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饭TXT > 浪漫言情 > 《欲求无恹/少爷啊,您慢点推》作者:硕鼠猛于虎【完结 番外】(2013.7.14更新番外) > 欲求无恹-原名少爷啊,您慢点推.tx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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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硕鼠猛于虎 当前章节:14939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14 06:35

杜娘子出来迎接谢季柏和杜月儿,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了。杜月儿见她穿着崭新的暗梅蝶纹青色缎面皮袄,下着同颜色马面裙,头上戴了玉兰花头银簪,面色红润,精气十足,显是过得不错。杜老爹不擅言辞,见到谢季柏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。

倒是杜月儿七岁大的弟弟阿毛胆子比较大,也不怕生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瞧着谢季柏。

谢季柏见阿毛虎头虎脑,和杜月儿有些神似,对他便多了几分喜爱,拿出几颗金瓜子给他作见面礼。又见杜月儿父母看到他拘谨,便带了阿毛去花园玩,好让杜月儿同父母说说话。却不想杜月儿同杜氏夫妇聊了不过一盏茶时间,便起身离开到后花园找他。

谢季柏不解问道:“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?”

杜月儿摸摸阿毛的脑袋:“知道他们过得很好就行了。月儿要谢谢少爷,我听爹说,少爷让阿毛开春后进谢家族学读书。”

阿毛忙抓住杜月儿的手:“姐姐,我有大名了,叫杜如松!”

杜月儿扭头用眼神询问谢季柏。

谢季柏道,“我方才为他起的,如今进了学,再叫阿毛就不合适了。只是还没问过你父亲的意思。”

杜月儿笑道:“咱们村里的孩子取大名,都要割二斤猪肉才请得动村尾的老秀才帮忙,少爷可是举人老爷,将来还要考状元的,起的名可不比那老秀才强多了吗?爹若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。”心里想的却是:他自己叫季柏,给阿毛取名叫如松,真是一大一小两木头!

谢季柏笑笑,又问她:“那你的名字是谁起的?”

“我外祖父啊。他说我是他心中的一轮明月,所以叫月儿啰。”

“我看你父亲并不识文断字,你却会琴棋书画,可是你外祖父教的?”

杜月儿点头:“我生母早亡,外祖父便将我接到他身边养育,去岁外祖过世,我便又回到父亲身边。”只是父亲已另娶,继母嫌她能吃,归家不过一年,便被卖身为奴。

两人又闲话片刻,杜娘子过来问是否留饭,杜月儿摇头拒绝,没留多久便拉着谢季柏回去了。谢季柏抿唇不语,他当日让流光安置杜月儿的家人,就是想留一手,让她有所顾忌,可如今看来,她对家人的感情却不如他想得那么深厚。

据传,身具饕餮血脉之人天性凉薄,无情无心。可那毕竟是传说,百年来都不曾再有过饕餮的记载,谁又知道带有饕餮血脉的人,觉醒后是什么样的。

先朝捕杀饕餮血脉,未必是像书上所说饕餮为祸一方,更多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,毕竟有饕餮血脉之人,具是烈王夫余的后人,周朝为了巩固统治,必然会追杀前朝皇族遗脉。

可她若真是无心之人……

谢季柏转头看正在敲核桃的杜月儿,她敲核桃的功夫十分好,一柄小银锤慢慢在核桃两边敲出裂缝,然后在顶端不轻不重敲一下,外壳尽碎,露出整个儿的核桃仁。

杜月儿发现谢季柏在看她,以为他也想吃核桃,忙将圆核桃掰开,取出中间不能吃的薄皮,讨好着将两瓣果仁塞进他嘴里。谢季柏就着她的手吃了,故意在她的指尖上咬了一口,杜月儿慌忙将手缩到身后藏起来,紧张地盯着他,少爷居然喜欢咬人!

谢季柏看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像一只受惊的猫,觉得异常可爱,忍不住将她抱进怀中,杜月儿以为他还想咬自己,不免有些挣扎,谢季柏拿了一只核桃敲碎喂给她吃,她立刻又安静下来,专心致志等谢季柏投食。

谢季柏喂了她几颗核桃,看她一副没心没肺,除了吃万事不上心的模样,又想起先前的担忧,有心想将她确定下来,便将杜月儿压在身下,低头去寻找她的红唇。杜月儿见他眸中欲光大盛,又想咬自己,忙推开他。她虽然下手已极轻,奈何天生力大,谢季柏被她轻轻一推,后脑撞在车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少爷……你、你没事吧?”杜月儿结巴道。

谢季柏从小到大,都没遇到有人敢这样一而再,再而三的拒绝他,顿时面色铁青,沉默地和她对视半晌,猛然推开车门,坐到车厢外面去。

杜月儿趴在毛绒毯子上默默泪流:完了,她又得罪了少爷,回去没肉吃了!嘤嘤嘤……

她哭了一路,回到谢府,杜月儿跳下车,谢季柏见她双眼红肿,脸上还带着泪痕,心下微松,觉得她对自己并不是无情。许是年纪还小,一时害怕才会失手。但杜月儿竟然敢推他,谢季柏还是没给她好脸色,也不等她转身便走,杜月儿急急忙忙跟上,一路赔着小心。

过了拱桥,转过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假山,杜月儿突然看见谢季珅手上提着一个鸟笼迎面走来。杜月儿一惊,忙贴着谢季柏的背,躲在他身后。

谢季珅眼尖,先一步看见杜月儿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这两个月来他没少找杜月儿,今儿终于让他发现了!谢季珅几步蹿到谢季柏身前,想去拉他身后的杜月儿,谢季柏心情本来就不好,此刻见谢季珅无礼,更是生气!抬手截住谢季珅欲拉杜月儿的手臂,冷喝道:“你干什么!”

