没有燕子来筑巢,不过也有一点好处,她家的粮仓从杜月儿回来起就再没有被老鼠关顾过。不过这一点好处作用其实也不大——有这么一个大胃王在,粮仓里根本就存不住粮,老鼠来不来都无所谓。
杜月儿在杜娘子责备的目光下,低头吮着手指头扮无辜,身子如磐石般坐在剧烈摇晃的牛车上,一动不动。
那头老黄牛一路狂奔到城门口才轰然倒下,口吐白沫,四肢抽搐数下,死了!
赶车人大恸,家里唯一的老黄牛啊,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狂死了呢?
杜娘子缩着脖子,可不敢跟他说那牛是杜月儿害死的,家里已经穷得叮当响了,她根本赔不起人家的牛。
杜月儿从牛车上轻盈地跳下来,迈着小碎步走到牛尸边,蹲下身子仰首问那赶车的汉子:“叔叔,你这牛要吃么?我听说牛肉可好吃了,你吃过么?”
赶车人顿时双目通红,喘着粗气,他养了快十年的老黄牛,这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,这丫头居然问他吃不吃?
好吧,虽然最后还是会将牛肉拿来吃,或者拿去卖以弥补一些损失,可她能不能不要这么明白地说出来好吗?
有些事情知道了放在心里就是,何必要说出来打人脸呢?
杜娘子连忙放下车钱,上前拖了杜月儿就走。
杜月儿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在不知死活地喊:“叔叔,你要是吃了牛肉,有机会一定要告诉我牛肉是啥味道的啊!!!”
京城里十分大,两人在城中走了近一个时辰,才到达目的地。杜娘子带着杜月儿拐到谢府后门,伸手在侧边的角门上敲了两下,没多久,出来一个年近五旬的门房,不耐烦道:“找谁呀?”
杜娘子脸上立刻堆起笑容:“劳烦这位大哥帮我和管事的张桂香说一声,杜家的带闺女来了。”
“等着啊!”那门房也没过多为难,转身进去通报了。
门复又关上。
杜娘子转身对杜月儿叮嘱道:“谢府不比家里,这高门深院里的人,一颗心有七个孔,每根肚肠都转了九道弯,人多事多规矩多,你记得以后多做事少计较。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听的不听,不该说的不说。知道了吗?”她实在怕杜月儿惹事,到时候又被人给退了回去。
杜月儿没应,她还在想牛肉是什么味道滴。
杜娘子气得忍不住掐了她一把。
杜月儿回神,盯着她道:“我饿!”那五个窝窝头早已经被消化成渣渣了,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,头晕眼花,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听杜娘子说话。
杜娘子被她这么一看,两腿又有点软了,忙道:“快了快了,进了府里就有吃的了!”
杜心月点点头,眼巴巴地盯着那扇小门,恨不得立刻就推门进去找吃的。
杜娘子则趁着间隙为她整整衣服,头发。
没多久,后门又被打开了。这次出来一个年近五十的微胖女人,那女人一袭青灰色棉布衣裙,圆盘脸儿,五官端正,模样看起来很顺眼,只是眼神过于精明了些。
杜娘子连忙迎上去,讨好地笑道:“张姐,我把闺女带来了。”
张桂香闻言白了她一眼,不高兴道:“叫管事!谁是你姐呢,这年头沾亲带故的穷亲戚可真多,都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!”
杜娘子面上尴尬,她丈夫同张桂香的堂妹张桂兰是姨表姐弟,所以她才会管张桂香叫姐。
张桂香漫不经心地打量了杜月儿几眼,见这女孩虽然年纪小身量还未完全长开,但杏眼桃腮,琼鼻菱唇,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,养个几年若拿去卖,身价定然比现在再翻一倍,这买卖不亏!她虽然有些权利,可以决定府里部分的仆役买卖,但若买了太差的,对主家也不好交待不是。
“我听桂兰说这女娃叫月儿是吧,多大啦?”
杜娘子忙道:“刚满十四。”
“年纪倒正好。都会做什么事啊?”
杜娘子道:“乡下丫头,洗衣挑水,劈材煮饭,样样都会做。我这闺女老实听话,有什么事,您尽管使唤她。这孩子别的都好,就是,就是有个毛病,吃得多……”
张桂香闻言嗤笑:“能吃算什么毛病?谢府堂堂百年世家,还怕喂不饱你这闺女?”
