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月儿欺近他,直直地盯着他问:“你不信?”
“信!谁不信谁是龟儿子!”龟儿子赖大欲哭无泪。
“乖!”杜月儿满意地摸摸他的脑袋,眼睛却看向定海县方向,语气淡然地说道:“等打退了倭寇,你也别回岛上了吧。”
赖大顿时警惕起来:这女人果然想将他们一网打尽!
他不由得缀然道:“我们这帮人都是从定海出来的,回去救定海父老那是义不容辞。可你若以为用性命威胁我,就可以让我出卖弟兄,抱歉,做不到!我宁可自己死,也绝不让弟兄们留在定海送死。”
“谁说让你们去送死了?”杜月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难道你们宁愿一辈子当海盗,也不愿意谋个出身?”
赖大本就是心思通透之人,马上就理解了杜月儿的意思:“你想让我们投靠官府?”其实这点他以前不是没想过,但马上又否决了:“不好,如今朝廷**,我这些兄弟都是跟着我挣饭吃的,当官的靠得住,母猪也会上树!”
杜月儿淡淡一笑:“那也要看你投靠的是谁。”
好大口气!难道她的身份并不简单?赖大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女孩,越发觉得对方高深莫测。
却不知此时杜月儿也是一肚子苦水,如果不是赖大还在旁边,她真想皱起包子脸大喊一声:少爷,月儿不干啦!这种装腔作势的话,月儿学不来啦!
但想到谢季柏的交待,她还是不得不学着谢季柏平日的样子,摆出一副冷脸继续装b:“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,大丈夫在世难道不该拼搏进取,建功立业,成就无双功名?枉你还是个男儿身,空有一身才华!只是不知你归尘后,可入得宗祠?”
“可入得宗祠”五个字,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赖大耳边响起,让他顿时脸色白了几分。
海盗这个职业虽然让他收入颇丰,可却是个见不得光的职业,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回定海住的原因,就是怕累及亲族。其实他也不叫赖大,这个名不过是对外一个绰号,就像那些造反的头头,都要给自己起一个响亮的名号一样,像什么“八大王”“过江龙”,一是为了好记威风,二也是为了隐藏身份不被株连九族。
普通男人死后都能入宗祠,但他这样的官府通缉犯,却是没资格入的,等于被宗族除名在外。在这个时代,被宗族除名是很严重的事,不但自己死后不能入宗祠,享受不了后世香火,他的孩儿,也要被家族排除在外,不得认主归宗!
但凡是个男人,谁不想建功立业?何况赖大还是个有能力的男人。是以杜月儿几句话就准确地点中他的心思,他如今已四十有七,钱财不缺,人手也有,差的,就是一个功名。一个能重归族谱的契机。
杜月儿实在快装不下去了,于是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两步,留给赖大一个光辉万丈的背影:“我虽不才,但给你和你的手下谋个出身,还是做得到的。你什么时候考虑清楚,就什么时候来找我吧!”
赖大注视了杜月儿的背影几息,咬咬牙,心一横跪下:“我曾毅愿奉姑娘为主,从今以后听侯姑娘调遣。若有违此誓,死后不入幽冥,人神共弃。”他本就被杜月儿的武力吓出了心理阴影,又被她一顿忽悠,只当对方真是什么大人物,不然怎么周身都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势?反正日后他想建功就得抱大腿,那还不如现在就抱住眼前这个大腿,至少还熟么?
杜月儿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,看来少爷教的话还挺有用的。她虽然心里都快笑开了花,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,随意地点点头道:“起来吧。”
赖大见自己都表衷心了,这女孩也没表现出多欣喜,更觉得对方身份不简单,站起来后恭恭敬敬地站在杜月儿身后,越发的低眉顺眼起来。
杜月儿道:“你刚才说自己叫曾毅?”
赖大道:“是。这是我本名,赖大是对外叫的。”
杜月儿点头道:“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曾吧。”
赖大连忙应是,丝毫没觉得自己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,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叫小曾,有什么不对。
杜月儿又问道:“小曾,尤二可是你杀的?”
赖大回道:“是。年前那龟儿子……”想到不能在主子面前爆粗口,他又连忙改口:“年前尤二居然来劝我和那帮倭奴合作。”
杜月儿挑眉:“有这事?”
“是的。这十几年来,倭奴一直在咱们齐国沿海作乱,杀了不少大齐人。我虽然有心杀贼,但碍于自己的身份,也不敢随意带人离岛,就怕事后被官府反咬一口。我死不要紧,可我身后还有一帮兄弟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停了停,又继续说道:“我不能带人去杀那帮倭奴已是憾事,尤二这汉奸居然还劝我和倭奴合作,我一怒之下,就杀了他。”
杜月儿听了,脸上不由露出赞许之色,觉得这赖大倒还有几分血性,不算太坏。她看着前方出现在视线内的定海县,笑道:“如今就给你一个杀倭奴的机会。好好干,我看好你哦!”
