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饭TXT > 军事历史 > 《唐诗仙佛修成记》作者:谢云墨【完结】 > 《唐诗仙佛修成记》作者:谢云墨.txt

第137章 顾况推荐白居易

作者:谢云墨 当前章节:4980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16 23:52

贞元三年的长安,秋意浸了满城的金风。朱雀大街上的槐叶簌簌飘落,碾过青石板路,留下一地细碎的声响。著作郎官署的朱漆大门虚掩着,檐下的铜铃被风拂过,叮当作响,惊起了院角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。

顾况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官袍,缓步踱进署内的偏厅。案上堆着一摞新送来的诗文稿册,皆是近日长安城内新晋士子投来的,盼着能得他这位文坛宿老的品评,若是能得一句赞誉,便足以在曲江宴上扬眉吐气。顾况年近半百,鬓角已染了霜白,一双眸子却依旧清亮,透着几分文人特有的疏狂。自归隐横山数载,被朝廷征辟回长安任著作郎以来,他便成了长安文坛的一杆标尺,上至公卿,下至士子,无人不敬重他的才学与风骨。

他在案前坐定,伸手拂过那摞稿册,指尖触到纸页的微凉。侍立一旁的书童连忙上前,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雨前茶。茶香袅袅,漫过鼻尖,顾况呷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拿起最上方的一册稿本。

封面用簪花小楷写着“赋得古原草送别”,落款处,是两个略显稚嫩却笔力遒劲的字——白居易。

“白居易?”顾况低低念出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指尖摩挲着那三个字,“长安城里,竟还有姓白的后生?”

他久居长安,文坛上的新秀旧雨,大多都识得。这白居易,却是闻所未闻。想来,定是哪个江南来的寒门士子,揣着一腔热血,欲在这长安城里搏一个前程。顾况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,也是这般模样,背着一箧诗文,在洛阳的街巷里奔波,盼着能得贵人垂青。只可惜,那时的他,屡试不第,唯有伊水畔的红叶,能懂他的失意与豪情。

他翻开稿册,目光落在开篇的诗句上。

“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。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

甫一读罢,顾况端着茶杯的手便是一顿。

这诗句,看似浅白,却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。野火燎原,烧尽了原上的百草,可待到春风拂过,便又有新芽破土而出,岁岁枯荣,生生不灭。这哪里是在写草?分明是在写人心,写那些身处困顿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志气。

顾况的眉头渐渐舒展,眼中的漫不经心,被一丝讶异取代。他放下茶杯,俯身凑近稿册,一字一句地读下去。

“远芳侵古道,晴翠接荒城。又送王孙去,萋萋满别情。”

笔锋一转,从草的枯荣,写到了古道荒城的送别之意。萋萋的芳草,蔓延了整条古道,也蔓延了离人的愁绪。浅白的字句里,竟藏着这般绵长的情意,这般开阔的意境。

顾况不禁击节赞叹:“好!好一个‘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’!后生可畏啊!”

书童在一旁笑道:“大人,这白士子的诗文,可是比前些日子那些公卿子弟的强多了?”

“强?何止是强!”顾况捻着胡须,眼中满是赞赏,“那些个公卿子弟,笔下尽是些风花雪月,无病呻吟,哪里及得上这后生的胸襟与气魄!”

他继续往下翻,稿册里的诗文,皆是佳作。有写长安市井的繁华,有写江南水乡的温婉,有抒怀才不遇的愤懑,也有叹民生疾苦的悲悯。字字句句,皆从肺腑而出,没有半分雕琢的痕迹,却又字字珠玑,掷地有声。

顾况越读越是心惊,越读越是欢喜。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年,身着青布长衫,立于古原之上,望着萋萋芳草,眼中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豪情。又仿佛看到他立于长安的街头,看着车水马龙,看着朱门酒肉,看着路有冻死骨,眼中满是悲悯与无奈。

这般才情,这般眼界,在长安的新晋士子中,实属罕见。

他读到一篇《长恨歌》的草稿,虽是残篇,却已写尽了玄宗与贵妃的爱恨缠绵,写尽了盛世的繁华与乱世的苍凉。“汉皇重色思倾国,御宇多年求不得”,开篇一句,便气势磅礴,引人入胜。

顾况拍案而起,高声道:“妙!妙哉!此子若能大成,将来的成就,怕是不输李太白、杜子美!”