谢家人世代为官,从前朝起便是家身显赫的名门大族,在民间有北谢南顾之说。杜月儿卖身的京城谢府乃谢家嫡支。
杜娘子连声应是。
杜月儿双眼放光。
张桂香从怀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杜娘子,一副施恩表情:“我可是看在我堂妹桂兰的份上才帮你这个忙的,这谢府人人都想进,我费了好大功夫才给你闺女争取到这一个名额。”
杜娘子接过银子连声道谢,也没敢提十两的卖身银子,到了手上缩水只剩下五两的事。她怕惹毛了张桂香,杜月儿便卖不成了。
张桂香见杜娘子识趣,绝口不提银子少了五两,脸色好了几分,对杜月儿招招手笑道:“丫头跟我进去吧!”
终于能进府吃东西了!
杜月儿大喜,忙抬脚跟进府里。
朱红色的角门关闭前一刻,杜月儿又回头看了一眼,晨光照耀中,她那位继母焦黄面皮上的皱纹清晰可见,因为操劳生活而过早发白的头发,在日光中泛着银色光泽,耀得人眼花。
杜月儿突然想起那一年,杜娘子初嫁到杜家时,她从外祖家回来观礼,杜娘子那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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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奴
谢府里十分豪华气派,亭台楼阁,水榭回廊,府内多植花木,树木掩映中时常能看到一个小小鸟笼垂在下面,里面养了各种毛色亮丽的鸟雀。张桂香先带着杜月儿去管事房按手印签了卖身契,接着又带她去上工的地方。两人上了一道拱桥,桥下是波光粼粼的湖面,此时正是夏季,湖中荷花开得正热闹,莲蓬中莲子颗颗圆润饱满,各色锦鲤在荷叶下追逐嬉戏。
杜月儿看着看着,口水又开始泛滥,心想那鸟肉不论是烤是炖都很好吃,莲子咬起来甜脆可口,还有荷花下游动的鲤鱼真的好肥好肥啊……
想到这里,她的腹中发出一阵饥饿的轰鸣声。张桂香听到声音回首看她,杜月儿摸着肚子眼巴巴地瞧着张桂香,一脸可怜相:“张管事,月儿肚子饿,能先吃点东西再干活吗?”
张桂香闻言暗骂杜娘子吝啬,连一顿早饭都想省!她本就打算将杜月儿安排进火房打杂,此时去吃饭倒是顺路,于是温言道:“就快到了,你放心,既然进了谢府,一定不让你饿肚子!”
杜月儿感激地点头:“张管事,您就跟庙里的菩萨一样慈悲!不,比菩萨还慈悲!”
张桂香笑骂道:“小孩子家家乱讲话,举头三尺有神明,菩萨是你能随便说的吗?”话虽如此,看杜月儿却更顺眼了几分。
张桂香带着杜月儿到了火房,此时早饭已过,火房里只剩下半锅冷粥,十几只冷馒头和一些小菜。张桂香让杜月儿自去拿碗筷吃饭,她和火房的管事刘秀娥便寒喧开了。
还不到做午饭的时间,杜月儿看这里面没什么人,忙找了张桌子坐下来,一手冷馒头,一手冷粥,狂吃猛喝。等到张桂香和刘秀娥过来,那锅碗瓢盆已经被杜月儿吃得干干净净,滴米不剩。
“你全吃光了!?”刘秀娥惊呼。
杜月儿羞涩点头,低头绞自己的衣服带子。
张桂香愣了片刻,替杜月儿说好话:“吃是能吃了点,不过这丫头也很能干,只是一些冷粥剩馒头罢了,反正府里每天要煮那么多饭菜,也不差她这点食物。”
刘秀娥倒也没怪罪的意思,只是有些诧异罢了。那些剩饭剩菜没人吃最后也是倒进潲水桶里,给杜月儿吃了至少还不浪费。
张桂香见刘秀娥没意见,便对杜月儿吩咐道:“月儿,你以后就在这里干活,刘管事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,知道了吗?”
杜月儿点头。
张桂香又问:“你有什么要求吗?”
她本来也只是随意一问,不想杜月儿还真提了:“刘管事,我还没吃饱,请问还有吃得么?”
