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晨光总带着三分温柔，但今日不同。天刚蒙蒙亮，李白便揣着半壶酒出了客栈，脚步轻快地往散花楼去——昨日听客栈掌柜说，登此楼可尽览锦城风光，东望锦江如带，西眺青城含烟，他心痒了一夜，连梦都是满楼的霞光。
待他赶到楼下，晨雾还未散尽，木质的楼门刚被伙计推开，吱呀一声响，像为这趟登高拉开了序幕。李白拾级而上，楼梯覆着薄霜，踩上去有些微凉，却丝毫不减他的兴致。越往上走，风里的水汽越浓，混着远处寺庙的钟声，竟让他生出几分“人在云中”的错觉。
终于登上顶楼，他猛地推开雕花窗棂，一股清风扑面而来，瞬间吹散了周身的倦意。朝阳恰好从锦城头的云层里跃出，金辉漫过飞檐翘角，将整座散花楼染得发亮。他低头望去，楼下的绣户整齐排列，金漆的窗棂在晨光里闪着微光，挂在檐下的珠箔随风轻晃，银钩映着朝阳，竟似坠了满檐的碎星。
“日照锦城头，朝光散花楼。金窗夹绣户，珠箔悬银钩。”诗句顺着喉间自然涌出，李白下意识抬手扶住窗沿，目光越过低矮的城垣，望向更远的地方。锦江在脚下蜿蜒，像一条碧绿的绸带绕着双流城，水汽蒸腾间，他仿佛看见暮雨正往三峡的方向飘去，春江的浪涛正裹着碎光漫过堤岸。
他从怀中摸出酒壶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酒液的灼热混着眼前的盛景，让积压在心底的愁绪——对未来的迷茫、对远方的牵挂——尽数散去。他张开双臂，任风灌满衣袖，极目远眺时，只觉得天地都开阔起来，连呼吸都变得畅快。
“飞梯绿云中，极目散我忧。暮雨向三峡，春江绕双流。”他又吟出四句，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过，仿佛在临摹眼前的风光。晨光渐盛，雾霭散尽，整座成都城在他眼底铺展开来，万家屋舍、千里江山，都成了诗里的注脚。
待最后一句“今来一登望，如上九天游”落定时，李白忽然笑出声，将酒壶高举过头顶，对着朝阳遥遥一敬。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纸笔，借着窗沿飞快誊写诗句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混着风声、江声，成了这散花楼上最动听的伴奏。
写完最后一字，他吹干墨痕，将诗稿小心折好放进怀中。转身下楼时，脚步比来时更显轻快——他知道，这锦城的晨光与诗，终将成为他行囊里最珍贵的馈赠，陪着他走向更远的远方。
离开成都时，李白特意绕了道，要再登一次峨眉山。他记得年少随赵蕤隐居时，常与师傅在山间对酌，那时只觉峨眉的雾浓、松涛响，如今再踏山门，倒添了几分不一样的心境——苏颋的荐疏已送往长安，胸中既有对未来的期许，也藏着几分对故地的眷恋。
他没寻客栈，径直往从前住过的草堂去。山路依旧蜿蜒，两旁的古松比记忆里更粗壮些，松针上沾着晨露，落在肩头微凉。行至半山腰，忽闻涧水潺潺，抬头便见一道飞瀑从崖上坠下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映出虹光。李白驻足凝望，想起前日在散花楼见的锦江风光，又觉此处更添几分野趣，忍不住低声吟道：“蜀国多仙山，峨眉邈难匹。”
待到暮色四合，他终于登上金顶。此时云雾恰好散开，一轮明月从山尖缓缓升起，清辉遍洒，将漫山的积雪染得如同碎银。山风掠过，带着松枝的清香，吹得他衣袂翻飞。李白寻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，取出酒壶，对着明月斟酒，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他想起赵蕤曾说，峨眉月是“天地间的清辉”，如今亲见，才知这话不假。月光落在他摊开的素笺上，连字迹都似浸了凉意。他提笔蘸墨，笔尖落纸时，诗句已在心头成型：“峨眉山月半轮秋，影入平羌江水流。”写罢，他抬头望月，又添一句，“夜发清溪向三峡，思君不见下渝州。”
墨迹渐干时，山雾又起，将月亮裹得只剩一圈朦胧的光晕。李白将诗稿折好，放进贴身的行囊，与成都写就的《登锦城散花楼》叠在一处。他站起身，对着群山举杯，酒液入喉，竟分不清是酒暖还是月凉。
次日清晨，李白下山时，遇见一位采药的老者。老者见他行囊鼓鼓，又听闻他是为寻诗而来，便笑着指了指山间的云海：“公子可知，峨眉的月，每月都不一样。”
李白抬头望去，只见一轮明月高悬于峨眉山巅，宛如银盘般皎洁。月光如水，洒在山间的云海之上，仿佛给云海披上了一层银纱。云海翻腾，如波涛汹涌的大海，而那轮明月，则像是海中的明珠，闪耀着清冷的光芒。
李白心中一动，他想起了年少时在峨眉山上所见的月光。那时的月光，是隐居时的清寂，宛如一位娴静的女子，默默地陪伴着他。而如今，这轮峨眉月，却带着入世前的坦荡，如同一位豪爽的侠客，为他照亮了前行的道路。
他凝视着月光，心中回荡着那首《峨眉山月歌》。那轮峨眉月，宛如银盘悬挂在天际，洒下清冷的光辉。李白的思绪渐渐飘远，仿佛回到了那个曾经游历峨眉山的夜晚。
他记得那夜的月光，如同轻纱般洒在山间，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。山峦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雄伟壮观，树木的影子在地上摇曳生姿。他漫步在山间小路上，感受着月光的轻抚，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。
李白回味着那首诗的韵味，仿佛能看到自己在月光下吟诗的身影。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，与自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幅美妙的画卷。那轮峨眉月，见证了他的豪情与诗意，也成为了他心中永恒的记忆。
他沿着清溪往下走，溪水映着晨光，也映着他前行的身影。行囊里的诗稿又厚了一页，而通往长安的路，似乎也在这峨眉的月光与溪水中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。
苏颋的信发出去了，李白等待着长安回信。几月后，长安的回信终于到了。信上言辞恳切，却没有收到下文。也许是因为是商客不入仕，或许是因为罪臣不入仕，也许是旅途出了问题，书信根本没有在送达长安。李白虽对不能早有心理准备，可没见到回信，心中还是涌起一阵失落。他望着远方，沉默良久，随后猛地灌下一口酒。
“罢了罢了，此处不留爷，自有留爷处。”李白将诗稿一折，塞进怀中，转身再次踏上旅程。他不再执着于长安的仕途，而是决定云游四方，用诗酒书写自己的人生。
他决定到楚地西河去看看吴刚的故地。吴刚在月宫中，什么时候可以折一桂枝抛在他的头上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