他的手掌冰凉,谢季珅被冻得一哆嗦,便想挣脱,然而对上谢季柏冰冷的眼眸,却感觉一盆冷水将他重头浇到脚,从骨子里泛出冰冷的凉意来。

谢季柏将他用力一推,谢季珅冷不防被推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,手中鸟笼脱手,掉落在雪地上,里面的鹦哥喳喳乱叫:“老太爷吉祥!老太爷吉祥!老太爷吉祥!”

谢季柏见了冷笑一声,一脸鄙视。

谢季珅脸红耳赤,这只鹦哥是他特意训练好,想送给祖父讨他欢心,如今被谢季柏看穿,又这么一嘲笑,顿时让他觉得抬不起头来。他不过是不长进的六房老爷的一个庶子,比不得身为嫡长孙的谢季柏金贵,便想取巧去讨祖父开心,多得些关注罢了。

“有空想这些歪门邪道争宠,还不如好好念书博一个功名!”谢季柏冷冷丢下一句话,带着杜月儿离开。

空无一人的小径上,谢季珅独坐在雪中,面上血色褪尽,上齿紧紧咬住下唇,握紧的双拳上暴起条条青筋。

谢季柏带着杜月儿回房,方才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躲着珅弟?上次你掉头跑掉,是不是因为看见他的缘故?”

杜月儿老实交代:“我不小心弄死了他的蟒蛇……”

谢季柏面带怀疑,“只是这样?”

杜月儿不好意思道:“还吃了蛇肉。”(弄断谢季珅腰带的事早被她忘了。)

谢季柏沉默片刻,才道:“既然是你弄死了珅弟的蛇,改日我再找一条赔他就是。以后你看到他,大大方方过去道个歉,没必要躲躲藏藏。”

杜月儿闻言高兴起来:“少爷你肯帮我赔他那在好不过啦!那个珅少爷看起来凶死了,我真怕他找我赔呢!”

谢季柏冷哼一声,并不说话。

杜月儿见谢季柏还没消气,又去拉他衣袖,谢季柏后退一步,避开。杜月儿嘟起嘴:“少爷,月儿不是故意弄死珅少爷的蛇,您别生气……”

谢季柏见她是真的不懂,不由气道:“当日我允许你离开了吗?是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行动!”

“啊?”杜月儿傻眼,半晌才明白过来,原来前段时间她受罚是因为她不听命令的缘故呐!再看谢季柏面上一片寒霜,不由心慌:得罪饲主就没肉吃啦!

于是立刻拉着他的衣袖哀求:“少爷,月儿知道错了,以后没有少爷吩咐,月儿绝对不擅自离开。你不要恼月儿好不好?”

谢季柏见她认错态度诚恳,面色才稍稍缓和。杜月儿和他相处日久,察言观色的本事也练出来一些,见他消气,又厚着脸皮滚进他怀里撒娇。谢季柏抬手在她发顶轻抚,许久才轻声命令道:“不许背叛我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淡定久了,有点蛋疼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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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白日坐在马车外吹了风的缘故,到了晚上,谢季柏发起了低烧。杜月儿留在他房中陪伴,直到亥时末,谢季柏见她困得不行,便让红柳带她回去睡觉。

第二天,杜月儿早早起来去看望谢季柏,却发现他病情不但没转好,反而更加严重起来。又过了几天,谢季柏病情一天天加重,甚至昏迷不醒。

杜月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谢季柏是他的饲主,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以后还有谁会养她?她这辈子就遇到两个男人肯养她这个吃货,一个是她外祖父,另一个就是冤大头谢季柏。

杜月儿趴在谢季柏床前泪如雨下,哭得十分凄惨,全府上下,没有一个人比她更伤心。

谢季柏老爹谢兴儒,原本还对儿子新纳的这个小丫头有意见——听说谢季柏就是带她出去后生病的,如今见她一片真情流露,比他这个亲爹还要悲痛欲绝,心里感动,对她的怨念也就消了大半,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她,谢季柏任性也是一部分原因。

红柳走进谢季柏房间,让杜月儿先去吃饭,她来守着。杜月儿心想要是谢季柏死了,她以后只怕再也没得吃这么好的伙食了,化悲痛为食量,吃得比平时还多得多。

杜月儿吃完后更觉伤心: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得吃!

