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黄巢:从文复始,科举路长
大唐咸通、乾符年间,煌煌三百年盛世早已褪去荣光,朝堂宦官专权、党争不休,地方藩镇割据、官吏苛暴,天下百姓在重赋与灾荒中苦苦挣扎,曹州冤句的黄家,便在这样的乱世里,守着世代贩盐的家业,安稳度日。
黄巢就出生在这里。家中世代贩盐,家底殷实,田宅俱备,衣食无忧。可在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年代,商人再富,也难登大雅之堂。门阀士族轻贱,寒门书生鄙夷,官府更是随意拿捏勒索,稍有不慎便可能家破人亡。黄巢自幼看尽这般不公,心中早早埋下一股不服输的傲气,他不愿一生困于商贾贱业,更不愿见世间弱小任人欺凌。
他自幼便异于常人,眉目英挺,身形挺拔,悟性远超同龄孩童。父母见他聪慧,早早为他寻来一位先生——李先生。此人饱读诗书,通晓经史,更兼身怀六甲八卦、天文地理、排兵布阵之学,只是看透乱世昏暗,不愿出仕,隐居乡里教书育人。
李先生初见黄巢,便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。讲授经书,他人尚在死记硬背,黄巢已能融会贯通,举一反三。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,诸子百家,他过目不忘,不仅读懂文字义理,更能从中窥见治国安民、天下兴衰的道理。先生讲史,他能辨是非得失;先生论道,他能谈心中志向。
李先生见他心怀天下,不似寻常孩童只知嬉闹,便倾囊相授。白日讲授经义文章,教他提笔作文,锤炼风骨,书写胸中丘壑;入夜则传授六甲八卦,教他推演天时地利,洞察世事变化;闲暇时,更细说排兵布阵之法,从列阵、进退、攻防,到用计、应变、决胜,一一耐心指点。
黄巢学得极苦,也极认真。清晨天未亮,便已端坐窗前诵读经书;白日先生授课,他凝神细听,字字铭记;夜晚油灯下,反复研习八卦阵法,在纸上推演行军布局,常常直至深夜。别人读书只求通晓文意,他却要悟透其中谋略;别人学卦只求皮毛,他却要精通推演变化。日复一日,他不仅满腹经纶,更通晓兵法谋略,闭目便能在心中布下千军万马,文才与智谋,早已远超乡里同龄人。
李先生常抚须赞叹:“此子文可通古今,智可谋三军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可黄巢深知,乱世之中,仅有文才谋略远远不够。手无缚鸡之力,纵有满腹经纶,也难护家人周全,更难救百姓于水火。他自幼便痴迷武艺,家中叔父曾是行伍出身,深谙沙场搏杀之术,见黄巢心有壮志,便主动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。
习武之路,远比读书更为艰辛。刀枪剑戟、斧钺钩叉、鞭锏锤抓,十八般兵器,一招一式都要从头练起。叔父要求严苛,每一招每一式都不容半点马虎,出剑要快,劈刀要猛,持枪要稳,稍有差错便要重来。
黄巢臂力过人,天生是习武的好料子。他不怕苦,不喊累,清晨习武,傍晚练械,院中日日回响着兵器破空之声。烈日下,他挥汗如雨,反复练习劈砍刺挑,衣衫湿透仍不停歇;寒冬里,双手冻得通红开裂,握剑依旧稳如泰山。从生疏到熟练,从笨拙到精妙,他一点点打磨武艺,刀枪剑戟样样精通,弓马骑射更是不在话下。
拉弓,他能开硬弓,百步穿杨;骑马,他能驰骋如飞,稳如泰山;近身搏杀,拳脚凌厉,招式狠辣,专克敌手破绽。叔父不仅教他招式,更教他沙场实战之法,如何以一敌众,如何临危不乱,如何进退有度。黄巢沉心学习,性格也在习武中愈发沉稳冷静,纵遇突发状况,也能镇定应对,自有一股凛然气度。
文有李先生传授经史谋略、六甲阵法,武有叔父教习十八般兵器、弓马搏杀,黄巢日夜不辍,文武兼修。白日里,他习武强身,锤炼体魄,磨砺意志;夜幕下,他伏案苦读,研习经书,推演兵法,寒暑从未间断。
乡里乡亲见他这般刻苦,无不交口称赞:“黄家这孩儿,文能提笔安天下,武能上马定乾坤,将来必定不凡。”
黄巢听了,只是淡淡一笑。
他心中清楚,学艺不是为了虚名,不是为了炫耀。他学文,是为了明事理、知苍生、懂谋略;他习武,是为了护弱小、抗强权、定乱世。他见过百姓被小吏欺压得家破人亡,见过流民颠沛流离饿殍遍野,见过寒门之人空有抱负却无路可走。这一切,都让他更加坚定学艺的决心。
