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泰元年的秋,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。
而这年的春,却曾有过一段难得的晴暖。那时徐知道的叛乱刚被平定,成都城里的硝烟渐渐散尽,街头巷尾的幌子重新挑了起来,酒肆里飘出了久违的曲香,浣花溪的水,也恢复了往日的澄澈。
杜甫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,脚步轻快地走在成都的街巷里。他的脸上,带着许久未见的笑意。自安史之乱起,他便辗转流离,从长安到奉先,从秦州到同谷,一路风霜,一路饥寒,直到来到蜀地,得严武照拂,才算有了安身之所。如今叛乱平定,蜀地安稳,他那颗悬了许久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他想去武侯祠看看。
那是诸葛武侯长眠的地方,也是他心中一直向往的所在。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,便到了武侯祠的门前。朱红的大门,青灰的瓦,门前的石狮子,历经风雨,依旧威严。杜甫迈步走进去,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扑面而来。祠内的古柏,参天蔽日,枝干遒劲,像是一把把撑开的巨伞,遮蔽着千年的风雨。
他缓步走到武侯祠的正殿,望着殿内诸葛武侯的塑像。羽扇纶巾,眉目清朗,一身正气,仿佛依旧在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杜甫的心头,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敬。他想起了武侯的一生,想起了他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的誓言,想起了他辅佐刘备,三分天下,匡扶汉室的壮举。
那一刻,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他也曾有过凌云壮志,也曾想过辅佐明君,匡扶社稷,救万民于水火。可如今,他却只是一个落魄的文人,空有一腔热血,却无处施展。
一阵风过,古柏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武侯在低声叹息。杜甫走到祠外的碑廊下,望着那些镌刻着武侯事迹的石碑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抬手抚摸着石碑上的字迹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良久,他转过身,望向祠外的春色,口中缓缓吟道:
丞相祠堂何处寻?锦官城外柏森森。
映阶碧草自春色,隔叶黄鹂空好音。
三顾频烦天下计,两朝开济老臣心。
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
吟罢,他的眼眶,已然湿润。这首诗,是他写给武侯的,也是写给自己的。他羡慕武侯的际遇,也惋惜武侯的遗憾。而他自己,连武侯那样一展抱负的机会,都未曾有过。
离开武侯祠时,夕阳已经西斜。余晖洒在成都的街巷里,给这座历经战火的城池,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。杜甫的心情,却有些沉重。他沿着浣花溪,慢慢往回走。溪水潺潺,两岸的垂柳,抽出了嫩绿的枝条,随风摇曳。几只白鹭,在水面上掠过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他想起了严武。若不是严武,他如今或许还在颠沛流离。严武待他亲厚,举荐他做了节度参谋、检校工部员外郎,虽然只是个闲职,却也有一份微薄的俸禄,足够他一家糊口。他本以为,这样安稳的日子,能长久一些。
可他没想到,秋来的这样快,快得让他猝不及防。
秋风卷着渭水的寒意,穿过成都城西的浣花溪,扑进那座简陋的草堂。茅草屋顶被风掀起一角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谁在低声啜泣。杜甫披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麻布短褐,正蹲在墙角,修补着被秋雨泡得发胀的竹篱笆。他的手指粗糙,布满了裂口,沾着湿泥和草屑,秋风一吹,那些裂口便钻心地疼。
草堂的院子里,几棵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双双枯瘦的手。墙角的菊花倒是开得旺,黄的、白的,在秋风里瑟瑟发抖,却依旧挺着单薄的花瓣,透着一股子倔强。
就在半个月前,一场罕见的狂风,席卷了浣花溪。狂风怒吼着,掀翻了他的茅屋屋顶。茅草漫天飞舞,散落在浣花溪的两岸。他当时正抱着病中的妻子杨氏,眼睁睁看着屋顶被狂风卷走,却无能为力。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,他只能紧紧抱着他们,在呼啸的狂风里,瑟瑟发抖。
那场风过后,秋雨便连绵不绝。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,打湿了床榻,打湿了他的诗稿。他只能和妻子孩子挤在角落里,披着破旧的蓑衣,熬过一个个湿冷的夜晚。
那晚,他看着孩子们冻得发紫的小脸,听着妻子压抑的咳嗽声,心中一阵刺痛。他披衣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漫天的风雨,提笔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:
八月秋高风怒号,卷我屋上三重茅。
茅飞渡江洒江郊,高者挂罥长林梢,下者飘转沉塘坳。
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,忍能对面为盗贼。
公然抱茅入竹去,唇焦口燥呼不得,归来倚杖自叹息。
俄顷风定云墨色,秋天漠漠向昏黑。
布衾多年冷似铁,娇儿恶卧踏里裂。
床头屋漏无干处,雨脚如麻未断绝。
自经丧乱少睡眠,长夜沾湿何由彻!