刘秀娥:“……”
张桂香:“……”
刘秀娥扭头用眼神问张桂香:这么一个吃货,你还把她摆厨房里,那不等于是抓只老鼠放米缸吗!?
张桂香也觉得冤枉呐!她就奇怪卖身银子少了一半,杜娘子居然一声不吭,感情是自己家养不起,把谢府当冤大头,找人替她养这个吃货呐!
张桂香一拍大腿,觉得自己真是太亏了,早知如此,她就该把那十两银子全扣下来!谅她杜娘子也一定会卖!买都买下了,退货也来不及了。
张桂香毕竟是谢府里三大管事之一,刘秀娥也不想得罪她,不然以后府里食材采买的差事,就落不到她儿子头上了!杜月儿就算再能吃,可谢府里的剩菜剩饭还会少吗?
杜月儿就此留在火房中打杂。
她并没有固定的差事,经常是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帮忙。一开始只是帮忙洗菜切菜,摆碗盘,烧火之类的轻活。后来刘秀娥发现她力气奇大无比,四个大男人才勉强抬得动的大水缸,她一个人轻轻松松就可以单手抬起。于是接下来劈材,挑水,搬货这类成年男人才干的重活也让她来干了。
她力气大,那些事情做起来倒也不吃力,每天笑嘻嘻地,几乎包揽了伙房里八成的重活,她在这里人缘极好——这么一个帮别人白干活,还不懂计较的傻子谁不喜欢?
如此刘秀娥反倒不好怪她吃得多了。杜月儿可比火房里那些偷懒耍滑的刁奴能干得多!只是这里的奴才大多是家生子,在谢府里扎根几代人了,个个都沾亲带故的,明知道他们光拿钱不干活,刘秀娥这个做管事的也不敢裁了他们。
杜月儿最喜欢吃肉,可即便是世家谢府,下人们也不是顿顿都有肉吃的,像他们这样的三等奴仆,四天才有一次肉吃。每人固定一份,多了没有。
她最喜欢看掌勺的方大厨子做红烧肉。
精选的半肥半瘦五花肉切成两指宽的方形,用调料腌制好,放入锅中煸炒到微黄,放入草果、八角、姜炒香,再放入料酒、酱油炒匀,加水放入砂锅小火炖上一个时辰。那香味,凭她灵敏的嗅觉,便是走出两个院子她都能闻得到!
据说府里六老爷的乔姨娘最喜欢吃红烧肉,每隔个四五天就要吃上一回。每到这时候杜月儿就馋得留口水,两眼冒绿光。
油亮亮的红烧肉摆放在五瓣花形的细白瓷碗内,上面撒了些鲜绿葱花,整个火房内都是肉香。杜月儿正好抗了一包大米,经过放熟菜的长桌时,一个没忍住,迅速出手拈了两块扔进嘴里。她出手速度飞快,脚下步子一点不停顿,肉就已经被她得手。
刚出锅的红烧肉还十分烫舌头,换一个人只怕要立刻吐出来,杜月儿皮厚,压根不怕烫,那美味的红烧肉香得她快把自己的舌头也给咬下去。她左右看看,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,顿时放心不少。
找到偷食吃的办法,她放下米袋,又积极主动地跑出门外再扛一包米进来。本来分两次她就能扛完的米,她硬是分了十次扛。扛完米,她又跑去搬酱菜缸,搬柴火,要不就给厨房的大水缸加水,反正只要是能顺便经过熟食桌的活计,她一个都不放过。她也不敢尽偷红烧肉吃,都吃光了还不得被人发现啊?
糖醋排骨,烤羊背,酒酿火方,腊鸭蒸香芋,炖琵琶肉,香烤乌鱼子,蟹黄蒸饺,烟熏鹅肝,手剥虾……
谢家生活奢华,每天几百道菜,天南地北,海角东西,各色美食都可以在这里见到。于是从那天起,各房各院发现,每份拿到手的菜,似乎都比以前少上了那么一些。
可谁又能想到,谢家的厨房里,混进了一只人形饕餮呢?
一晃三个月过去,杜月儿在火房里每天偷吃个不停,过得乐不思蜀。这日杜月儿在厨房后劈材,刘秀娥走了过来,她先是白了坐在树荫下偷懒的陈大一眼,方才对杜月儿温言道:“月儿别劈了,今儿放你的假。”
杜月儿一听要放她假,顿时苦了脸,她还准备一会送柴进厨房顺便偷吃呢!
