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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孟浩然入仕

作者:谢云墨 当前章节:2255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16 23:52

邗江夜宴

暮春的邗江面上,晚风裹着扬州城的脂粉香与酒肆的糟香,轻轻拂过乌篷船的竹帘。孟浩然斜倚在舷边,手里的青瓷酒盏盛着扬州特产的雪酒,莹白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,映着远处二十四桥的灯火。张九龄坐在对面,指尖摩挲着盏沿,目光落在江面上往来的画舫,而王维正将从瘦西湖折来的琼花插进陶罐,素白的花瓣垂在水面,随波轻晃。

“孟兄这杯该满饮,”张九龄笑着倾过酒壶,酒液落入盏中发出清响,“前日重读你那首《宿建德江》,‘野旷天低树,江清月近人’,倒让我想起昨夜在瘦西湖畔见的水色,竟与诗里一般清透。”

孟浩然仰头饮尽半盏,酒气暖了喉间,他望着舷边流转的江水,轻声道:“不过是当年夜泊建德,见着水映星月随口记的,倒让张兄挂心至今。”

话音刚落,就听见岸边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,众人转头去看,只见一叶小舟正摇着橹朝这边来,船头立着的老者头戴宫帽,胡须雪白,正是刚从扬州驿馆出来的贺知章。他踩着跳板上船,还未坐定,就一把抓住孟浩然的手腕,眼睛亮得像映了岸边的灯火:“浩然!我今日特意寻你,就是为了那句‘江清月近人’——你笔下的水哪里是水?分明是通了灵性的扬州知己,知道旅人念家,才把月亮送得这样近,比瘦西湖的水还要懂人心!”

王维在旁添了只酒盏,笑道:“贺公这话最是贴切,孟兄写山水,总带着几分扬州城的温软人情。”

贺知章接过酒盏一饮而尽,抹了把胡须连连点头:“可不是!他本就是性情中人,前几日在东关街见着卖花翁,还为一束芍药停船;闻着富春茶社的茶香,能忘了赴宴的时辰,笔下的字自然也带着热乎气。不像那些酸腐文人,写水只知‘浩浩荡汤’,倒把扬州水的魂写丢了……”

他的话忽然顿住,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江面——隔壁那艘雕花木船的窗棂里,正飘出琵琶声,弦音初起时还带着几分扬州小调的柔婉,转瞬就变得激越,像是秦岭的山风穿过峡谷,紧接着,一个清亮的男声伴着琵琶唱了起来:“噫吁嚱,危乎高哉!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!”

船内瞬间静了下来,只有江风裹着歌声飘过来,混着远处画舫的丝竹声,竟别有一番滋味。孟浩然举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,眼中闪过一丝惊叹;张九龄眉头微蹙,指尖的盏沿摩挲得更急了些;王维则轻轻拨了拨陶罐里的琼花,目光落在那艘花船的窗纸上,仿佛要透过那层薄纱,看见里面弹琵琶的人和唱诗的人。

贺知章咂了咂嘴,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,笑道:“这《蜀道难》本就带着一股子险劲,配着琵琶唱,倒比读在纸上更让人心里发紧。偏生在这温柔的邗江上听见,倒像给扬州的软风里掺了把秦岭的豪气,不知是哪位才子有这般雅兴?”

孟浩然望着那艘船的方向,缓缓将酒盏凑到唇边,轻声道:“能把蜀道的险、蜀水的急,唱进扬州的江风里,定也是个懂山水、懂性情的人。”晚风再起,带着琵琶的余韵和雪酒的清冽,在灯火渐稠的邗江上,轻轻散开。

张九龄带着孟浩然回到荆州。因为张九龄被贬到荆州为刺史。就安排孟浩然在帐下做了个从事。

荆江吟伴

暮秋的荆州官署后园,枫叶正落得满地通红。张九龄披着件素色锦袍,手里捏着一卷刚写就的诗稿,目光落在廊下那丛迟开的秋菊上,眉头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郁结。忽闻园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他转头去看,只见孟浩然披着件粗布长衫,手里提着个布囊,笑容里带着山野的清爽,踏过满地落叶走来。

“张公,”孟浩然将布囊放在石桌上,掏出两罐新酿的菊花酒,“前日在城外山涧采了野菊,酿了些酒来,正好陪您解解闷。”

张九龄接过酒罐,指尖触到微凉的陶壁,眉头渐渐舒展:“还是浩然懂我。自到荆州,每日处理案牍,倒少了从前在长安与你论诗的闲趣。”他说着,将手中的诗稿递过去,“方才见园中秋色,写了首《秋晚登楼望南江入始兴郡路》,你且看看。”

孟浩然接过诗稿,就着廊下的天光细细读着,读到“潦收沙衍出,霜降天宇晶”时,忍不住点头:“张公笔下的秋景,总带着这般开阔气,即便写霜降,也不见萧瑟,倒有天宇澄清的明朗。”他放下诗稿,给两只青瓷盏斟满酒,“我昨日过江时,见渔船晚归,水天一色,也凑了两句,‘江清月近人’的旧意,添了些荆州江景——‘荆江日落时,渔火满江湄’。”

张九龄端起酒盏,与他轻轻一碰,酒液入喉,带着菊花的清苦与醇香:“‘渔火满江湄’,好一个热闹又安静的江夜!比我那‘天宇晶’多了几分人间烟火,这才是孟浩然的笔意。”他望着园中飘落的枫叶,忽然叹道,“若不是遭此贬谪,倒难有机会在荆州与你朝夕论诗,也算塞翁失马。”

孟浩然笑着摇头:“张公不必如此说。官场起落本是常事,可这荆江的山水、荆州的酒,却是难得的知己。您看这后园的秋菊,虽迟开,却比春日的花更有韧劲,正如您的诗,虽写秋景,却藏着心气。”他拿起笔,在诗稿旁添上自己的两句,又递给张九龄,“不如将这两首诗合在一处,就叫《荆江唱和》,也算我们在此地的一段缘分。”

张九龄接过诗稿,看着两人的字迹落在同一张纸上,一刚一柔,一写天宇一写江湄,竟像是荆州的秋景被拆成两半,又合在了一处。他仰头饮尽杯中酒,只觉胸中郁结散了大半,只剩酒意与诗意在心头流转:“好!便叫《荆江唱和》。往后闲暇,你我就常在此处,就着荆州的山水,多吟几首好诗。”

廊外的风又起,吹得枫叶簌簌落下,落在两人的酒盏旁,也落在那张写满诗句的纸上。荆江的暮色渐渐漫进园来,将两个论诗的身影,轻轻裹进了这秋晚的诗意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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