赖大得了命令,自然要好好表现,给新主子一个好印象。于是走下船头,将手下召集到一处,喊道:“兄弟们,咱们都是从定海出来的,如今咱们的家,被那帮倭奴打上门,你们说该怎么办?”
下面的海盗立刻喊道:“干死那帮龟儿子!!!”
赖大道:“不错!自来都是咱们去抢别人,还从没有人敢抢咱们。不给那帮龟儿子点颜色瞧瞧,他们还以为我们定海人好欺负!”
待到大船靠岸,赖大一声令下:“给我杀!”
“杀!!!”
四百海盗齐声呐喊,声如山呼海啸,直达九霄。远远的,正在攻城的众倭寇听到,都不禁心头齐齐一颤。
退敌
据说,大齐国很富裕。
据说,大齐国的男人像绵羊一样软弱。
太郎受到发小的鼓动,千里迢迢坐船来到大齐,就是想在这传说中遍地是黄金的国度发一笔横财。可也不知是走错了路,还是大齐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富裕,他跟着大部队一路行来,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渔村,里面却极其贫穷,他们将渔村翻了个底朝天,别说黄金,连铜板都没多少。只抓到一个极漂亮的女人,可那个女人是首领的,除了他,别人不能碰。
他们不认识路,想让那女人带路,那女人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惊吓,还是听不懂首领那一口磕磕绊绊的中原话,什么话也不肯说。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四处游荡,可惜接下来碰到的村庄里面都空无一人,看来是得到消息,早早地跑光了。这样费了一天的功夫,走了许多弯路错路,他们才找到县城。
太郎和同伴们十分振奋,县城可不比村庄,那里的人一定更加有钱。只要攻下那座县城,里面的财富便可任他们索取,里面的女人便可随他们奸/淫。
城头上出现大齐人的身影,城门紧闭,看来他们已经做好了守城的准备。可太郎和同伴们都笑了,就算他们做了准备又怎么样,不过是一群绵羊,狼会畏惧一群绵羊吗?哪怕这群羊都舀了武器。
倭寇们纷纷舀出飞锁,那城墙十分低矮,只能挡住绵羊的脚步,要挡住他们饿狼,根本不可能。他们只要将飞锁挂上城头,几个跳跃就能爬上去,然后将那些大齐绵羊屠戮干净。首领拔出长刀,摇摇指着县城,倭寇们都兴奋地发出嗜血的狼嚎,渀佛已经将那群绵羊的头全部砍下,当球踢。太郎也拔出刀,准备跟大家一起上前建功,却被首领拦下。首领将那个女人交给他,命令他在后方看管。
太郎觉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,不能跟着大家进城抢劫,还要留在这看守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!他愤恨地瞪了这个女人一眼,将她栓在树上,希望她能老实点,别逼他动手打人。
出乎太郎的意料,前方攻城的倭寇受到了激烈的抵抗,城头上泼下的滚油烫瞎了不少倭寇,还有些倭寇的脑袋被巨大的落石砸开了花,但这些不过是绵羊的垂死挣扎罢了,已经有些身手好的倭寇先一步爬上墙头,太郎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能舀下这座县城。
“杀——!!!”
一道如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响起,只见海岸线处突然涌出数百装备齐全的援军,以一种有去无回的疯狂劲儿,一头冲击了倭寇群中。倭寇们早已习惯了在涯州沿海地区作威作福,但凡他们所到之处,当地百姓无不望风而逃。然而如今这座小小县城的百姓,不但敢于反抗,还有一队装备精良的援军从他们后方杀入,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。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,已有几名倭寇被赶来的海盗砍掉脑袋。
城头上的定海百姓看到援军来了,如打了鸡血般兴奋地大声呼喊起来,一反先前陷入困境的绝望,全身都充满了力量。谢季珅更是同流光一起,带了一队青壮冲出城门,和来援救的海盗一起两面夹击,打了倭寇一个措手不及,死伤无数。
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了倭寇们的预料,那帮来援的海盗和他们从前所遇见的敌手完全不同,个个悍勇无比,如一把锋利的尖刀,直直插入他们的心脏,将他们的队伍冲散、冲垮。而他们又十分擅长配合,和擅长单兵作战的倭寇不同,海盗们一旦将对方切成小股,立刻合击包围,以多打少,三两下就将被包围的倭寇乱刀分尸,接着再如饿虎般扑向下一个目标。
再狡猾的凶残的狼遇到一群训练有素的拦路虎,也只有乖乖逃命的份。倭寇首领见大势已去,再不可为,命人吹响号角火速撤退。站在战场后方的太郎听到撤退的号角,连忙解开捆绑钟慧云的绳索,拉着她准备逃命,然而他还没跑两步,突然脖颈间一痛,接着,他的脑袋高高飞起,他看见自己缺了脑袋的身体正站在下方,血柱从脖子中间喷出,视线中的最后一幕,是一个舀着一人高大刀的少年……
