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浩然前往广陵扬州，他站在船头，江风吹拂着他的衣服。他思绪万千。想到了小时候和弟弟一起学诗练剑。
鹿门云深
汉江的风，总裹着襄阳城外的稻花香，漫进孟家后院的书斋。孟浩然握着《诗经》的手指还沾着墨，便听见弟弟孟皓在院角喊他：“哥哥！看我这招‘白虹贯日’！”
他抬眼时，只见十三岁的弟弟扎着青布发带，将木剑舞得簌簌生风，剑梢扫过老槐树，落了满地碎影。孟浩然合上书，指尖叩了叩书页上“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”的字句，笑着起身：“剑要稳，心先静。你这剑舞得急，倒像怕惊了檐下的燕子。”
孟皓不服气地收了剑，汗湿的额发贴在额角：“哥哥总说心要静，可书上说‘君子藏器于身，待时而动’，若连剑都握不稳，怎么待时？”孟浩然弯腰拾起一片槐叶，指尖轻轻捻着叶脉：“藏器先懂器，懂器先懂己。你且读《论语》里‘知者不惑’的章句，明日我们再比剑。”
往后的日子，书斋与庭院总隔着动静两重。白日里，孟浩然教弟弟断句解意，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时，能听见院外木剑劈风的声响；暮色沉了，兄弟俩便并坐在石阶上，孟浩然背诗，孟皓练剑，直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砖上，一个握着书卷，一个提着木剑，都浸在襄阳温柔的夜色里。
想起十年前弟弟舞剑的模样，又想起这些年读过的书、走过的路，忽然觉得胸中有股气要涌出来。
寻了块平整的山石坐下，他从行囊里摸出纸笔，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研磨，山风卷着落叶落在纸边。笔尖落下时，字句便随着云流漫出来：“清晓因兴来，乘流越江岘。沙禽近方识，浦树遥莫辨。渐至鹿门山，山明翠微浅。岩潭多屈曲，舟楫屡回转。”
写到“岩潭多屈曲”时，他忽然停笔——这山路的曲折，不正如这些年读书学剑的日子？少时觉得书与剑是两回事，那日站在鹿门山上才懂，读诗是养气，练剑是砺骨，气骨相合，才算懂了“君子”二字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特意寻来的孟皓，手里还提着一壶酒：“兄，这鹿门山的云，倒比家里的书斋有趣多了。”孟浩然笑着把诗稿递给他，指尖点了点“山明翠微浅”：“你看这山，明处是翠微，暗处有深潭，正如诗里的意趣——不只是写山，是写心里的路。”
孟皓凑过来读，风把诗稿吹得轻轻晃，他忽然道：“兄这诗，和从前读的不一样了。”孟浩然望着远处的江景，指尖捏着墨锭，忽然明白——这鹿门山的云，这十年的书剑，终于把他心里的话，酿成了独一份的字句。
暮色漫上来时，兄弟俩提着酒壶下山，孟浩然的诗稿揣在怀里，沾了松针与山露。他知道，从这日起，他的诗里，不仅有襄阳的稻花香，有后院的槐树叶，更有鹿门山的云、潭里的月，有一个二十岁青年，在书与剑的滋养里，终于找到的自己。
鹿门别后客
鹿门山的松风还没吹够两年，张子容收拾行囊的声响，便打破了山间的宁静。那年孟浩然二十有四，正坐在青石上磨墨，见好友把《昭明文选》塞进布包，指尖顿了顿，墨锭在砚台里转了个圈，晕开一团深黑。
“真要走？”他问。张子容弯腰系紧鞋带，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急切：“孟兄，我们隐居是为养志，不是为避世。若总困在这山里，纵有满腹经纶，又能给谁看？”风卷着松针落在两人之间，孟浩然望着好友眼里的光，忽然想起年少时弟弟孟皓说的“待时而动”——原来，不是人人都能守着鹿门山的云过日子。
张子容走后，鹿门山空得发慌。他独自坐在从前两人论诗的山石上，望着远处的江景，手里的书卷翻了又合，总也读不进去。夜里听着山风吹过窗棂，竟想起长安的方向——或许，他也该走了。
辞亲那日，母亲把缝制的长衫叠进他的行囊，反复叮嘱“莫太执着”。他点头应着，却不敢看母亲的眼。弟弟孟皓送他到渡口，手里的真剑已能映出人影：“兄若累了，便回襄阳来，我还陪你比剑。”船开时，他望着岸边的身影越来越小，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却又有股劲在往上涌——这一次，他要去闯闯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他乘着船在长江流域漂泊。到江夏时，他寻到了刺史裴公，递上自己的诗稿；过洞庭时，与诗人王昌龄对饮，醉里吟出“气蒸云梦泽，波撼岳阳城”；在长沙，他见着了御史张说，听对方赞他“诗有山水气”。可这些赞赏，终究没换成一官半职。
后来他去了洛阳。这座城比长安热闹，却也更显疏离。他租了间小房，白日里去南市的书坊抄书换钱，夜里便去酒楼寻机会。有次在酒楼上，他听见邻桌在论诗，忍不住插了句嘴，却被人斜着眼问“你是哪来的穷书生”。他攥紧了衣角，没再说话，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冷酒——这洛阳的三年，他交了些朋友，却没寻到半分进身的机会。
这日傍晚，他坐在洛水岸边，望着来往的船只。风里带着水汽，像极了鹿门山的雾。他摸出怀里的诗稿，纸页已有些磨损，上面记着长江的浪、洞庭的月、洛阳的灯，却没记着一个能让他安身的去处。忽然想起张子容，不知他此刻是否已金榜题名？又想起弟弟的话，心里头竟有了些归意——或许，他该回襄阳看看了。
船老板的号子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孟浩然捏了捏，袖笼里王维的推荐信。
他不由得想起了，那次长安见到王维的情景。
王维是个风流倜傥的美少年。弹琴作画样样精通，殿试一举高中状元。深受玉真公主的喜欢。
孟浩然和王维一见如故。俩人对田园，对颜色，对韵律都是无话不说。
他俩正在玉真公主的别墅里谈得正欢。
唐明皇突然驾到。
孟浩然猝不及防，慌乱中躲在床下。
唐明皇并不怪罪，让他出来答话，并且关心他的情况。
孟浩然不知怎的说出了：“北阙休上书，南山归敝庐。不才明主弃，多病故人疏。白发催年老，青阳逼岁除。永怀愁不寐，松月夜窗虚。”这样不合时宜的诗句来。
后来有了一个成语“转喉触讳”。
孟浩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。太白一心想做宰相。自己太谦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