“刘管事,你看我这柴还没劈完,一会厨房里就要用啦!”杜月儿可怜巴巴地看着刘秀娥,希望她能放自己一马。
“陈大!还不过来劈材!”刘秀娥扭头怒斥偷懒的陈大:“别以为你娘是二姑娘的奶娘我就不敢管你!你再偷懒,我就告诉张管事将你发卖出去!”刘秀娥忍了这个陈大许久,如今终于硬气了一回。只因二房的嫡女半月前出嫁,陈大的娘随二姑娘离开谢府,再也不能庇护他了。
陈大低着头走过来接替杜月儿,杜月儿恋恋不舍地将柴刀交给他。
刘秀娥教训完陈大,心里舒坦了不少,对杜月儿说道:“我也不是随便放你的假,咱们府的仆役每人每月都有一天休假。你前两个月都没休。”
杜月儿忙表忠心:“月儿不用休假。刘管事待月儿好,月儿要在这里帮刘管事干活!”
刘秀娥扑哧一笑,看杜月儿越发顺眼,一点她脑袋:“好啦!你爹娘来看你了,你难道连爹娘都不想见了?”
杜月儿闻言眼睛一亮,忙问了她爹娘在哪,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。
刘秀娥看她转瞬就不见了踪影,低头揉揉眼睛,确定自己没看错,不由才讶声道:“这丫头怎么能跑得这么快!?”那速度,比马儿都快!
杜月儿先是跑回住处从柜子里翻出藏起来的工钱。她在府里每月能拿500钱,三个月下来就积了1500钱。杜月儿将沉甸甸的铜钱揣进怀里,又一溜烟跑出门去见她爹娘。
她虽然在谢府过得很快乐,可三个月没见爹,心里还是有些想的。她出来的时候爹还躺在床上,如今也不知道腿脚好了没有。
她思亲心切,脚下跑得飞快,像一阵风似的,也没注意到林荫小道上一双冷漠的眼睛,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
“有点,意思。”那人将手中折扇敲入掌心握紧,薄唇勾出一个冷淡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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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罪
杜月儿一路冲出谢府,刚出后门就看见爹和杜娘子正站在树下等她。
见到她出来,杜娘子堆起笑走到她面前,打量片刻,道:“哎呀,在谢府呆了三个月未见,娘都快认不出来了,看这小脸蛋养得又白又嫩,果然大户人家的伙食就是不一样!”杜娘子回首对杜老爹说道:“当家的,你说是不是?”
杜老爹搓搓手,走到杜月儿身前,他生性木讷不擅言辞,见了女儿也不知道说什么,想起杜娘子做了一篮子藕夹,他忙递给杜月儿。
杜娘子忙道:“月儿啊,这可是娘半夜起床给你做的,你尝尝看!”
新鲜的莲藕去皮,塞入肉馅再挂上面糊,炸成金黄,吃起来又香又脆。杜月儿吃了一块,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。
杜娘子见杜月儿满意,方才小心翼翼提起另一件事:“月儿啊,我听说谢府就是三等奴仆,每月都有500文月钱,是不是真的啊?”她怕杜月儿反感,不等她回答又马上哭诉道:“上次那张桂香才给了5两卖身银子,还不够给你爹买药!你别看你爹现在能走了,大夫交代药还是不能停的,还要进补,可家里穷你也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杜老爹面带羞赧,他一个大男人养不起家要卖女儿不说,如今还要来向女儿要月钱,确实有些抬不起头来。
杜娘子见他不帮自己说话,气得直掐她。她儿子如今正是上学的年纪,她还指望着杜月儿的月钱去交束脩呢!
杜月儿笑了笑,从怀里将准备好的钱拿出来。其实杜娘子待她虽不算好,但也不算差了,至少她在家时,没饿过她不是?
杜娘子得了钱,面上的笑多了许多。杜老爹心有愧疚,想带杜月儿在京城里玩玩,杜娘子也没反对,她正好想买点笔墨纸砚给儿子带回去。
三人在城里游了一日,直到黄昏杜月儿才回到谢府。她并没有马上回住处,而是提着竹篮子一路东游西荡,最后在偏僻清净的湖边,选了一颗老树坐在树下,享用她用1500钱换来藕夹。
她靠坐在树下,咔嚓咔嚓吃着藕夹,突然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掉在她脖子上,凉凉滑滑地。杜月儿下意识伸手一抓,却是一条比成人手臂还粗,三米来长的蟒蛇!