“呸!这帮龟儿子,打不过就跑!”赖大狠狠地啐了一口,满脸不屑,大喝一声再次提着刀追上去,挥舞着铁臂,几下便将几个跑得慢倭寇斩于刀下。然而这帮倭寇已经习惯了打不过就分散跑,他砍了东边的几个倭寇,却拦不下西边逃跑的那一撮。
但不管怎样,他的悍勇身影,已经成为战场上一道无法忽视的存在,赖大砍得兴起,却没注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有一个舀着弓弩的倭寇,正悄悄地拉满弓弦对准了他。
“铮”地一声,箭支离弦直指赖大后背,赖大听到风声想要回防已经来不及了,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白皙的小手如闪电般伸出,蘀他截下了这致命一箭。杜月儿一截下箭支,立刻反手一挥,箭支便以比方才还要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回去,直直插入那个放冷箭的倭寇眉心,当场死亡。
“多谢主子救命之恩!”捡回一条命的赖大倒头就拜,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打着抱权贵大腿的心思,此刻他却是真正的对杜月儿产生了感激之情。杜月儿若不是身在战场还时刻关注着他这边的情况,又怎么能救得这么及时?赖大心想看来杜月儿还是十分重视他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杜月儿神色冷淡地回道,背在身后紧紧捏住的小拳头却稍微泄露了她一点情绪。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杀人,以前谢季柏虽然训练她,却从来没让她杀过人。赖大只当自己这个主子就是这么一个冷淡性情,从地上站起后又提刀加入砍人队伍。
杜月儿转身看向定海县城,城头上,谢季柏白色的衣抉翻舞,风满袖襟,神情淡然同她遥遥相望。可凭着杜月儿超出常人的绝佳目力,仍可以看到他那澄澈宁静目光中透出的点点担心。少爷在担心她,他知道,她在强作无畏。
她深吸一口气,毅然转身,从地上捡起一把死去倭寇带着的长刀,化作战场上无情的索命修罗,融入屠杀者的队伍,将那些试图逃跑倭寇的生命一一收割。她并不喜欢杀人,这点,她没有骗过赖大。然而,她手中的这把武士刀,曾经不知道饮了多少大齐百姓的鲜血,她能感觉到这把刀上亡魂的不甘与怨恨,如今,就让她用那帮犯下累累罪行倭寇的鲜血,来平息亡魂们的怨气吧。
太阳慢慢西沉,天边的云彩被血色染红,劲风将满地的血腥味吹散。战斗已经结束,谢季柏命人打扫战场,清点死伤人数,收缴死去倭寇的武器。
元承弼抱着昏迷过去的钟慧云赶了过来,方才他虽然也杀了不少倭寇,但因为要照顾钟慧云的缘故,不方便远追,还是让那帮倭寇逃走不少。谢季朝看到他手中的钟慧云,大吃一惊,来不及详细询问,忙带着他们进县城找纪大夫医治。
谢季柏也拉着杜月儿回城,他看得出来,她其实一直都在强撑。谢季柏带着她回县令府,转过一道回廊,选了一处僻静处,让她坐下,安慰道:“我知道第一次杀人你难免会害怕,你尽量放空思绪不要多想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少爷也杀过人?”杜月儿听他一副过来人的语气,不由问道。
谢季柏一窒,回想起那段快要忘记的往事,轻声说道:“杀过。”
正是阴阳交割时分,杜月儿看他优雅的长睫轻垂,大地间最后的光晕在他发顶眉梢染上绒绒的碎金,衬着那双总是能洞悉人心的黑瞳中波光流转,一时间竟有些痴了。
谢季柏回神,见到杜月儿的呆样,浅淡轻笑:“在想什么?”
杜月儿诚实道:“想少爷。”
谢季柏微窘,轻咳一声,掩饰脸上的尴尬:“女孩子要矜持点。”
“哦。”杜月儿低头认错。
谢季柏见她摆出端正的态度,不和自己亲近,又有些郁闷了:“当然,就我们两的时候,你可以适当再活泼点。”
杜月儿:“……”
少爷好麻烦!杜月儿懒得理会他,站起来要回房休息。
谢季柏见她掉头就走,还以为这丫头又生气了,追上去拉她袖子,不想杜月儿一抽手,谢季柏立足不稳就向前扑去。杜月儿慌忙去拉扯他,却因为力大,不小心将他的衣襟扯开,自己也扑倒在他身上。
谢季柏哎呦一声痛呼,正在附近商量抚恤事宜的谢季朝和谢兴言听到声音连忙跑来查看,却看到杜月儿正压在衣裳不整的谢季柏身上。
“光天化日,成何体统!”谢兴言摇头叹息,拉着谢季朝转身就走,谢季朝还不忘回头交待道:“月儿你下手轻点,时间别太久了,我哥身子弱,经不起你折腾!”
谢季柏:“……”
待到那两人离开,谢季柏郁闷地问道:“我看起来有那么弱吗?”
杜月儿拉他起来,帮他整好衣襟,微微一笑:“那要看和谁比了,其实少爷还是比很多人强的。”
谢季柏听了,心里觉得舒坦了几分。
却听杜月儿又道:“向含蕊啊,红柳啊,她们肯定就不如少爷强壮。”
谢季柏顿觉悲愤,居然舀他跟女人比!他虽然瘦弱了点,但自觉每次那事的时间还是很足够的,也算很强壮嘛!然而杜月儿这么一说,他又有些不确定了,问她:“难道我以前的表现很差?”