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风雨不动安如山。
呜呼!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,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!
写完这首诗时,他的手,还在颤抖。他知道,这只是他的奢望。在这个乱世,哪里有什么广厦千万间?他能做的,只是在这破旧的茅屋里,守护着自己的家人,熬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。
屋里传来妻子杨氏的咳嗽声,一声接着一声,断断续续,揪得杜甫心口发紧。他放下手里的竹条,站起身,捶了捶酸痛的腰,转身往屋里走。脚步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裤脚也被沾湿了,冰凉地贴在小腿上。
“阿母,你好些了吗?”杜甫掀开门帘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杨氏正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看见他进来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没事的,老毛病了,咳几声就好。”
杜甫走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妻子的额头,还好,没有发热。他叹了口气,拿起桌上的药碗,碗里的药汁已经凉了大半:“药凉了,我去热一热。”
“不用了,”杨氏拉住他的手,她的手也是冰凉的,“家里的药草,怕是已经见底了。”
杜甫的喉结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妻子说的是实话。而比药草见底更让他绝望的是,严武,病逝了。
就在茅屋被秋风所破的前几日,严武府上的差役,穿着素色的衣裳,满脸悲戚地来到草堂,告诉他,节度使大人突发疾病,不治身亡了。
那一刻,杜甫只觉得天旋地转,手里的诗稿掉在地上,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他愣了许久,才喃喃道: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严武于他,何止是上司,更是恩人。是严武,在他最落魄的时候,伸出了援手;是严武,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家;是严武,让他在这乱世之中,感受到了一丝温暖。可严武这一走,他的天,就塌了。
没有了俸禄,家里的米缸,早已见了底。这几日,孩子们饿得直哭,杨氏的病,也愈发重了。
杜甫放下药碗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秋风卷着落叶,在院子里打着旋儿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的心头,也像被这秋风吹得,一片荒芜。
“夫君,”杨氏的声音,带着几分虚弱,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该想想别的法子了?”
杜甫转过身,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庞,看着孩子们瘦骨嶙峋的模样,心头一阵刺痛。他知道,妻子说的法子,是什么。
搬家。
这两个字,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,压在他的心头。他这一生,搬了太多次家了。从长安到奉先,从奉先到秦州,从秦州到同谷,从同谷到成都……每一次搬家,都是一场颠沛流离的劫难。他怕了,真的怕了。他怕自己这把老骨头,经不起折腾,更怕孩子们,再受那份罪。
可是,不搬家,又能怎么办呢?
成都虽好,却不是久留之地。严武在时,尚有故人照拂;严武一死,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落魄文人,谁还会记得他?谁还会接济他?
秋风又起,卷起窗棂上的一张残纸,纸上的字迹,是他前些日子写的《江村》:“清江一曲抱村流,长夏江村事事幽。自去自来堂上燕,相亲相近水中鸥。”那时的闲适安逸,如今想来,竟像是一场梦。
“夫君,”杨氏见他沉默不语,又轻声道,“我听人说,襄阳那边,还算安稳。你的老家,不就在襄阳吗?不如……我们回襄阳去?”
襄阳。
这两个字,像一道光,照亮了杜甫混沌的思绪。
是啊,襄阳。那是他的故乡,是他祖辈生活的地方。虽然他自幼在洛阳长大,却也听父亲说过不少关于襄阳的故事。说襄阳的汉水,如何清澈;说襄阳的岘山,如何秀丽;说襄阳的亲友,如何热情。
安史之乱爆发后,襄阳虽然也曾饱受战火侵扰,但听说如今,已经渐渐安定下来了。若是能回到襄阳,投靠那些远房的亲友,或许,能讨一口饭吃,能让孩子们,不再挨饿;能让杨氏,好好养病。
“襄阳……”杜甫喃喃自语,眼中渐渐有了光亮,“或许,真的可以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,又拿起一支磨得秃了的毛笔。笔尖蘸了墨,却久久没有落下。他的脑海里,浮现出襄阳的模样。那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故土,却承载着他对安稳生活的所有期盼。
“只是……”杨氏犹豫着开口,“襄阳离这里,路途遥远。我们一家老小,怎么走啊?”