他在偏厅里踱来踱去,心中的激动难以平复。自安史之乱后,大唐的文坛便沉寂了许久,虽有不少诗人墨客,却鲜少有能写出这般有筋骨、有温度的诗文的。如今得见白居易的诗文,他只觉眼前一亮,仿佛看到了大唐文坛的又一片曙光。

书童见他这般模样,忍不住笑道:“大人,看您这般欢喜,莫不是要举荐这位白士子?”

顾况闻言,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书童,眼中闪过一丝戏谑,随即笑道:“这后生倒是有几分才情,只可惜啊——”

他故意顿了顿,拖长了语调。

“可惜什么?”书童好奇地追问。

“可惜这长安城里,米价昂贵,想要在这里‘居易’,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!”

说罢,他抚掌大笑,笑声爽朗,震得檐下的铜铃又叮当作响。

“长安米贵,白居不易!”

这句话,虽是戏言,却也道出了长安城里寒门士子的不易。长安是天子脚下,繁华之地,却也是销金窟。多少怀揣着梦想的寒门子弟,在这里耗尽了家财,磨平了棱角,最终也未能得偿所愿,只能黯然离去。

顾况深知其中的艰辛,他自己便是这般过来的。当年他在洛阳赶考,囊中羞涩,只能住在破旧的客栈里,每日粗茶淡饭,苦读诗书。若不是有柳含烟的红叶传情,若不是有那份支撑着他的情意与志气,他怕是早已放弃了。

想到柳含烟,顾况的心头便是一暖。此刻的横山,怕是已是漫山红叶了吧?含烟定是坐在枫树下,翻看着他们当年题诗的红叶,等着他归去。

他收敛了心神,目光重新落回那本稿册上。戏言归戏言,这般难得的人才,若是被埋没了,岂不可惜?

顾况沉吟片刻,转身对书童吩咐道:“去,查查这白居易的住处。我记得,近日吏部侍郎杨大人正在寻访有才之士,这白居易的诗文,定能入他的眼。”

书童应声而去,顾况则捧着那本稿册,细细品读。他越读越是觉得,这白居易的诗文,不仅有才情,更有风骨。他的诗,不似那些靡靡之音,只写风月;也不似那些酸腐之文,只谈考据。他的诗,写的是民生疾苦,写的是家国情怀,写的是少年意气,写的是人间烟火。

这般的诗文,才是大唐需要的诗文。

不多时,书童便回来了,躬身道:“大人,查到了。这白居易是太原人,自幼聪慧,十六岁便离了家乡,来长安赶考。如今住在城南的延寿坊,与几个同乡挤在一间破旧的民宅里,日子过得甚是拮据。”

顾况点了点头,心中了然。果真是寒门子弟,难怪诗文里,透着那般真切的悲悯。

“备车。”顾况沉声道,“我要亲自去见一见这白居易。”

书童有些讶异:“大人,您要亲自去?”

“自然要去。”顾况笑道,“这般的人才,若是能亲自举荐,也是我的幸事。”

他换上一身便服,带着那本稿册,登上了马车。马车辘辘,驶过长安的街巷。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繁华的朱雀大街,变成了略显简陋的延寿坊。坊内的街巷狭窄,两旁皆是低矮的民宅,偶有几个孩童,在巷口追逐打闹,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。

马车在一间破旧的民宅前停下。顾况下了车,抬头望去,只见那民宅的院墙斑驳,木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门神画像,门檐下,挂着一串晒干的红辣椒。

他正欲敲门,便听见院内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。那声音清亮,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,正是在吟诵那首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。

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……”

顾况的嘴角,勾起一抹笑意。

他抬手,轻轻叩响了木门。

院内的读书声戛然而止,片刻后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了。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少年,出现在门后。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面容清瘦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勃勃的英气。他的衣衫虽有些破旧,却洗得干干净净,头发也束得整整齐齐。

少年见了顾况,微微一愣,随即躬身行礼:“晚生白居易,不知先生是何人?有何贵干?”

顾况看着他,眼中满是赞赏。这少年,虽是布衣,却举止得体,眉宇间自有一股傲气,不卑不亢。

“老夫顾况。”他笑着开口,扬了扬手中的稿册,“今日读了你的诗文,甚是欢喜,特来登门拜访。”

“顾况?”白居易闻言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“您是……著作郎顾逋翁大人?”