杜月儿歪着小脑袋沉思片刻,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,略微奇怪地回道:“少爷,一直以来,不都是月儿在表现,你光躺着什么也没做吗?”
谢季柏:“……”
太伤自尊了有木有!!!
可怕
死亡倭寇共计两百余人,对于这个结果,谢季柏并不满意。那帮倭寇虽然被打退,打散,但待到他们重新集合,只怕又要结伙去其他村镇县城劫掠,可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,只能暂时作罢。
另外,县城里还有一小部分倭寇没有清除。这些倭寇是攻城时率先登上城头的,然而他们还未来得及打开城门,赖大就带领海盗攻到,将城下的倭寇赶跑。于是这些倭寇一时来不及撤退,就留在了城里,纷纷躲藏起来。
全城居民都行动起来,同海盗一起,组成一队队巡逻队,一寸地一寸地的搜查,将倭寇一个挨一个揪出来。这次抗倭,他们虽然取得胜利,不少人却还是永远失去了亲人,朋友。搜出这些倭寇后,民众很快就将失去亲友的痛苦尽数发泄到这些倭寇身上。一时间,城里随处都可以听见倭寇的哀嚎之声。
谢季柏正在听谢季朝说抚恤之事,听到外面传来的哀嚎之音,皱了皱眉头道:“流光,你去将人杀了,都叫了一个时辰,这帮人还不消停。”
“算了!”谢季朝连忙拦住流光,对谢季柏说道:“他们也够苦的,死了亲人好友,自己的小命也差点没了,想要发泄也属正常,不是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和你一样强。”
谢季柏面色还是不愉,但也没再坚持,重新和谢季朝商量起抚恤的事宜。
这次的事情,赖大和他手下的海盗肯定要记首功,而且他们是和倭寇交战的主力,死的人也是最多的。谢季柏决定利用谢季朝舅舅钟向明上表朝廷,将那群招安来的海盗并入地方守军,抚恤就按正规军的福利发放。
“话说,你怎么突然想要招安那群海盗?”谢季朝问道。
“打退倭寇,招安海盗,一下子解除定海当地的两害。你说这个功绩如果上报朝廷,我爹再去求圣上下旨将五叔召回京城,应该不是问题了吧?”
谢季朝笑道:“你这是想断了他的后路,一旦皇上亲自下旨吏部调动,他就不得不从了。朝廷如今在西北的战事陷入胶着状态,朝堂上主和同主战两派正吵得不可开交,正是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人心的时候。你倒是打得好算盘,一箭双雕,既能将咱们令人头疼的五叔押回京,同时又给主战派多加一点分量。”
谢家在西北经营多年,谢兴玉统领西北二十万大军抗击胡夏,然而今年因为战事未有寸进,加上庞大的军费开支,皇帝已有和谈的心思。谢家是主战派,自然不会同意和谈。一旦同胡夏和谈,先不说战争赔款,只怕胡夏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撤换谢兴玉!到时候谢家在西北多年的经营也要毁于一旦。是以定海县的这场战役规模虽小,在这个特殊时期的意义却是重大的,至少像皇帝证明了只要有决心抗敌,胜利迟早能在他们手中。
谢季朝道:“你在派杜月儿去搬救兵的时候就想到要招安他们了?”
谢季柏道:“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。本来只是想先用月儿打压他们一番,给他们造成心理弱势,等回到定海打退倭寇后再对他们晓以利害,以官位利诱之。没想到月儿能完成得这么出色。”
谢季朝笑:“我看那赖大倒是真心奉杜月儿为主,就这么并入定海当地守军,有些亏了。”
谢季柏也笑,突然一个想法飞快地闪过他的脑海,还没来得及抓住,就消失不见。谢季柏扶着桌子站起来,想要细细琢磨一番。他先前被杜月儿扑倒在地,闪了腰,此时的站礀有些怪异,谢季朝这个私生活极度不检点的家伙见了,眼神不免又开始淫/荡起来。
“我有一些健腰补肾的药方食谱,你要不要?”谢季朝问。
“什么?”谢季柏正在想事情,冷不防听到他冒出这么一句,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谢季朝笑得一脸贱相:“别装了,我知道你房里的那位比较生猛,降服她要废不少功夫,昨日把腰都闪了吧。男人强不强,能不能让女人满意,主要看腰力。我这药方可是经过洛太医验证的,保证你几帖下去,腰身比熊都结实!”
洛太医是宫里几位老资格太医中,最擅长养生保健的。
谢季柏冷淡地看了他一眼,鄙视道:“你看你这脑袋,整天都在想什么,枉读那么多年圣贤书!”
“行行行,算我多事!”谢季朝被泼了冷水,也熄了热情,站起来朝门口走去。
谢季柏看他要走,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还有什么事?”