杜甫的心,又沉了下去。
是啊,路途遥远。从成都到襄阳,要穿过蜀地的崇山峻岭,要渡过湍急的江水,还要经过那些依旧动荡不安的州县。这一路,风餐露宿,豺狼虎豹,兵匪盗贼,哪一样,都足以要了他们的性命。
他想起了天宝十四载,他从长安逃往奉先的那段路。大雪纷飞,天寒地冻,他穿着单薄的衣裳,踏着厚厚的积雪,一步一滑地往前走。路上,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,到处都是饿死的尸体。那种绝望和恐惧,他至今想起来,还心有余悸。
难道,又要让孩子们,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劫难吗?
杜甫放下笔,颓然地坐在椅子上,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。他的头发,已经白了大半,像被秋霜染过一样。他今年,才五十四岁,却已经苍老得像一个七旬老翁。
窗外的秋风,越刮越紧了。茅草屋顶的破洞,被风灌得呜呜作响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“爹爹,我饿。”最小的儿子杜宗武,拉着他的衣角,仰着瘦黄的小脸,眼里满是哀求。
杜甫的心,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他蹲下身,抱起儿子,粗糙的手掌,轻轻抚摸着儿子瘦得硌手的脊背。“宗武乖,爹爹……爹爹这就去想办法。”
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哽咽。他是个父亲,是个丈夫,可他,却连让家人吃饱穿暖的能力都没有。他写了一辈子的诗,写遍了人间疾苦,写遍了家国兴亡,可到头来,却连自己的家人,都保护不了。
“夫君,”杨氏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坚定,“我们不能再等了。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,不如拼一拼。襄阳是故土,总比在这蜀地,寄人篱下强。”
杜甫抬起头,看着妻子。杨氏的脸上,虽然满是病容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那是一种,在绝境中,不肯放弃的倔强。
是啊,不能再等了。
与其在这里,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饿瘦,看着妻子的病一天天加重,不如拼一拼。哪怕前路漫漫,哪怕荆棘丛生,至少,还有一丝希望。
杜甫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迷茫,渐渐被坚定取代。他放下儿子,站起身,走到桌边,重新拿起笔。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作响。他要写一封信,写给襄阳的亲友,告诉他们,他要带着家人,回故乡了。
他的字,写得有些颤抖,却一笔一划,都透着一股决绝。
写完信,他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进怀里。然后,他走到院子里,望着漫天的秋风,朗声道:“收拾行装!我们回襄阳!”
孩子们听到这话,眼睛都亮了起来。他们不知道襄阳在哪里,只知道,爹爹要带他们去一个新的地方,一个或许能吃饱饭的地方。
杨氏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,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。其实,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几件破旧的衣裳,几卷泛黄的诗稿,还有一些锅碗瓢盆。最珍贵的,是他多年来写的那些诗稿,那是他一生的心血。
杜甫走到墙角,看着那几丛在秋风里倔强开放的菊花。他想起了陶渊明,想起了那句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。他也曾梦想过,能有一片自己的田园,种菊东篱,把酒临风。可如今,却只能为了生计,再次踏上漂泊之路。
秋风卷着他的叹息,飘向远方。
接下来的几日,杜甫忙着变卖家里的东西。草堂是租来的,自然是要还给房东的。那些破旧的家具,卖不了几个钱,却也能换些米粮,够他们在路上,撑上几日。
邻里们听说他要走,都来送行。有送米的,有送菜的,还有一位老妇人,送了他一篮子晒干的菊花。“杜先生,这菊花,你带上。路上泡水喝,败火。”
杜甫接过篮子,眼眶发热。在这蜀地的几年,他虽然落魄,却也感受到了邻里们的淳朴和善良。他深深鞠了一躬:“多谢各位乡亲,杜甫,铭记在心。”
出发的那天,天还没亮。