于是又蹬蹬蹬跑回谢季柏床前继续哭,红柳怎么劝也劝不住,最后只得由她,含着泪同流光出去,将地方留给她和谢季柏。

许是她哭得太多太久了,到了这日傍晚,谢季柏终于被她哭醒过来。

杜月儿激动万分,“少爷,你终于醒了……”只说了这么一句,又是两泡热泪滚落,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谢季柏这次能醒,还真是被她哭醒过来的。他身上本来就有伤,两年来一直十分虚弱,这次又受了寒,一条命去了一大半。然而昏迷中还一直噩梦不断——梦见一只饕餮趴在他耳边呜呜哭个不停,眼泪撒了他一身。

谢季柏一摸耳边,枕巾都湿透了,她到底流了多少泪?又觉得心疼,抬手想替她将眼泪抹干。杜月儿见状心里更觉得委屈:少爷你吓死月儿了,你要是死了,我就没人养了!!!

她蹬掉脚下的软鞋,一骨碌爬上谢季柏的床,滚进他怀里继续抽抽噎噎。谢季柏搂住她,心里泛酸,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差到如此地步,若是,若是他死了,杜月儿怎么办?她在府里无依无靠,会不会被人欺负?

陷入被害妄想中的谢季柏,完全忘了自己手中搂的是一只饕餮,一只揍趴五十个护卫只需一盏茶时间的饕餮。就像所有溺爱调皮捣蛋孩子的家长一般,总觉得自家宝贝是最乖最听话的那个,哪怕其他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下不了床,那也一定是对方先来欺负自家宝贝的!

红柳进来后便看见两个相互搂着的人,双双躺在床上凄凄惨惨戚戚,好一对苦命鸳鸯!(大误)

谢季柏醒了的消息立刻传遍了谢府上下,一堆丫鬟婆子进来伺候,探病的人络绎不绝,杜月儿反被挤到房门外,最后谢府老太爷发话,除了伺候的人,其他全部都出去,让谢季柏好好休息!杜月儿才得以回到谢季柏身边。

谢季柏让她到床上来陪,杜月儿偎依在他身旁,以前谢季柏体温偏低,手脚总是冰凉,如今因为发烧的缘故,手脚温热,杜月儿心急于他高热不退,两眼又要冒泪水。

谢季柏实在是被她哭怕了,先前丫鬟们已经给他重新换了干燥的衣裳被褥,若是杜月儿再哭,他又得换衣服了!连忙制止她,“别哭了,再换衣服,我又得受寒。”

杜月儿眨巴眨巴眼,连忙将眼泪收回,谢季柏对她这收放自如的泪水叹为观止。

他拍拍杜月儿的后背,突然想到龙有逆鳞,触之必死,他当初不信邪,碰了杜月儿后腰的“逆鳞”。于是有些任命地说道:“生死有命,若是我这次挺不过去,那便是我的命,你也不要太伤心了。”

杜月儿一听,顿时就不答应了,“少爷别乱说话!少爷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,长生不老!”

谢季柏啼笑皆非:“这世上哪有人长生不老的?”

杜月儿一本正经回他:“《仙传拾遗》中有载:沧浪有龙鱼焉,其形似鲲,其大若岛,食之可寿,消百病,强筋骨。前朝皇帝也曾命人于沧浪河中打捞龙鱼三年。可见龙鱼肉就算不能长生不老,吃了也能消除百病,长寿延年!”

谢季柏摇头:“龙鱼不过是传说罢了,谁也没见过。再说就算有,谁敢去捞?前朝末帝动用一万军士,在沧浪河流域打捞三年,不但没捞到一片鱼鳞,反而导致沧浪河决堤,千里良田被淹没,后又大旱三年,国内饿殍遍野,百姓纷纷起义,周朝被推翻,末帝自缢。”

沧浪河流经北方大部分平原,支流众多,灌溉两岸良田无数。传说沧浪河中有龙鱼,百姓尊称其为河神。每年年末,两岸百姓都要宰杀牲口推入河中祭龙鱼,以求来年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。否则河神之怒,足以灭国。

杜月儿窝在谢季柏怀中不再说话。她想起那一年年祭,外祖父带着她在河边观看,她好奇地问祖父龙鱼肉好不好吃,一向疼爱她的外祖父却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,叱责道,天下之物她尽可吃,唯独龙鱼。

她还记得,每每遥望沧浪河时,那从血脉深处隐隐传来的深重感应,那种感应,仿佛从遥远的洪荒年代,一直延续流传自今日。

杜月儿咬手指,说不定沧浪河里真的有龙鱼,她也不要多,只要给她一丝丝肉就好了嘛,龙鱼那么大只,应该不会介意的吧……

等到谢季柏沉睡过去,杜月儿便轻轻下床穿上绣鞋,走出房间,从外面将门关上。

第二天,众人发现杜月儿失踪了。

在谢季柏病重的当头,谁也不敢告诉他这件事,幸而谢季柏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昏睡中,醒来后众人就以各种理由搪塞他,比如杜月儿在洗澡,杜月儿在吃饭,杜月儿为谢季柏上香祈福……谢季柏让人去传,然而每次等着等着,自己又重新昏睡过去。

一晃近一个月过去,新年已过。整个新年期间,谢府都沉浸在一片愁云惨淡中,上面主子心情不好,下面奴才们也度日如年。特别是初四那日,谢府迎来新一轮的打击:林府派人来退婚了!