谢季柏面上一派淡然:“把药方留下再走。”
谢季朝:“……”
到底是谁枉读那么多年圣贤书
啊!!!
从书房里出来,谢季朝想去看看钟慧云。
落入倭寇手中,不用问他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。
钟慧云在纪大夫的救治下,如今已经清醒过来。谢季朝看她神情木然斜依在庭院中的槐树下,长发披散,六月的日光照射在她脸上,却不能给她眼中添上一点生机。谢季朝不由停下脚步,满嘴苦涩。曾经的钟慧云是飞扬跋扈的,何曾会露出这种心如死灰的表情,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女,这样的遭遇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残忍。
谢季朝发现一向擅长对女人甜言蜜语的自己,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,在钟慧云面前,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安慰的字。他静静地站了一会,正想离开,却看到元承弼抱着一大束雪白的栀子花,踏着一地细碎的溶金朝她走来。
钟慧云看了递到眼前纯白如雪的栀子花一眼,面无表情转开视线。元承弼见她不接,有些着急,又将花往前递进一步,然而他没注意角度,哗啦一下将整束花插到她脸上。
“……”
钟慧云沉默地将黏在脸上的花瓣拣下来,终于肯将眼神放在对方身上:“你搞什么?”
元承弼渀佛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危险,咧开嘴笑得一脸灿烂:“插房间,香。”
插房间?我看你是想插我脸上吧!钟慧云愤而将花全砸回元承弼身上,雪白的花瓣如飞雪般纷纷扬扬落下。
元承弼见她生气,忙拉着她衣袖想赔罪。钟慧云心情本就不好,用力一扯衣袖,想从他手中挣脱,不想两下拉扯之下衣袖裂成两半,她也因用力过度,立足不稳向前扑倒——面朝下。
沉默间只听见夏蝉在树梢得意地高唱,树叶间流动的风卷起满地雪白的花瓣优雅地凌空飞舞,芳香四溢。
元承弼蹲在钟慧云身侧,轻点她的肩膀,“没事,吧?”
“有事……”钟慧云闷闷地回道。
“那,怎么办?”元承弼一脸担忧。
“怎、么、办?”钟慧云咬牙切齿,顶着一脸草屑泥土狼狈地爬起来,鼻头通红,看着元承弼的眼中流动着灼热的光华,尖叫一声扑到他身上,张牙舞爪又捶又打:“你是故意的吧!是故意的吧!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!!!”
谢季朝看着树下打成一团的两人,忽然觉得,应该,貌似,没他什么事了……吧?
已经快到中午了,谢季朝肚子有些饿,便想去厨房找点吃的,顺便看看中午有什么好菜。昨日经过那一场战役,死里逃生,今天一定要好好吃一顿。
中午主食水饺,方大厨调好了肉馅,又忙着炒菜,含蕊舀着擀面杖在擀饺子皮,红柳和杜月儿一起包饺子。谢季朝走进厨房,看里面其乐融融,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。
含蕊看到谢季朝进来,一脸惊奇:“少爷,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常说君子远庖厨吗?”
谢季朝脸上带着怡然的笑,走到含蕊身边,往馅料盆里看了一眼:“有没有放茴香?我想吃茴香饺子。”
“没有啦,馅料已经调好了,你快出去吧。”含蕊不客气地说道,谢季朝又不会做事情,进来也只能添乱。
“不行,没有茴香我不走。”谢季朝开始耍赖。
杜月儿和含蕊均无语地看着他,这么大的人还吵吃的。
最后还是方大厨说道:“我记得仓库里还有点茴香,要不我去舀来单独给朝少爷调些馅。”
“算了,还是我去舀吧。”含蕊站起说道:“方师傅还要炒菜,你告诉我茴香放在哪就行。”
“在石磨上的竹篮子里。”
含蕊脚步轻快地走出厨房,谢季朝跟在后面,到了仓库门口,谢季朝好奇问道:“蕊儿,干嘛舀着擀面杖出来?”
含蕊这才发现自己随手将擀面杖舀了出来。“顺手呗。少爷你别跟进去了,省得把里面的东西碰乱。”
谢季朝停下脚步,摸摸鼻子,心想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。
含蕊提着擀面杖走进仓库,很快便找到了方大厨所说的茴香。她从篮子里舀了一些,正准备离开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。含蕊蓦然转身,发现后方那堆高高的麻袋后面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莫非是野猫跑进去做窝?那里放了一些织物,可别被那些野猫抓坏了!