那蛇被杜月儿抓住十分惊慌,在她两只细白纤薄的手掌上剧烈扭动,然而任它力气再大,又怎么挣脱得了杜月儿这个人形饕餮?不但挣脱不了,它甚至都没有勇气回头咬那只小手一口,一心只想逃跑。未几,那蛇便僵直不动了。
杜月儿眨巴眨巴眼睛,心想人要运气来了那真是挡也挡不住,好好地坐在树下居然也有美餐送上门来。她先将蛇血吸干,接着从怀中摸出小刀,利落地给蛇剖腹扒皮,她将蛇皮完整剥下收好,心想这蛇皮应该还值点银子。
身为一个吃货,又怎么可能不会烹饪。杜月儿升起一小堆篝火,将切好的蛇肉架在上面烤,没多久,那香味就传了出来。杜月儿拿过一块蛇肉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,还没尝出是什么味儿,却突然听见一声暴喝:“大胆刁奴!竟敢吃我的宝儿!”
杜月儿愣了愣,将口中食物咽下,寻声望去,却见月下走来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郎,剑眉星目,唇若涂脂,如水黑发随意在脑后扎成一束。已是十月深秋,他却穿着露胳膊月白缎面对襟背心,下摆塞进黑色绣暗纹厚绸裤中,裤角收口,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鞋。被湖上水汽浸湿的茂密长草没过他的裤脚,他的额头上尚且挂着热汗,从寒雾深处缓缓走来。
杜月儿第一直觉反应就是逃跑,那少年的打扮怪异,但衣料上佳,必定是某房的主子,要是被捉住赶出谢府可怎么办?
谢季珅见这婢女竟然还敢逃跑,怒而大喝道:“逃也没有用!我已经记住你的样貌了,明儿就叫管家给我挨个找,不怕找不出你来!”
杜月儿闻言只得停下脚步,脑海里飞快闪过以前在外祖书房里看过的演义小说上的一段话:那赵大胆眼中杀机一现,立时就下定了杀人灭口的决心!
杜月儿有些紧张地吞吞口水,心里反复衡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。
谢季珅几步跑到杜月儿身边,怒斥:“你是哪个院的!居然敢杀我的宝儿!”
杜月儿忙对他行了一个礼,“回主子的话,奴婢并不知道这蛇是主子的宠物,奴婢见到它时,它就已经死了!”
“你胡扯!我的宝儿平日最健康不过,好好的怎么会死!你居然还吃它!”
“奴婢不敢骗人。”杜月儿用树枝挑起一段肚肠,指着上面破裂的蛇胆道:“你看,我剖开蛇肚时发现它胆都裂了,说不定它是被什么东西给吓死的!”
“有什么东西能吓死蟒蛇!”谢季珅不信。
“这……谁知道呢……”杜月儿眼珠转转,四下看看,压低声音对他说道:“奴婢听说,像湖边这种阴气重的地方,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了……”
一阵冷风适时吹过,将那本就快燃尽的篝火吹熄,谢季珅方才练武结束,一身的热汗此时转凉,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,光裸的手臂上汗毛根根竖起。再看月下湖面雾气缭绕,岸上重重树影摇曳,突然一只冰冷的小手搭上他的手臂,谢季珅一扭头,却见清冷的月光下,一女子面色苍白如霜雪,两眼泛出幽幽绿光,吸过蛇血的唇红艳艳地,那细细的女声仿佛来自黑暗深渊:“少爷,你在看什么?”
“啊——!!!”
谢季珅一声惨叫,两眼一翻,彻底晕了。
杜月儿莫名其妙,不懂他怎么突然就晕了。湖边湿冷,若是放任他在这里睡上一夜,明早肯定要发烧,于是杜月儿单手提起他腰带,想将他拖到干燥点的地方。不想那昂贵蚕丝织就,用金银线刺绣上如意吉祥云纹的腰带一点也不结实,啪地一声,断了。孤零零地挂在她手中。
谢季珅面朝下重重地摔在草地上,低吟一声,转醒过来。
“哎呀,少爷,您没事吧!”杜月儿忙把手中的腰带丢回他身上,可不能让他知道是她扯断的!