他要以学识为骨,以武艺为翼,练就一身通天本领。不求富贵荣华,只求有朝一日,能凭自己的力量,护身边之人安稳,救天下百姓于苦难,扫尽这世间一切不公与欺压。
岁月流转,少年在日夜苦练中渐渐长大。经史子集烂熟于心,阵法谋略了然于胸,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,弓马骑射无人能及。曾经的稚童,已长成文武双全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。
他眼神坚定,身姿挺拔,一身才气,一身傲骨,一身本领。学艺之路,磨平了他的浮躁,铸就了他的坚韧,也让他心中的志向愈发清晰炽热。
从黑风口、十里坡那两回生死走盐回来,黄巢在曹州冤句县的少年人里,已经悄悄有了名气。
谁都知道,黄家那个跟着先生读书的孩子,不只识字懂理,还一身扎实武艺,小小年纪敢在土匪面前护盐车,敢在官兵刀下挡在叔叔身前。更难得的是,他不骄不狂,不仗武欺人,遇事肯护着同伴,说话做事,都带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稳重。
十里坡官兵围堵那一日,黄巢算是真正把武与义两件事,都刻进了骨头里。
他亲眼看见,叔叔黄武义不靠硬打硬拼,只凭一声招呼,便能让几支盐队同仇敌忾;
他亲眼看见,一群走江湖、卖力气的汉子,只要心齐、讲义气,连穿官衣、握官刀的人,也不敢真把他们逼到绝路。
那一趟回来,黄巢心里,其实是更向往盐路的。
不是向往危险,不是向往刀棍,
而是向往那种兄弟同心、生死相托的热气。
在私塾里,书本是静的,经文是古的,先生讲的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,都在纸上。
可在盐路上,义气是活的,是有人受伤有人扶,有人遇难有人上,是你把后背交给同伴,同伴就绝不会把你推给刀兵。
一静一动,一冷一热,少年黄巢的心,明显更偏向后者。
他甚至悄悄在心里想:
将来,我就跟着叔叔,带着一群讲义气的兄弟,走盐路,护乡亲,凭一身武艺、一份义气,在这乱世里撑起一片天,也不算枉活一世。
可他不知道,家里早给他定下了另一条路。
黄巢的父亲黄三才,是家里的长子。
他不像弟弟黄武义那样常年在外闯荡,性格更稳、更沉,一辈子守着家业,守着几亩薄田与一点小生意,最大的心愿,就是黄家能出一个正经读书人。
在黄三才眼里:
贩私盐,是刀头舔血,是与官府捉迷藏,是今天吃饱、明天不知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的营生。
武艺再高,打得过土匪,斗得过官兵,也斗不过国法,斗不过世道。
一个不小心,满门受累,连祖坟都不得安宁。
读书就不一样了。
读书,可以考秀才、考举人、考进士。
一旦金榜题名,便是朝廷命官,光宗耀祖,改换门庭,一家人从此真正抬起头做人,再也不用看人脸色,再也不用在盐路上担惊受怕。
黄三才这辈子,最大的执念,就是让黄巢走这条路。
前两次让黄巢跟着去贩盐,他不是真要儿子一辈子吃这碗饭,而是有心磨一磨孩子的性子。
他想让黄巢知道:
江湖有多险,底层有多难,不读书,将来就只能在泥里滚、在刀下躲。
等他尝过苦、见过险,自然就会安安心心坐回书桌前。
这是黄三才盘算已久的一步棋。
如今,两趟盐路走下来,儿子平安归来,见识也长了,胆子也练了,心也磨得稳了。
在黄三才看来,体验够了,该收心了。
这一天傍晚,黄家院里,炊烟升起。
黄三才把黄巢叫到跟前,脸色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“巢儿,过来。”
黄巢放下手里的木棍,擦了擦额上的汗,快步走到父亲面前。
他还以为,父亲要夸他前两次走盐路表现不错,说不定还会答应他,下次再跟着一起去。
可黄三才开口第一句,就把他心里那点念头,彻底打碎。
“那两回盐路,你也去过了。”黄三才坐在小凳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江湖凶险,盐路难行,你都亲眼见了,也亲身历了。”
黄巢点点头:“爹,我知道。有叔叔在,有兄弟们在,我们只要讲义气,就不怕。”
黄三才轻轻摇头,叹了口气。
“义气能护你一时,护不了你一世。”他看着儿子,眼神里有心疼,更有坚决,“土匪你能挡,官兵你能拖,可朝廷要治罪、要抄家,你那一身武艺、那一点义气,挡得住吗?”