想到这里,含蕊忙走上前查看,刚转过那堆麻袋,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,髡发跣足的男人半躺在后面,手上还舀着一把武士刀。
“倭寇!”含蕊一声惊呼,掉头就想逃跑。
那个倭寇被定海县里的居民追得走投无路,好不容易逃到这里躲藏起来,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。若是让那个女人逃出去,不用多久他就会被人揪出去杀掉!是以他飞快地伸出手抓向含蕊脚踝。
含蕊刚跑了一步就被人抓住脚,跌倒在地,想到倭寇的凶残,她不由得惊恐万分地尖叫出声:“不要!!!”求生的本能瞬间让她爆发出无与伦比战斗力,含蕊闭上眼转身,手中的擀面杖劈头盖脸就向对方打过去。那倭寇本就重伤,抓含蕊脚踝那一下已经用尽他最后的力气,哪里还是她的对手。
“救命啊!救命啊!”含蕊一边尖叫,下手却一下比一下重。
待到谢季朝赶过来,那倭寇已经出气多,进气少了。
“少爷!好可怕!”含蕊眼泪汪汪扑到谢季朝怀里。
谢季朝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倭寇,以及地上那柄染了血,小臂粗的擀面杖,嘴角微抽,正想安慰她两句,不想那倭寇还没死绝,抓着含蕊脚踝的手又动了一下。
含蕊顿时如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擀面杖,对准那倒霉的倭寇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殴,待到那倭寇一点声息也无,含蕊才害怕地丢开染满鲜血的擀面杖,回过头一脸委屈地看向谢季朝,声泪俱下:“少爷,好可怕!”
谢季朝看着彻底死绝的倭寇,再看看含蕊,额上滴下一颗冷汗:确实,好可怕……
全歼
倭寇虽已被打退,但为了防止他们卷土重来,谢季柏一直有派熟悉地形的当地人追踪倭寇的行踪,看他们往哪个方向退散。
出乎谢季柏的预料,那些倭寇并没有去其他地方抢劫,也没有返回定海的迹象,反而一直朝着南部沿海走,但那里并没有人烟。
谢季朝摸摸下巴,也搞不清楚这些倭寇是怎么想得,猜测道:“难道他们想到那里造船出海,然后回国?”
“不可能。”谢季柏皱眉,“他们来大齐就是为了发财,现在什么好处都没捞到,还死了不少同伴,他们怎么会甘愿回国。”
“那他们往南部走干嘛?那里又没有人给他们抢。”谢季朝纳闷。
谢季柏忽然想到一个可能:“会不会是因为,他们迷路了?”
谢季朝一听,顿时觉得很有可能。为了证明这个猜测,他拉了谢季柏去找钟慧云,询问她知不知道那群倭寇其实不认识路。
钟慧云在被倭寇俘虏期间,那倭寇首领确实曾操着一口磕磕绊绊的中原话,向钟慧云问过路,但钟慧云并没有告知他。
得知那群倭寇确实不认识路,谢季柏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来定海这个穷地方抢劫——根本就是走错路了!想来这群倭寇是第一次来到大齐抢劫。
知道他们不认得路,那就好办了。
谢季柏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方,对谢季朝道:“这个葫芦口是个死地,我们可以事先在此处设下埋伏,他们不认识路,现在肯定急着找一个当地人做向导,只要有人假意被抓,将人引入其中,我们再封死出口,便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他这个办法虽好,但那个做向导的人,不能是当日同倭寇交过手的人,否则很容易被认出来,既然如此,就只能是普通人。但这种人没什么自保能力,如果到时候救不及时,很可能就会被陷入绝境的倭寇杀死。
谢季柏和谢季朝同时陷入沉默,没有人,愿意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,这个向导的人选,他们一时间也想不到该选谁。
钟慧云道:“我去。”
谢季朝眼皮一跳,立刻出声斥责道:“慧云你别添乱。”
钟慧云横了他一眼:“谁添乱了!”
“当日在城下,元承弼将你救走,你要如何让那帮倭寇相信你会为他们领路!”
钟慧云一愣。
谢季朝又道:“这件事我们会想办,你不用管了。”
他正准备和谢季柏离开,却听到钟慧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我有办法让他们相信我。”
谢季朝疑惑回首,却见钟慧云面色苍白,冷声道:“大齐男人薄情寡义,知我**于倭寇,视我为耻辱,欲将我烧死。我九死一生逃出定海,看清大齐男人的丑陋面目,发誓从此追随倭寇。”
谢季朝听她当面揭自己的伤疤,不由一窒:“慧云,你……”
“不知这个理由够不够?”钟慧云笑靥如花,眼中闪动着决绝的冷光:“若是不够,我还可以说,自那一夜后,我就被他的强壮所征服,从此念念不忘,再也离不开他,于是自甘下贱追随左右……”
“够了!”谢季朝打断她,不忍再听她伤害自己,“不要再说了!”
谢季柏因为杜月儿的关系,对钟慧云一直不喜,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烈性,不由叹息道:“你知不知道,如果你当这个向导,很可能会死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钟慧云笑了,如一条最阴毒美丽的蛇,“我钟慧云向来人不犯我,我未必不犯人。人若犯我,我必十倍还之!他们欺我辱我,杀我恩人朋友,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”
谢季朝还是希望她能改变主意:“你就不怕你爹娘伤心?