他久居长安,自然听过顾况的大名。这位文坛宿老,不仅诗才卓绝,更以提携后进闻名。多少士子,梦寐以求能得他一句品评。

“正是老夫。”顾况点了点头。

白居易连忙侧身,躬身道:“大人光临寒舍,晚生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快请进,快请进!”

顾况迈步走进院内,只见院内的地面是泥土夯成的,角落里种着几株青菜,一架葡萄藤爬满了院墙,却不见多少果实。正屋的门敞开着,里面摆着一张简陋的书桌,桌上堆着一摞摞的书册,还有一方磨得发亮的砚台。

“大人请坐。”白居易连忙搬来一张木凳,又手忙脚乱地去倒水。

顾况摆摆手,笑道:“不必客气。老夫今日来,是为了你的诗文。”

他将手中的稿册递给白居易,道:“你的这篇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,还有那篇《长恨歌》的草稿,老夫都读过了。字字珠玑,句句铿锵,好得很!”

白居易接过稿册,脸颊微微泛红,眼中却满是欣喜:“能得大人赏识,晚生……晚生感激不尽!”

他自幼便喜爱诗文,一心想要在长安闯出一番名堂。可奈何家境贫寒,无人举荐,只能将诗文投给各路官员,却大多石沉大海。今日能得顾况亲自登门,已是意外之喜,更何况,还得到了他的赞赏。

顾况看着他激动的模样,想起了当年的自己,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。他拍了拍白居易的肩膀,沉声道:“后生,你的才情,老夫看在眼里。只是这长安城里,才子辈出,想要出人头地,光有才情还不够,还需有人举荐。”

白居易的眼神黯淡了几分,低声道:“晚生知道。只是晚生出身寒门,无人相识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顾况打断他的话,眼中满是笃定,“老夫今日来,便是要为你举荐。吏部侍郎杨大人,素来爱才,老夫明日便带你去见他。以你的才情,定能得到他的赏识。”

白居易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:“大人……您真的愿意为晚生举荐?”

“为何不愿?”顾况笑道,“这般的人才,若是被埋没了,岂不是大唐的损失?”

他顿了顿,又想起了那句戏言,忍不住笑道:“不过,老夫倒是要劝你一句。这长安米贵,白居不易。日后纵使得了功名,也莫要忘了今日的艰辛,莫要忘了那些身处底层的百姓。你的诗,写的是他们,这才是你的根。”

白居易闻言,心中一震。他看着顾况,眼中满是敬佩。他原以为,像顾况这样的文坛宿老,定是高高在上的。却不想,他竟如此平易近人,还能说出这般通透的话。

他躬身一揖,声音铿锵有力:“大人教诲,晚生铭记于心!他日若能得偿所愿,定当以笔为剑,书写民生,不负大人厚望!”

顾况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自己没有看错人。这少年,不仅有才情,更有一颗赤子之心。

那日之后,顾况果然带着白居易,去拜见了吏部侍郎杨大人。杨大人读了白居易的诗文,亦是赞不绝口,当即便将他举荐给了朝廷。

不久之后,科举放榜,白居易金榜题名,一举成名。

长安城内,人人都在传颂着这位新晋才子的诗文。有人说,他的诗,比李太白的更接地气;有人说,他的诗,比杜子美的更通俗易懂。

而那句“长安米贵,白居不易”,也随着白居易的成名,流传开来。

后来,白居易果然没有忘记顾况的教诲。他一生为官清廉,体恤民情,写下了无数反映民生疾苦的诗文,被誉为“诗魔”。

而顾况,在举荐了白居易之后,便向朝廷请辞,回到了横山。

秋日的横山,漫山红叶。顾况与柳含烟坐在枫树下,翻看着当年题诗的红叶,听着山下传来的消息,说长安城里,出了一位名叫白居易的大诗人。

顾况握着柳含烟的手,望着漫山红叶,微微一笑。

长安米贵,白居不易。

可只要有真才实学,只要有一颗赤子之心,纵使长安米贵,也终有“居易”之日。

风掠过枫林,红叶簌簌飘落,似一封封写满诗意的信笺,飘向远方。而那段顾况举荐白居易的佳话,也随着这秋风,在大唐的土地上,久久流传。

目录
设置
设置
阅读主题
字体风格
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
字体大小
适中 偏大 超大
保存设置
恢复默认
手机
手机阅读
扫码获取链接,使用浏览器打开
书架同步,随时随地,手机阅读
首 页 <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> 尾 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