秋风微凉,带着露水的湿气。杜甫牵着一匹瘦弱的老马,马背上,驮着他们一家的全部家当。杨氏坐在马背上,怀里抱着最小的女儿。孩子们跟在后面,一个个都背着小小的包袱,脚步却很轻快。
杜甫回头望了一眼浣花溪边的草堂。茅草屋顶,竹篱笆,还有院子里的枣树和菊花。这里,是他流亡生涯里,最安稳的一个家。他在这里,写下了无数首诗,留下了无数段回忆。
可如今,他却要离开了。
他叹了口气,转过身,牵着马,踏上了漫漫征程。
路途比他想象的,还要艰难。
蜀地的山路,崎岖难行。一边是陡峭的悬崖,一边是湍急的江水。秋风卷着落叶,打在他们的脸上,生疼。孩子们走得脚都磨破了,一个个疼得直哭,却没有人抱怨。
杜甫牵着马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他的脚,也磨起了水泡,每走一步,都钻心地疼。可他不敢停下,他怕一停下,就再也没有力气,往前走了。
晚上,他们就露宿在山林里。捡些枯枝,生一堆火。火光照亮了孩子们疲惫的脸庞,也照亮了杨氏苍白的面容。杜甫拿出干硬的饼子,分给孩子们。饼子噎得人喉咙发疼,孩子们却吃得很香。
杨氏靠在他的怀里,轻声道:“夫君,我们会到襄阳的,对吗?”
杜甫紧紧抱着妻子,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:“会的,一定会的。”
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盏明灯,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。他想起了严武,想起了那个待他亲厚的故人。若是严武还在,他何至于此?
可是,人生没有若是。
他只能靠自己,靠自己的一双脚,带着家人,走向远方的故土。
走了大约一个月,他们终于走出了蜀地的崇山峻岭,来到了荆州。
荆州城,比成都还要热闹。街道上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虽然战乱未平,却也透着一股生机。杜甫牵着马,走在街道上,看着两旁的商铺,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们在荆州城,停留了几日。杜甫拿着那封写给襄阳亲友的信,四处打听。终于,有人告诉他,襄阳的杜氏一族,如今在城南的一个村子里,生活得还算安稳。
杜甫大喜过望,连忙带着家人,往襄阳赶去。
又走了几日,终于,远远地,看见了襄阳的城墙。
汉水绕城而过,江水清澈,波光粼粼。城墙巍峨,虽然有些残破,却依旧透着一股雄伟的气势。
孩子们欢呼起来:“爹爹,快看!是襄阳!我们到了!”
杜甫停下脚步,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,泪水,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他终于,回到了故乡。
襄阳的亲友,果然热情地接待了他们。虽然亲友们的日子,也过得不算富裕,却还是腾出了一间屋子,让他们住下。还给他们送来了米粮和布匹。
杨氏的病,也渐渐好了起来。孩子们终于,不用再挨饿了。
杜甫站在汉水边上,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想起了长安,想起了那个繁华的都城。想起了大明宫的琉璃瓦,想起了曲江池的芙蓉花。
安史之乱,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。长安,如今是什么模样?
他想起了那些留在长安的故人,想起了李白,想起了高适。不知道他们,如今身在何方,过得好不好。
一个念头,在他的心头,渐渐升起。
襄阳,虽然安稳,却终究不是他的归宿。他的心里,始终牵挂着长安,牵挂着那片,埋葬了他青春和梦想的土地。
等杨氏的病,彻底好了;等孩子们,养得壮实些;等他,攒够了路费……
他要去长安。
他要去看看,那座他魂牵梦萦的都城,如今,是否还如当年一般繁华。他要去看看,那片饱经战火的土地,如今,是否已经恢复了生机。
秋风,卷着汉水的水汽,吹在他的脸上。他的眼神,渐渐变得悠远。
他知道,他的漂泊之路,还没有结束。从成都到襄阳,从襄阳到长安,这一路,依旧漫长。
可他,却不再迷茫。
因为他的心中,有了方向。
他转身,往亲友的村子走去。夕阳西下,把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。他的手里,握着一卷诗稿,诗稿上,写着他刚刚想起的两句诗:
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
他知道,这两句诗,还没有写完。他的人生,也还没有写完。
前路漫漫,他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。带着他的家人,带着他的诗,带着他对家国的牵挂,走向远方。
走向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