林家小姐原本三年前就该和谢季柏完婚,只是林小姐母亲突然暴毙,按例林小姐要守孝三年。今年林小姐出了孝期,本来等谢季柏春闱过后就可以完婚,不想谢季柏居然病倒了!林家每天都派人前来打听,眼见谢季柏一天虚弱过一天,就要不行,林太傅坐不住了。

他女儿今年都十九岁了,若是谢季柏死了,生为未婚妻,总不好在未婚夫新死没多久就出嫁吧?起码要再等个一年,可若再等一年,林小姐就到二十岁,都成老姑娘了!说不定还会有人背后说她女儿克夫,到时候就更不好嫁了。可怜天下父母心,林太傅一连几天吃不好睡不好,生生瘦了十斤,最后一咬牙,决定舍了这张老脸,退婚!

林家这一退婚,把谢大老爷气个半死,再加上忧心谢季柏的病情,一来二去,这个谢家的顶梁柱也病倒了。嫡长子和嫡长孙都卧病在床,早已不管事的谢老太爷不得不强忍悲痛重新出山,主持谢家各项事宜。

红柳一边给谢季柏擦脸,一边默默流泪。太医说了,谢季柏也就剩下这最后几天时间,让他们尽量满足他的愿望。可如今少爷想见杜月儿,又叫她哪里找去?

红柳伤心之余又恨杜月儿无情,居然在少爷病重的当头不告而别。她实在想不通杜月儿为什么要走,她的卖身契还在谢府,逃奴若是被抓到,处罚是相当严重的。又想少爷这次生病也是因她而起,或许她是怕少爷死后自己被大老爷处死,所以才逃了吧?

温热的毛巾从谢季柏眼周拭过,他的眼皮动了动,醒了过来。

“少爷……”红柳见谢季柏醒了,高兴之余又担心他问自己杜月儿在哪,这一个月下来,她各种理由都编过了,只能不断重复使用。

谢季柏醒来沉默许久,才开口道:“你去我书房,书橱第三层左数第五格有一副画,替我拿来,再带个火盆过来。”

红柳先吩咐外间的丫鬟进来守着谢季柏,自己领命去了,没多久就将谢季柏要的事物拿来。

谢季柏将画卷展开,上面的饕餮憨态可掬,无半分凶兽的气势,让人忍俊不禁。谢季柏看了半晌,才重新合上。又命红柳扶他起来,披衣坐在床边,轻声问道:

“红柳,你实话告诉我,杜月儿是不是已经不在谢府中了?”

红柳知瞒不过他,只得点头承认,又柔声安慰他道:“少爷,老爷已派流光带人去找月儿姑娘了,凭咱们谢府的实力,很快就能找到人将她带回来见你。”

谢季柏摇头:“罢了,随她去吧。”

其实他早就猜到杜月儿已经不再谢府,只是心底还有希翼不愿意承认罢了,如今也该清醒了。活了二十年,糊里糊涂的对一个女孩上了心,他不想糊里糊涂的在谎言背叛中死去。

他命红柳去取火折子,欲将画卷点燃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摔打之音,只听见一个熟悉女声喊道:“走开!我要见少爷!”

房门猛地被推开,杜月儿高兴地冲进房间跪趴在他膝盖上,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仰首看他,带着一如既往的口气邀功道:“少爷,我得到龙鱼肉了!”

谢季柏手中画卷掉落在地,恍在梦中。

杜月儿见他没有像往日一般夸奖自己,以为他在为自己私自出府的事生气,忙拉着他的手解释:“少爷,月儿这次擅自离府是要替少爷寻药,少爷就原谅月儿这次好不好?”

谢季柏恍惚看她许久,才确定她是真的回来了。

这一个月以来,他想过,念过,担忧过,愤怒过。

无数次的期盼,无数次的失望。却从来没有真正将她放下过。

所有的心伤不满,愤怒失望,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,落地成灰。

他抬手抚上杜月儿的发顶,轻声说道:“只要你回来,我就原谅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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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鱼肉要怎么吃?

杜月儿眼馋建议:生吃,不影响药效。生鱼片好吃啊!

红柳用眼神询问谢季柏意见,谢季柏果断道:“煮了。”

红柳拿着巴掌大泛着淡金光泽的鱼肉去了小厨房。没多久就端了一碗鱼汤回来。

为了让谢季柏早日痊愈,杜月儿硬是忍着口水一口都没舍得吃,回来的一路上都在不断提醒自己,只要谢季柏好了,她还不是想吃什么有什么吗?为了一块龙鱼肉放弃一辈子的山珍海味,不值得啊不值得!

等谢季柏将最后一口鱼汤也喝下,杜月儿眼巴巴地看着他,问道:“少爷,龙鱼肉啥味道的?”