谢季珅先是呆了片刻,又想起方才这婢女将他吓晕之事,转而大怒,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,指着杜月儿喝道:“你敢装神弄鬼吓唬我!”虽然他还想不明白这丫头是用什么方法让眼睛冒绿光的。
他话音方落,却觉得下身一凉,下意识低头,发现自己的长裤正落在脚面上……
“啊——!!!”
谢季珅今晚第二次惨叫,快速提起裤子,蹲在地上面红耳赤中。
杜月儿眨巴眨巴眼,不解道:“少爷,你蹲地上干什么呀?”
谢季珅当然不可能和她说自己在遮羞,两耳根子处热辣辣地。
杜月儿一拍手,突然明白谢季珅蹲地上的原因,原来他害羞了啊!杜月儿笑道:“咱村里的男孩在河里洗澡都是光屁股的,老爷们撒尿随便找棵树或者芦苇荡子就解决了,一点都不怕被人看。少爷你也大大方方让人看嘛!”
“哼!”谢季珅鄙视:“一群粗鄙村夫无知愚童!你竟然拿他们和我比较!”
杜月儿含着手指不解,问道:“为什么不能比较?难道是因为你比他们的小,没看头的缘故吗?”
谢季珅:“……”
冷风继续吹呀吹,月亮羞涩地躲进云层里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后,才又慢慢露出脸来。银辉再次降临大地人间。四周寂静,只有秋虫在做最后的呐喊。
杜月儿从篮子里拿出几块藕夹,咔嚓咔嚓地吃起来,看到谢季珅含恨盯着自己,以为他也想吃,于是恋恋不舍地递了一块给他,谄媚道:“这位少爷,你饿不饿?这藕夹可好吃了,你尝尝!”
谢季珅怒:这丫头缺心眼吧!?她以为说了那么一通得罪他的话,用一块藕夹就可以解决吗!?对了,她还吃了他的宝儿!
谢季珅挥手打落杜月儿手中的藕夹,暴怒:“滚!!!”
杜月儿急急忙忙将掉落在草丛中的藕夹捡起来,放在手中吹吹,“你不吃就不吃,干嘛要打落在地上!”
谢季珅鄙视:“乡下丫头。”
杜月儿觉得委屈,又有些生气,道:“我外祖在世时教我念诗有云: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少爷你知道不知道春耕,夏耘的艰辛?你了解不了解秋收,冬藏的喜悦?我外祖说,每一道食材获取的背后,都得益于一个农人对天道的敬畏,对乡土的眷念,和对食物的感恩!我是个乡下丫头,可是我家教很好,从来不会浪费粮食,比你们这些城里人都好!”
谢季珅懒得理会她,和一个丫鬟争吵,简直丢份!杜月儿也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少爷,提着她的篮子转身就走。
谢季珅看她扭头干脆利落地走了,初时还不觉得如何,没多久突然想起他的裤腰带还断着呐,她走了,他怎么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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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月儿接住腰带,觉得这少爷真笨,于是好心教他:“少爷你可以提着裤子回去嘛!”
谢季珅呲牙:“你让本少爷提着裤子回去,本少爷颜面何存!”
杜月儿想半天也没想明白提裤子和颜面有什么关系,村里的男孩不穿裤子都可以满地跑,更何况他还提着裤子呢!
谢季珅见她不动,催促她:“你还不快去!”
杜月儿的观念里,男人可以不穿裤子,但女人却不能随便。外祖父从小教导她女子的名声很重要。村里的翠花就因为帮牛家大哥补了一次衣服,结果被人指指点点说她和男人有染,最后被她娘嫁给了家里只有一间破茅草房的牛大哥。
杜月儿很忧伤:要是她帮这个少爷补裤腰带,最后被逼着嫁给他怎么办?
外祖父说了,女孩子不嫁人会被唾沫星子淹死,可嫁错人会令人生不如死!
这个少爷这么凶,她才不要嫁给他呢!
于是将手中的腰带丢还给谢季珅:“你还是提着裤子回去吧!”说罢,转身跑了。
谢季珅提着裤子不方便追人,更何况杜月儿速度飞快,转眼就跑进小树林子里,不见了踪影。谢季珅气急败坏,对着黑漆漆的林子怒吼道:“你等着,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!!!”