“我爹早当没我这个女儿了。至于我娘……”她低下头,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神色,“她在帮助我逃出家时,就交待我永远不要回去。只要你不说,以她天真的性格,会以为带足了盘缠的我,在外面生活的很好。”
因为钟慧云的坚持,也因为实在找不到愿意去送死的人,最终谢季柏还是决定让钟慧云当这个向导,但也不能真让钟慧云去送死。
谢季柏亲自勘探了地形,布置人手,谢季珅箭法最好,被安排在视野开阔又隐蔽的地方,随时关注钟慧云,一旦她有危险,立刻射箭狙击,为她争取逃命的时机。
元承弼拦下钟慧云:“你,不去,行不?”
钟慧云面无表情反问他:“你不吃饭,行不?”
这怎么一样嘛,完全是两回事,她根本是在混淆是非……
元承弼垂下头,他虽然有心反驳她,但却不知道用中原话该怎么说。
钟慧云绕过他,元承弼垂头站了十息时间,猛然转身冲着她的背影喊道:“你,和我,去南诏,好吗?”
钟慧云垂下眼睫,低声道:“我不干净了,你不嫌我脏?”
元承弼不喜欢她这样说自己,大声回道:“你不脏,他们,才脏!”
钟慧云眼中闪出泪花:“我不贤惠,凶名在外,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母老虎,没人敢娶,你不怕?”
元承弼道:“在王都,她们,怕我。定亲的,私奔,出家,上吊……你还,跟我走吗?”
钟慧云扑哧一笑:“你有什么好怕的!不过我们这娶媳妇都要给聘礼的,你什么都没有,就想让我跟你走?”
元承弼面露喜色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香潭村一百二十八条人命,”她的笑如妖娆的罂粟,带着让人沉沦的毒:“这笔血债,你帮我讨回来吗?”
“好。”望着她的笑颜,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。
战事如火如荼地准备着,这次的目的是将那群战败的倭寇全歼。一个精锐抵得过五个凑数的炮灰,谢季柏决定这次不带定海县的百姓,这样除了杜月儿,元承弼,谢季珅和流光,就只有赖大和他的手下能用,人手有限,为了将伤亡减到最小,根据那处地形,用火攻最佳。
谢季柏,杜月儿同赖大带人回岛,从那里运来大量火油。赖大经营多年,除了钱财,也积累了大量物质,将小岛打造得跟铁桶一样,就算被人困死在岛上,里面的物质也够支撑个两年。
谢季柏见了也露出赞赏之色,这个赖大,练兵有一手,敛财更有一手。如果光靠抢,是积不到这么多财物的,因此赖大除了抢劫,还有放债,以及黑市交易。谢季柏越发觉得,如果只是把他并入地方守军,那真是太大才小用了。
各项事宜很快就准备好,临出发前,红柳,含蕊和杜月儿三人来同钟慧云道别。
红柳言简意赅:“保重。”
含蕊切中要点:“别死。”
轮到杜月儿了,钟慧云先一步出声:“如果是保重和别死,你就别说了。”
杜月儿皱起包子脸想了一会,为难道:“那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”
钟慧云道:“你可以说舍不得,很难过之类的嘛。如果能流两滴眼泪就更好了。”
杜月儿诚实道:“这种情绪完全没有。”
钟慧云沉默片刻:“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。”
杜月儿:“彼此彼此,我的讨厌不比你少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钟慧云杜月儿同时转身。走了几步,钟慧云忽然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,对杜月儿说道:“那次的事情,对不起了。”
杜月儿回首灿然一笑:“那件事,我已经忘记很久了。”
钟慧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,轻轻地,带着几分释然。
其实我不讨厌你,其实我很羡慕你。你有维护你的朋友,爱你的恋人。而我只能牢牢抓住手中的权力,极尽手段维护自己的尊严,容不得别人的一丝轻慢,也不允许自己露出一点软弱。永远的斗志昂扬,接受来自四方的挑战。那就像一场噩梦,幸好,我醒来了。
接近倭寇比想象中来得容易,那个首领本就贪恋钟慧云美色,当日没能带着美人逃跑已是憾事,如今美人失而复得,再加上钟慧云一顿声泪具下的哭诉,只当她真是从定海县逃出来的。
他的中原话虽然讲得不怎么样,但也知道中原人对贞操的看中,一些婚前失贞的女人会被火烧,会被沉塘。对于这一习俗,这位倭寇首领表示难以理解,在倭国,婚前失贞的女人多去了,只要婚后不乱来就行了嘛。
不过此刻他却对这一习俗拍手叫好,若不是如此,钟慧云怎么会死心塌地跟他。听说中原女人认死理,一根筋,被哪个男人碰了,就要一辈子跟着那个男人,倭寇首领十分庆幸自己是钟慧云的第一个男人。
钟慧云表示自己要报复那些中原人,愿意带他们到最近的县城去。倭寇们大喜,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发财,虽然上次收到挫折,但他们就不相信大齐的每座县城,都像上次那座一样难攻克,不然他们倭国人也会不在大齐沿海横行十多年。
钟慧云带着他们往那处布置好陷阱的葫芦口走,倭寇首领开始还会询问两句,后来钟慧云告诉他这是近道,也就不再问了。钟慧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,他根本就没防备这个女人,他也不会知道,这世上有一种女人,比男人还更加刚烈,敢于和仇人玉石俱焚。
当火箭射向踏入陷阱的倭寇,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。
“为什么?”他不能理解这个女人居然敢以身犯险,她难道不怕死吗?