谢季柏沉默片刻,心想这只饕餮居然没有先尝过,不容易啊不容易,于是道:“泥腥味太重,肉太老……”

杜月儿闻言暗自庆幸,幸好她没吃。于是转瞬就将龙鱼肉忘在脑后。饕餮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好不?味道不好,再稀奇她也不屑吃。

谢季柏并没有像杜月儿想象中那样,一下子就痊愈。但也没有恶化,虽然还是缠绵病榻,却有慢慢好转的迹象。又过了一个来月,才基本好全。

太医展涟直呼奇迹,他本来以为谢季柏必死无疑,没想到他居然又挺了过来。龙鱼肉的事自然不能随便外传,除了红柳和流光,就只有谢季柏的爹谢兴儒知道。

因为这场病,谢季柏误了今年春闱。谢兴儒安慰他道:“你现在年纪还轻,多磨练三年再考,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”

谢季柏其实也不是很在乎,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,事事哪能尽如人意。

谢兴儒见他看开,也放了心,与他谈起另一件事:“林家已退婚,就算他家再找来,我也不会考虑。”

他捻须停顿片刻,平生头一次骂了脏话:“林敬之那个老匹夫不仗义,退了这门婚事是他女儿的损失!我打算另外替你择一佳妇。你可有中意的小姐?不管是谁,凭我们谢家实力,就算是公主都能求得来。”

谢季柏脑中突然闪过杜月儿的小脸。不知道她此刻在干嘛,估计不是在吃就是在睡……

谢兴儒见谢季柏走神,伸手轻碰将他唤醒,谢季柏忙道:“孩儿的婚事暂时不急。我们和林家有了罅隙,但说到底也只是两家之间的私事。林敬之在朝堂上分量不轻,是我们必须拉拢的对象。虽林家不义在先,但儿如今身体已大好,若是马上定亲,有报复之嫌,如此就更难同林家结盟。倒不如绝口不提此事,让林敬之心中有愧,再趁机拉拢。孩儿的婚事是小,东宫那位,才是谢家心头上的那根刺……”

说到最后几个字,声音愈低,几不可辨,但谢兴儒不用听,都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
其实这些他又何尝不懂,只是自古被女方退婚,对男子而言都是莫大耻辱。谢季柏是堂堂百年世家谢家的嫡长孙,未来的谢家之主,这个儿子是他一生的骄傲,叫他如何舍得他受上一点半点的委屈呢。

谢兴儒一片父爱,谢季柏心中感动,伸手同他相握。谢兴儒年不四十三岁,两鬓就已斑白,手上皮肤不再富有光泽,同谢季柏的手形成鲜明的比对,可他永远不会忘记,这双手曾是那么有力,将小小的他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。

“爹,我知道您心疼孩儿,可孩儿不苦。苦的是姐姐,落到那般下场。”

谢兴儒含泪点头。他膝下原本有一双儿女,长女谢灵芸才貌双全,原本已许了人家,无意中被东宫看到,一道圣旨,女儿嫁入东宫为妃,然而不到一年便亡故。

女儿嫁人宫中,谢家人不方便经常探望,东宫又有意隐瞒,谢灵芸也不知是不是受到威胁,竟然一字不提!直到她死后,才从她贴身丫鬟口中得知,东宫残暴,好饮酒,酒后常对太子妃虐打。

想到惨死的女儿他嘴里发苦,眼中凝结出一片冷光,狠声道:“我一定会让他知道,谢家女儿不是给他随意糟践的!”

父子又说了一会话,谢兴儒手上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

谢季柏问红柳杜月儿在干嘛,红柳道:“姑娘用过午饭,这会儿在睡觉。”

谢季柏无语:果然只要他不在,那货不是吃就是睡。他养的不是饕餮,是小猪……

他在书房坐了片刻,书也读不进去,最后还是决定回房看看那只小猪。

杜月儿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,房内温暖,她睡得两颊通红,一张小嘴红艳艳的。突然,她长长的眼睫轻动,杏眼睁开,一丝精光从眼中闪过,视线准确地落在门口,又过了片刻,门帘被撩开,谢季柏出现在其后。

“醒了?”谢季柏走到她床边。看她脸上红晕未消,忍不住伸手在她脸颊肉多的地方捏了捏,笑道:“怎么又胖了?再这样吃下去,迟早变成小猪。”

杜月儿拉住他的手,谄媚地笑:“就算是小猪,那也是最幸福的小猪!”

谢季柏嗤笑:这货真是无节操到了极点,只要有得吃,自认是猪也无所谓。

他坐下来将杜月儿搂进怀里,问她今天都吃了什么。杜月儿就眉飞色舞地和他讲,中午的荔枝肉和酱排骨很好吃,炸鲳鱼也不错就是配料里面姜丝放太多了,还有她不喜欢吃蕨菜,但红柳说不能挑食,最后硬逼着她吃下去了……

谢季柏静静地听,等杜月儿讲完后照例表扬她今天很乖,没有惹事。然后告诉她,他会让红柳交代厨房下次少放点姜丝,但挑食是不好的,以后青菜也得吃掉,不能光吃肉。

杜月儿立刻苦了脸,在谢季柏怀里撒娇企图争取更多的福利,理由是青菜之类的偏凉,吃多了肚子疼。谢季柏斥她胡说,杜月儿却突然捂着肚子喊起疼来。

谢季柏先还以为她为了不吃青菜装肚子疼,过了一会发现她神情不似作假,谢季柏才慌了手脚,忙喊外面的红柳去找大夫。

杜月儿趴在他怀里哭:“月儿从小到大都没有生过病,月儿是不是要死了?”