过了几日,到了下元节。
用当年新收的稻谷磨成雪白的米粉,搓成一颗颗团子,里面包上素菜馅儿,底下贴着一小片竹叶,最后放入蒸笼中蒸熟。
杜月儿从素馅团子起笼就一直围在旁边转个不停,火房的方大厨看她这副馋猫样会心一笑,用筷子夹了几个团子放在碟子里递给她。
杜月儿大喜,接过来连声道谢。
刚蒸好的团子外皮雪白,里馅翠绿夹着灿黄,吃起来软糯鲜香,杜月儿两口一个,没多久就全部吃光光。她舔舔唇,又眼巴巴地瞧着方大厨。
管事刘秀娥正巧经过,看她这副馋样儿,伸手在她后脑袋上一拍:“不许吃了!这些团子一会要拿去斋天,求水官除困解厄的。”
杜月儿反手拖着刘秀娥胳膊,谄媚笑道:“等供完水官,还不是给咱们吃么?”
“谁说的!供完水官后这些团子要先分到各房各院,剩下的才是咱们吃。”
杜月儿眼巴巴地瞧着那一笼一笼被抬出去的素馅团子,恋恋不舍。
刘秀娥笑骂道:“你这馋猫,连贡品都惦记,小心水官不替你化解苦厄!”
杜月儿心想她现在最大的苦厄,就是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团子却不是给她吃的!
不过她也就郁闷了一阵子,很快就把这事忘在脑后。火房是全府中事情最多,最忙碌的地方,杜月儿很快就忙得脚不沾地。
张桂香走进厨房的时候,杜月儿正挑了两担柴进来,看见张桂香,立刻甜甜地唤了一声张管事,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张桂香让杜月儿将柴火放下随她出去。出得门来,她见杜月儿脸上沾了黑灰,便掏出帕子沾了些清水替她轻轻擦拭。杜月儿心下奇怪,张桂香待她并不亲热,当日将她领进谢府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,如今突然来访,也不知有什么事……
张桂香将杜月儿小脸擦干净,对着阳光下一照,顿觉满意。这杜月儿模样本就长得好,柳眉杏眼,琼鼻菱唇。在谢府中养了三个月,营养跟上,皮肤细白莹润,脸颊有肉透着健康的红晕。同那些闺阁里娇滴滴小姐病态苍白的美不同,她的美充满着活力,透着勃勃生机,像一朵迎着风霜即将怒放的雏菊。
杜月儿被她赤‖裸裸打量的目光骇到,缩了缩脖子,后退一步。
张桂香收回打量的目光,对她笑得和蔼可亲:“月儿啊,说起来你可是我带进谢府的,我对你可好啊?”
杜月儿道:“张管事……”
张桂香忙道:“叫姑妈就行,我堂妹桂兰是你爹的姨表姐,我和你爹也算是表姐弟了,你叫我一声姑妈也没错。”
杜月儿无语,当初她不是反感杜娘子和她认亲戚的吗?但还是从善如流道:“姑妈对月儿自然是极好的。”
张桂香闻言十分满意,又道:“我当初见你时,就觉得你必是个有福的孩子,日后发达了,别忘了姑妈就成。”
杜月儿一头雾水,不懂这张桂香唱得是哪出戏。
张桂香左右看看,见这里无人,便压低声音对她说道:“前些日子,你被府中少爷瞧见,跟我要了你过去侍候呢!”
杜月儿惊骇交加。没想到那晚遇见的少爷还真找到她了!