“因为我要你们以血偿血,以命抵命!”昏暗的树林中,她的笑容十分阴森恐怖,如同来索命的九幽恶鬼。香潭村一百二十八口怨魂,在这一刻,渀佛齐齐附身于她的身上。
他一时被她的气势所摄,惊骇交加后退两步。
待他神魂归位,顿时恼羞成怒,抽出腰间的武士刀,就要向钟慧云的头顶挥落。
“嗖”一支飞箭准确地射中他的眉心。
他睁大的双目中尽是难以置信,冲天的火光中,视线的最后一幕,是一个舀着一人高大刀的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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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要进入仕途,你跟的主子谁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。跟对了人,仕途一帆风顺,步步高升;跟错了人,身败名裂还是轻的,就怕祸及子孙甚至株连九族。
赖大今年四十有七,多年的海盗生涯,十数次的生死徘徊,让他练就了一双极老辣的目力。杜月儿身手不凡,能让使唤这样的人,她的主子必然也不会是平常人,是以搭上了杜月儿,就能搭上她的主子。
人生就是一场赌,愿赌服输。幸好,从目前来看,他下注的方向没错。
多日的观察以及旁敲侧击,他终于弄明白了杜月儿身后的势力是京城谢氏。这让他庆幸自己当日的当机立断。一生中,老天总会给那么一两次机会,抓住了,离成功就不远。是以这段日子以来,赖大对于杜月儿更是言听计从,就是为了表现给她身后的谢季柏看。
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讨好谢季柏,拜托,越级表现是最蠢的作法。不但会得罪杜月儿,还会让谢季柏觉得他浮躁缺乏忠诚度,特别谢季柏还是个读书人,那些古板的读书人最重视什么?不是才华,而是你的德行。一旦德行上有污点,才华也要跟着打折扣。
与其到时候落得里外不是人,还不如好好跟着杜月儿。以赖大的精明,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,他虽然没在官场里呆过,但因为曾经一心仕途,没少琢磨过这些事。
谢季柏虽然面上冷淡,对他也不怎么过问,但赖大深信,他一定是通过杜月儿在观察他——不要小看枕头风力量。所以这几日以来,赖大一直在不遗余力的讨好杜月儿。
像鸡子大的珍珠啊,西洋来的八音盒,上发条的铜人,一人高红珊瑚树,各种贵重稀奇之物,源源不断的送给她。谢季柏虽然宠爱杜月儿,好东西也给过她不少,但她毕竟没名没分,他也不能太过。但赖大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,送的东西不但珍贵,还稀奇有趣。
赖大还有一个从别处抢来的外国厨子,会做不同风味的海外食物,也一并送给了杜月儿。因此杜月儿这段时间一见赖大就高兴,已经将他视为自己保护的对象,高兴起来就在他脑门上摸摸,跟对待儿子似的。
是以县令府中人人经常可以看到这么一幕母慈子孝的画面——十五岁的少女摸着四十岁大叔的脑门,那一脸母性的光辉渀佛在说:乖儿子,真孝顺。
又过了数日,从定海县就流传出这么一段传奇故事:杀人如麻的海盗头子被横空出世的女侠所救,从此洗心革面侍奉女侠左右,不但在女侠的带领下打退倭寇救定海百姓于水火,更不顾生死,在葫芦口于倭寇展开殊死搏斗,最终将倭寇全歼。
这次倭寇大举进攻涯州省沿海地区,多处地方遭灾,地方守军战斗力低下,**无能,导致有些地方百姓甚至被倭寇杀光。只有定海县一枝独秀,不但保住了财产,葫芦口那一战更是将倭寇全灭。一时间海盗头子带领手下全歼倭寇的事迹传遍了涯州省,人们在赞誉海盗义举的同时,更对那个领导海盗抗倭的女侠充满了好奇。
传说,女侠从小随世外高人学习武艺,本领高强,以一敌百。
传说,女侠智计无双,深谙排兵布阵之道,所以才能将倭寇全歼。
传说,女侠是天上的神仙转世,专门下凡来解救涯州沿海百姓的……
甚至有人要为女侠建生祠,立功德碑。
杜月儿苦着一张脸,对谢季柏说道:“少爷,你编的故事太夸张了,还有,让他们这样乱传真的没关系吗?现在连我是神仙转世的话都编出来了!”
谢季柏一脸感叹:“老百姓的想象力真是丰富的。”
杜月儿鼓着包子脸说道:“那不都是你让人编的故事吗?现在还有文人将这些编成戏曲,昨儿我还看了一场呢。”
谢季柏点头,万分满意:“有效率。”
杜月儿嘟起嘴:“少爷!”
谢季柏摸摸她的小脑袋:“乖。你现在是公众人物,不能再鼓着脸了。来,表情要再冷若冰霜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