黄巢一时语塞。
他年纪虽小,却也明白,官与匪,从来不是一回事。
匪是暗处的恶,官是明处的法。
与匪斗,是生死相搏;
与官斗,是逆天而行。
黄三才见儿子不说话,语气稍稍缓和,却依旧坚定:
“我黄家世代辛苦,不图你大富大贵,只图你将来能走一条正路。
读书,考科举,做官,这才是正路。
盐路,不是你该一辈子走的。”
黄巢猛地抬头:“爹,我想跟叔叔学武,想跟大家一起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黄三才打断他,语气没有半分商量,“这件事,没得商量。
你已经体验过了,够了。
从明天起,你回李先生的私塾,专心读书,准备乡试。”
“乡试?”黄巢一怔。
“对。”黄三才眼神发亮,那是一个农家汉子对家族未来全部的希望,“李先生说你天资不错,记性好,悟性高。好好读几年,先在县里考个秀才,将来去长安,考科举,做大官。”
长安。
那是千里之外的帝都,是天下的中心,是李白诗里绣口一吐的半个盛唐,是无数读书人一生向往的地方。
黄巢以前听李先生讲起长安,只当是一个遥远的名字。
可这一刻,从父亲口中说出来,忽然变得沉甸甸的。
他想再争辩,想再说自己喜欢武艺、喜欢义气、喜欢盐路上那群同生共死的兄弟。
可看着父亲鬓角早生的白发,看着父亲眼中那几乎要燃起来的期盼,他到了嘴边的话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父亲是为他好。
是怕他死在盐路上,怕他一辈子抬不起头。
黄巢低下头,小声应了一句:
“……我知道了,爹。”
一声答应,等于把刚刚在心里发芽的江湖梦,暂时压了下去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黄巢就被父亲叫起。
不再是扎马步、练拳脚、舞棍棒,
而是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,点上油灯,翻开早已生疏的经书。
黄三才怕儿子再偷偷跑去跟着盐队出门,干脆亲自送他到私塾,当面托付给李先生。
李先生见黄巢重新回来,又惊又喜。
他早就看出,这孩子文武根骨都极佳,只是心思一度被侠气与江湖引走。如今能重回课堂,在李先生看来,是浪子回头,是迷途知返。
“黄兄放心。”李先生对着黄三才拱手,语气郑重,“巢儿天资过人,只要收心苦读,将来必有出息。老夫一定倾尽全力,教他学问,助他备考乡试,将来送他去长安闯一闯。”
黄三才连连道谢,又再三叮嘱黄巢,一定要听先生的话,刻苦用功,不许偷懒,不许再想着打打杀杀。
父亲走后,私塾里安静下来。
李先生看着眼前这个少年,比之从前,明显多了几分沉气。
眼神里少了几分孩童的浮躁,多了几分见过生死后的沉静。
李先生心中暗叹:
经历过江湖,再回到书本,这孩子的书,一定会读得比别人更明白。
“巢儿。”李先生轻声开口,“前两趟盐路,辛苦你了。”
黄巢低头:“先生,我不怕辛苦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”李先生温和一笑,“可你爹说得也对。
武艺可以护身,文章可以立身。
一身武艺,能做一方豪杰;
一篇好文章,能安天下人心。”
黄巢抬起头,望着先生。
“你还记得我给你读的李白那首《侠客行》吗?”李先生问。
“记得。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。”黄巢脱口而出。