谢季柏安慰她:“大夫很快就来,没事的!”

这货还不忘给自己争取福利,“少爷,月儿觉得如果有一盘金丝枣泥糕,一定可以缓解疼痛。”

谢季柏:“……”

没多久大夫就被找来了,替杜月儿诊了脉,道:“没什么事,多饮些姜糖水就好。月信期间多休息,不可太劳累,不可吃生冷、辛辣的食物。”

谢季柏一听,顿时有些尴尬。

红柳抿唇一笑。

只有杜月儿还一副呆呆傻傻的表情,扭头问谢季柏:“少爷,月信是什么?”

把谢季柏闹了个大红脸。

她自小没娘,跟着外祖父生活,回到父亲家后,继母对她也不上心,从没人教过她这些。谢府里的女孩营养好,一般十二三岁就来过初潮,杜月儿都十四岁了,谁也没注意她居然还没来过初潮。

红柳让谢季柏先出去,谢季柏走出去的时候几乎是同手同脚,听到身后红柳的笑声还在门口绊了一跤。

过了许久,等谢季柏再度进杜月儿房间时,发现那只脸皮比城墙厚的饕餮居然会害羞了,躲在被子里不敢看他。谢季柏脸上的尴尬顿时一扫而空,走到她床边去拉她被子,杜月儿死死抓住不肯放开,谢季柏哪里比得过她的力气,只好放弃。索性爬上床,从后面隔着被子抱住她,和衣躺在一边闭上眼睛休息。

他大病初愈,身体还未完全恢复,容易疲劳,不多时便睡着了。杜月儿听他呼吸,知他已经睡着,方才露出脑袋偷看。又怕谢季柏着凉再次生病,忙将被子盖在他身上,想了想,自己也钻进去,靠在他身边一起睡。

由于来葵水的缘故,杜月儿老实了几天,那垫在两腿间的东西让她觉得很不舒服,走路都是八字步。自己又神经过敏,总觉得谢季柏在笑话她,索性躲在房里不出去。杜月儿不来,谢季柏便不得不每天往她那里跑,一时间都快搞不清谁是主人谁是宠物了。

正是春光明媚好时节,百花争艳,芳草茵茵。五天后杜月儿葵水总算完了,谢季柏便带她出去踏青。

郊外出游的人多,谢季柏怕杜月儿乱跑被人拐走,特意交代她:“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随意离开我身边。”

杜月儿马上对他拍胸口打包票:“少爷你就放心吧,月儿一定不会扔下你独自走的。”

谢季柏:“……”

这主从关系好像搞反了吧!!!

这货下了保证,一路蹦蹦跳跳,一会跑去摘几朵野花,一会又爬上树去看看有没有鸟蛋,跟本没把谢季柏“不准离开他身边”的话放在心上,但她还记得自己的承诺,所以每每跑远,不多时又自己找了回去。

谢季柏看她还懂得回来找自己,索性由她去玩——不由也不行,凭杜月儿的速度,根本没人能看得住她。

杜月儿嗅觉灵敏,突然在一片野花的芬芳中嗅到一丝香甜。

是蜂蜜!杜月儿眼睛一亮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,蜂蜜好好吃的!

她很快就找到蜂巢,躲在远远的地方,找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对准蜂巢一扔,脑袋大的蜂巢被砸到地上,里面的野蜂飞出,聚集在上方,黑压压的一片十分骇人。

这货皮实肉厚不怕蜇,最重要的是她速度快,全力奔跑下野蜂也追不上她。看野蜂差不多都飞出蜂巢了,她脚下一个发力直冲过去,捞起蜂巢就跑。

这下蜂群炸开了,全跟在她身后追杀。

本来以杜月儿的速度,跑个几公里就能彻底将野蜂甩掉,但是她突然想起自己承诺过谢季柏不会丢下他,若是她跑远了,少爷等不到她,生气怎么办?

想了想她又调头朝谢季柏跑去,大不了背上他一起跑好了,反正他那点重量不在话下。

谢季柏还在研究石刻上的名家笔记,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嗡嗡声,他朝声源看去,只见杜月儿身后跟着一片黑压压的野蜂,手上提着一个脑袋大的蜂巢朝他跑来,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表忠心:“少爷,我一定不会丢下你哒!!!”

谢季柏: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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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旱

四月,骑都尉楼煜投降胡夏的消息传回京城,齐帝震怒,下令将楼家满门抄斩。满朝文武无人敢替楼煜辩护,唯怀王李元泽站出来道:“楼将军忠良之后,平日侍母至孝,于士兵有信,降敌只是权宜之计,楼将军一定是想寻找适合的时机报效大齐。”

齐帝听后大为光火,廷杖怀王二十,责其禁足半年。太子一派弹冠相庆,之前被怀王抓住把柄,诛杀毛文举的郁闷一扫而空。

京城,醉仙楼。

谢季柏带着杜月儿登上二楼,进入雅间之前又不放心,回首交代她:“今日要见的这位身份高贵,一会你不许调皮捣蛋,唐突了贵人。”

杜月儿连忙点头。谢季柏看她的头巾歪了,替她扶正,又看她垂首含胸,一副小女儿姿态,提醒她道:“你现在穿得是男装!抬首,挺胸,拿出点气势来!”