她来谢府也有些日子了,平日里除了干活偷东西吃,其他的乐趣便是听下人们说主子们的八卦。这谢府的老太爷还活着,所以下面六个儿子并没有分家。
谢老太爷谢怀安身为谢氏一族的族长,官拜一品,如今已致仕。谢老太爷有三个嫡子,三个庶子。
长房大老爷谢兴儒任刑部尚书,同嫡妻恩爱,育有一子一女,皆是嫡出,嫡女两年前亡故。二房二老爷早亡,只留下一嫡女,上月已出嫁。
三房四房五房是庶出,如今外放为官,家眷也跟去不在府中。
谢府能成为百年世家自然是有他成功的道理,其中最重要的一条,就是不压制庶子。特别是在教育上,并不区分嫡庶,只要有真本事,庶子也可以出头。谢氏一族除嫡系这一脉外,旁系也有不少人在朝为官,其中最突出的就是掌管西北20万大军的谢兴玉。谢氏人重宗族,嫡系旁系联系紧密,并不分生。
然而老子英雄儿子狗熊也是有的,老太爷几个儿子中,最不争气的就要属六房。
六老爷嫡出,大概是幼子的缘故,从小被宠坏了,靠父蒙荫,得了一个员外散骑侍郎的闲职,整日和一帮闲散文人,青楼红颜风花雪夜吟诗作对。他的嫡妻身子弱,没有生育也管不了事,只顾自己吃斋念佛。正妻不作为,下面小妾闹翻天,今天你迫害我流产,明天我整死你母子,整个六房被搞得乌烟瘴气。可即便如此,他的子女也是最多的,育有五个儿子,五个女儿,十分整齐对称。
所以,谢府中的少爷一共有六位,长房一位嫡子,六房五位庶子。
大老爷公子今年已经弱冠,杜月儿那晚见到的少爷年纪和她差不多大,所以不肯能是谢府大少爷,那么就只能是六老爷的某个庶出儿子。
她那晚敢转身就走,也是因为对方的身份。这高门深院里的下人惯常踩低捧高,他若是长房唯一的儿子兼嫡长孙,那她还要担心了。而他不过是不成器的六房的某个庶子,凭他根本就使唤不动管家,替他在各房各院几百个婢女中,找出得罪过他的杜月儿!
杜月儿自那晚以后就一直呆在火房中没有外出,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那个小少爷给找到了,说什么要她过去服侍,其实根本就是要她过去折磨吧?杜月儿眼泪汪汪看着张桂香,企图博取同情:“姑妈,那六房的混乱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若是过去,还能有好日子过吗?”
张桂香一愣,反问:“谁告诉你是六房了?”
“啊?”杜月儿怔住。
“是长房!”张桂香喜上眉梢:“长房大少爷要你过去!”
“大少爷!”杜月儿惊呼。
谢府嫡长孙谢季柏。
可以说,整个谢府除了谢老太爷,谢大老爷二人,就是这个嫡长孙最金贵了!
听闻是谢大少要她过去,杜月儿松了一口气,可她还是不愿意离开火房,在这里每天都有好吃的,在杜月儿眼中,大少爷的后院跟火房没得比。
张桂香一点她脑袋,恨铁不成钢:“你傻啊!若是得了大少爷的欢心,你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?”
杜月儿一听,两眼放光:“能顿顿红烧肉吗?”
张桂香嗤笑:“让你顿顿红烧肉吃到饱!”
杜月儿斩钉截铁道:“我去!”此刻就算前面有十头虎挡住她,她都要去!
张桂香闻言十分欣慰:这丫头果然是个值得栽培的!有上进心!
“不过,咱们大少爷虽然还未娶亲,后院心思活络的丫头还是不少的,而且个个都不是省油灯。你去了可要小心她们!”张桂香提点道。
杜月儿十分紧张:“她们会阻止我吃肉吗?”
张桂香冷笑:“岂止!她们还会吃了你!”
居然有人想吃她!?
“我看谁敢!”杜月儿柳眉倒竖,一股暴虐的气息立刻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。
仿佛感觉到这股不详的气息,谢府内的鸟儿几乎在同一时刻受惊,齐声鸣叫飞上天,空中黑压压一片鸟毛乱舞。府中养的猫全部毛发倒竖,蹭蹭蹭爬上树不肯下地,大狗小狗集体狂叫不止,湖中游鱼全部沉入水底不敢动弹。
离杜月儿最近的张桂香双腿一软,噗咚一声跌坐在地。
惊骇欲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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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验
张桂香将杜月儿带至谢大少的怡然居后转身便走,杜月儿看她跑得飞快,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——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方才她一不小心让张桂香受了不小的惊吓,虽然她很快就醒悟过来收敛了气息,但张桂香看她的眼神已有不同,虽然并不清楚杜月儿是怎么回事,但对面对她时却有一种止不住害怕的感觉!
杜月儿心想这刚认的亲戚转瞬就没了,真印了外祖父曾说过的那句话:世事无常啊!
她装大人似的感概了一番,便由着小丫头带进了谢季柏的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