李先生轻轻点头:“李白一生,爱剑,也爱文。
他想做侠客,也想做帝王师。
你可知,他真正的志向,不是杀人,是治国。”
黄巢微微一怔。
他从前只听懂了侠,没听懂志。
“十步杀一人,是勇。
但能让天下不必杀人,不必流离失所,不必卖儿鬻女,那才是大仁。”
李先生声音缓缓,“读书做官,不是为了光宗耀祖那么简单。
是为了将来你若真有机会站在高处,可以护着像你叔叔、像盐路上那些兄弟一样的人,让他们不必再走险路,不必再担惊受怕。”
一句话,戳中了黄巢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他忽然发现,原来读书,并不是与他心中的义气对立。
读书,或许是另一种更大的义气。
武艺,能护眼前几人。
权力,能护天下千万人。
少年黄巢的心,在这一刻,悄悄转了一个弯。
他不再把读书当成父亲强加给自己的束缚,
而是隐隐明白了:
这,或许是一条能把义气行得更远的路。
从那天起,黄巢再一次变回了私塾里的学生。
只是这一次,与从前完全不同。
以前,他坐不住,心不静,总想着窗外,总想着拳脚棍棒。
现在,他能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,一读就是一整天。
天不亮起床,背书、练字、习文;
日上三竿,听先生讲经义、讲历史、讲历朝兴衰;
傍晚回家,别人休息玩耍,他依旧挑灯夜读。
李先生教得极用心。
他不只是教死书,而是把天下大势、民间疾苦、为官之道、做人之理,一点点揉进文章里。
他教黄巢:
读书,先明理。
为官,先爱民。
文章,可以写尽心中不平,也可以安邦定国。
李先生常常对他说:
“将来你若去长安科考,考官看的不只是文字,更是心术。
你心里装着百姓,文章自然有气格;
你心里只有自己,文章再华丽,也不过是浮华无用。”
黄巢把这些话,一句句记在心里。
他白天读书,夜里偶尔也会想起盐路。
想起黑风口的乱石,想起十里坡的官兵,想起叔叔黄武义那句:
讲义气的人,有时比武功更能保护自己。
只是现在,他对“义气”二字,又多了一层理解。
盐路上的义气,是护兄弟、护同伴、护眼前人。
读书人的义气,是护法度、护苍生、护天下人。
两种义气,都在他心里扎了根。
李先生见他悟性越来越好,越发用心栽培,开始系统教他科举应试的学问:
如何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;
如何把经义读透,把道理讲正;
如何在文章里,既有规矩,又有风骨。
“巢儿,你记住。”李先生常常握着书卷,对他说,“科举考场,是天下读书人争一口气的地方。
你出身平凡,没有靠山,没有门第,
唯一能靠的,就是真才实学,还有一颗正直的心。”
他还特意给黄巢讲长安的气象:
“长安城里,有天下才子,有王侯将相,有李白、杜甫那样的千古人物留下的诗篇。
你将来去了那里,切不可自卑,也不可狂妄。
拿出你在盐路上那份不怕苦、不退缩、讲义气的心性去考,
就算一时不中,也对得起自己,对得起你爹,对得起我这一番教导。”
长安,在黄巢心里,从一个遥远的名字,渐渐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目标。
他开始主动问先生:
“乡试考什么?”
“到了长安,要怎么考?”
“考中之后,能做什么官?”