杜月儿闻言昂起头,双手背后,学着戏台上老爷的样子踱起四方步。谢季柏看她睁着圆圆的杏眼,努力伸长脖子,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自家湖边养的那几只呆头雁,一摇一摆,憨憨傻傻。忍不住敲敲她的小脑瓜子,“算了。你还是维持原状吧!”

两人进了雅间,怀王李元泽已经等在里面,正端着一杯酒靠在窗边。杜月儿见他年近三十,紫袍玉带头戴金冠,器宇轩昂一身正气。

李元泽见谢季柏带了一个新面孔进来,长眉微挑,以示询问。

谢季柏冲他一点头:“我的新护卫,信得过的。”

李元泽打量杜月儿片刻,见她虽然穿着男装,但柳眉杏眼,琼鼻菱唇,分明是一位俏佳人,虽然年纪小了些。不由笑道:“红袖添香夜读书,明长果然乃风雅之人。”(谢季柏字明长。)

谢季柏面色微红,知他不信,只当自己是带小女孩出来玩儿,不由解释道:“殿下别看她小,50个护卫都不是她的对手。”

“我知道,我了解。”李元泽笑嘻嘻顺着他话说,只当他年轻人脸皮薄。

两人又闲话片刻,才说到楼煜投降叛国之事。

谢季柏也替楼煜可惜,但还是劝说李元泽道:“殿下这次冲动了,楼将军之冤满朝皆知却无一人敢劝,只因大家都知道陛下心意已决,殿下又何必去触怒陛下呢?不若过些日子,等陛下气消了些,殿下再上表请罪,求陛下原谅……”

李元泽打断他道:“明长也以为我错了?”

谢季柏摇头:“非也,只是时机不对。”

李元泽站起来,立于窗边,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人潮,沉声说道:“楼将军以自己和不满五千步卒为饵,诱敌深入稽山,于两山之间抗击胡夏八万铁骑,以一当十,连战连捷,十天之内共斩杀胡夏骑兵一万余人,不可谓不尽心尽力。”

“我大齐五千好儿郎坚守稽山十余日,直到弹尽粮绝,最后只能以短刀、车辐做武器,死伤惨重,而约定好的援兵却迟迟不至,这难道不令人心痛心寒吗?楼煜之败,非他之过,投降也是为了他日东山再起。为了所谓的气节,兵败就该自杀谢罪吗?陛下不辨青红皂白,斩杀功臣亲眷,寒了天下将士的心不说,更将楼将军推向敌人,从此为胡夏效命!”

谢季柏叹气:“陛下对楼家猜忌已久,这次援兵久久不至,未尝不是……”

最后“陛下授意”四个字,即便谢季柏没说,李元泽又怎么会猜不到。

李元泽负手而立,面上一派傲然:“大丈夫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,是非曲直自有公断,唯求问心无愧尔。”

谢季柏眼帘低垂不语。老实说,他这样刚烈耿直的性格并不适合当一个政治家,然而也正是因为他这片赤子之心,才让谢家敢选择他。

午时三刻已到,南门监斩台行刑开始。

李元泽从桌上拿起一壶酒,对着正南方向撒在地上,遥送楼家人上路。

“将军百战声名裂,向河粱、回头万里,故人长绝。”

马车上,谢季柏望着车窗外的大片青绿,低声吟道。

杜月儿察觉谢季柏情绪不高,问道:“少爷,您不高兴?”

谢季柏想起同怀王分别时,怀王对他说的话: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你虽有大才,但毕竟年轻。既然三年后才能再次参加会试,不如趁这三年到你族叔任上,学些政务,了解地方民情,将来也好回来帮我。

于是反问她:“如果我离开京城,月儿会跟我去吗”

杜月儿抬眼看他:“少爷想去哪里?”

“津州,涯州,南郡,这些地方都可以去。”他三叔四叔五叔皆外放为官,另外谢家分支也有不少人为官,尽可去走动走动……

他怕杜月儿舍不得谢府的奢华,不愿意和他走,忙对她下保证:“虽然在外面吃穿用度不比京里,但我一定不会让你受苦的。”

不想杜月儿高兴地扑到他怀里,“少爷去哪月儿就去哪!”

她看过大齐地理志,津州的乌石鱼全国闻名,只是这种鱼离湖半日必死,只有当地人才能吃得到新鲜的。涯州靠海,去了可以天天吃海鲜。南郡多山,到了那可以日日去打猎。有山有水,有吃有玩,嗷嗷嗷,这种好日子她怎么能错过!?

“月儿不怕吃苦!少爷你一定要带月儿去!!!”

谢季柏闻言十分欣慰:杜月儿果然还是向着他的!= =

谢季柏既然决定要走,一回谢府就马上将此事告知父亲,谢兴儒考虑了一盏时间也就同意了,其实他也早有让谢季柏出去历练之意,只是从前他身体虚弱只能作罢,如今他身体大好,也没有再困在府里的道理。雏鹰离巢,是为了飞向蓝天。

谢府大少爷要出行,府中下人自然好一通忙碌,光光是日常用具就准备了满满五大车,谢季柏一看这哪是出行,简直是搬家,于是令人重新准备,以轻便为主。

接着是随行人员,杜月儿是肯定要带的,还有流光红柳也得跟去,谢季柏后院的丫头争相报名,希望能被带上,结果谢季柏手一摆,一个不带。

最后谢季柏选了府里一个擅长人际交往通晓俗务,姓粱的先生,一个姓纪的大夫,又在杜月儿的强烈要求下,把火房的方大厨也带上。

随行人员确定,出发日期也定了,不想到了晚上,谢老太爷亲自来找谢季柏,让他再带上一个人——谢季珅。

谢府对儿孙的教养十分看重,谢季珅今年十四岁,平日舞刀弄剑斗鸡走狗,就是不喜欢读书,他的几个庶出哥哥都比他长进,虽然不是每个都才华横溢,但至少不像他游手好闲,终日无所事事。谢老太爷一世英名,培养出个不上进的幼子已是他终身之耻,他可不想再添个不上进的孙子。好在谢季珅年纪还小,现在教育还来得及,让他跟着谢季柏出去学学为人处世,吃点苦,他才知道世道艰难,安身立命不易。

祖父的面子谢季柏自然不能不卖,不过他也是有要求的,带上谢季珅也可以,但是谢季珅除了自己和随身行李,其他一样都不准带上,特别是他的猫猫狗狗,蜘蛛蜥蜴!

谢季珅本来就和谢季柏相互看不顺眼,如今更觉得他是在刁难自己,但祖父就在一旁,他也不敢发作,只好同意,心里却想着等到上路后怎么整整谢季柏才好。

这次离京,短时间内不会回来,谢季柏带着杜月儿去和父母告别,他是个传统的人,尽管杜月儿和生父继母不亲,但为人子女,应尽的孝道还是该做到位的。

杜老爹和杜娘子还是老样子,杜月儿的弟弟杜如松,在谢季柏的安排下进了谢家族学读书,虽然才念了两个月的书,但整天摇头晃脑之乎者也,书呆的架子摆得十足。

杜娘子手艺好,见杜月儿来了,忙下厨给她烙糖饼吃。杜如松能进学,也是沾了杜月儿的光。她如今对杜月儿存了感激之心,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讨好她。红糖花生馅,葱花芝麻馅,玫瑰豆沙馅,葱花肉沫馅,只要能想到的,都给她做了不少,让她吃不完就带回去。

后娘难为,杜娘子其实也不怀,她原本也想好好待这个继女。可杜家本来就不富裕,杜月儿又实在太能吃,吃光了家里的存粮还不算,还将家里的鸡啊鸭啊猪啊全祸害死了!杜娘子心疼牲畜惨死之余,对杜月儿多了几分恐惧。正巧杜老爹又摔断了腿,家里没了壮劳力,揭不开锅,为了儿子不饿肚子,她便鼓动杜老爹将杜月儿卖了。

如今杜月儿得了谢季柏的青睐,还能不忘他们,让她儿子上了学,杜娘子感动之余又觉得愧疚,便使足了劲想对杜月儿好。

杜老爹干了一辈子的农活,即便现在生活好不愁吃穿,他还是在庄子外开了两块地种点粮食蔬菜。只是今年从开春起,一直到现在一滴雨也没有下,他只得用桶打水,一勺一勺浇灌,幸而他开垦的土地并不多,不然非得累死。

他们家有谢季柏照应,其他庄户人家就没这么幸运了。杜老爹是个地地道道的农人,知道农人靠天吃饭的艰难,这场春旱之下,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家,因为粮食短缺而要卖儿卖女。杜老爹望着干涸的土地,吧嗒吧嗒沉默地抽着旱烟。

杜月儿脸色发白,她和谢季柏从城里出来,一路上经过的农田无不干裂,秧苗叶子打着卷,濒临枯死。她以前看史书,对书上“沧浪决堤,大旱三年,颗粒无收,饿殍千里”的描述也只是一扫而过,从没有放在心上。还觉得史官夸张,什么都往龙鱼上推,不就是一条鱼吗?

周史有载,凡饕餮血脉者,无不为祸一方。村里人也说她是扫把星,一出生就克死了娘。如今她挖了龙鱼肉,触怒了河神,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人……

谢季柏看她情绪不对,连糖饼都不吃了,也猜到是什么原因,沉默地将她搂进怀里。

“少爷……”杜月儿抓着他的前襟,泪盈于睫:“月儿惹出天大的祸了!我会下地狱的!”

赤地千里,饿殍遍野,史书上的惨状就要重现。她颤抖着身子,如秋风中的落叶。

谢季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面色紧绷,眸中带了坚毅之色:“别怕。就算是天大的祸事,我也替你担着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文中楼煜原型是汉代李陵。

将军百战声名裂,向河粱、回头万里,故人长绝。——辛弃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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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浪河流经齐国北方六省,津州位于沧浪下游,谢季柏三叔任津州布政使,住在津州省的省城上津府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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