李先生一一耐心解答,越看越欣慰。
他能看出来,这个曾经一心想学武杀人的少年,如今心中装的,早已不是“十步杀一人”的快意,而是如何用正道、用文章、用官职,去护一方平安。
黄武义偶尔回家,也会来看望侄儿。
看见黄巢安安静静读书,不再天天喊着学武走盐路,他没有不高兴,反而十分支持。
“巢儿,你爹做得对。”叔叔拍着他的肩膀,声音诚恳,“我走盐路,是没办法,是为了活命。
你能读书,是福气。
将来你真能考出去,做了官,记得别忘本,别忘义气,别欺负老百姓。
你能做到这一点,我就算在盐路上再苦再险,也值了。”
黄巢望着叔叔身上那几道伤疤,重重点头:
“叔叔,我记住了。
我若真有做官的那一天,一定不欺压百姓,一定护着像我们一样的苦命人。”
黄武义哈哈大笑:“好!不愧是我黄武义的侄子!
武艺我可以教你,官场我不懂,但我只教你一句:
到了哪儿,都别丢了义气。
讲义气的人,有时候,比武功更能保护自己。”
这句话,从少年学武第一天,到走盐路,到重回课堂,叔叔一遍又一遍地说。
黄巢一遍又一遍地听,早已刻进骨髓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书卷一页页翻过。
秋风过了是寒冬,寒冬去了是新春。
院里的槐树枯了又绿,绿了又黄。
黄巢从那个一心向往侠客的少年,变成了一个文武兼修、心怀正气的读书人。
他依旧没有完全丢下武艺。
清晨早起,先练半个时辰拳脚,活动筋骨,让精神更足,再去读书。
李先生知道了,也不阻拦,反而点头说:
“文武之道,一张一弛。身子强健,心志才能坚定。”
在李先生的悉心教导下,黄巢的学问一日千里。
经义烂熟于胸,文章下笔有神,眼界心胸,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拳脚的孩子。
私塾里的同窗,有的羡慕他,有的佩服他,也有的暗暗嫉妒。
可黄巢依旧待人谦和,从不因为自己武艺好、学问好就轻视别人。
有人请教问题,他耐心讲解;
有人遇到难处,他伸手相助。
一身少年意气,却不失温厚。
李先生看在眼里,常常在无人之时,暗自感叹:
“此子心性、资质、骨血,都非寻常人。
若老天给机会,让他顺利科举,将来必是能做事、能护民的好官。”
他已经开始默默为黄巢筹划:
再打磨一年,先让他参加本地的乡试,考个秀才功名,有了出身,再择机前往长安,参加更高一级的科举考试。
长安的路,很远。
科举的路,很难。
可李先生信黄巢,黄三才信黄巢,黄武义也信黄巢。
他们都以为:
这个从江湖回来、重新捧起书本的少年,
会顺着这条读书—科举—做官的路,一步步走下去,
安安稳稳,平平安安,光宗耀祖,改换门庭。
黄巢自己,也是这么以为的。
他夜里读书累了,会推开窗,望着远方。
风里,似乎还带着盐路的尘土气息,也带着书本的墨香。
一边是江湖义气,一边是圣贤文章;
一边是刀剑,一边是笔杆。
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:
我要把这两样都带上。
带着武艺,带着义气,带着文章,带着良心,
一路走到长安去。
他相信,只要肯努力,肯吃苦,肯守着心中那份正道与义气,
总有一天,他会站在那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里,
用自己的方式,行他心中的大义。
他还不知道,
命运给这条看似光明的科举路,
早已埋下了无数看不见的坑。
世道的黑暗、官场的腐朽、制度的冰冷,
会在不久的将来,把他所有的期盼、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正道之心,
一次次碾碎,一次次践踏。
他更不会想到,
自己拼尽全力走向长安,想要做一个护民的官,
最后却被逼成了一个撼动天下的人。
但此刻,少年黄巢的心,是干净的、明亮的、充满希望的。
油灯之下,少年提笔,墨落纸上。
一笔一画,写的是圣贤书,藏的是江湖骨,守的是心中义。
李先生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,眼中满是期许。
“好好读吧,巢儿。
来年乡试,老夫亲自送你入场。
等你考中,咱们就准备上路,去长安。”
黄巢抬起头,眼神坚定,微微而笑:
“嗯,先生。
我一定好好读,
为了爹,为了叔叔,
也为了天下所有,像我们一样,在苦日子里挣扎的人。”
窗外夜色深沉,星光微弱。
可少年的心里,却燃着一团不熄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