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生的驴蹄子敲在官道上，发出“得得”的轻响，像串没调门的梆子。他裹紧了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，怀里揣着仅有的两贯钱和半块干饼——这是他从苏州到长安的全部家当，没有仆从，只有这头瘦驴作伴，一路跟着太阳走，走到哪儿黑，便在哪个破庙或树下歇脚。
“慢些走，老伙计。”他拍了拍驴脖子，驴却忽然竖起耳朵，鼻孔张得老大，猛地甩了甩尾巴，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着了一般，“嗷”地叫了一声，硬生生扯断了缰绳，撒开蹄子就往路边的山林里冲。陆生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绳，只觉一阵风从手边刮过，连喊“拦住它”的工夫都没有，只能拔腿就追。
驴跑得不算快，却总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，像故意引着他走。陆生追得满头大汗，鞋底子都磨薄了，直到脚下的土路变成了嵌在山里的石头小径，他才猛地一愣——这路的触感、路边歪脖子的松，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，仿佛多年前梦里走过一遭。
他不再急着追，就跟在驴身后，踩着石阶慢慢往上。走了约莫五六里地，眼前忽然开阔起来：一片平整的谷地，几间茅屋错落着，竹篱笆圈着院子，门庭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连阶前的青苔都长得规整。而他的那头瘦驴，正慢悠悠地甩着尾巴，拴在院角的山枣树下，嘴里还嚼着几片刚啃下来的枣叶。
陆生松了口气，又有些迟疑，绕着篱笆走了半圈，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。“有人吗？”他喊了两声，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听见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老头走了出来。
这老头须发皆白，却亮得像抹了层玉，脸上没什么皱纹，眼神清亮得能映出人影，身上穿的素色长袍看着不张扬，料子却细腻得陆生从未见过，走在院里的石板路上，脚步轻得像没沾地，活脱脱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“客人是来寻驴的？”老头先开了口，声音温和，却像带着股穿透力，直往人心里去。陆生忙拱手：“正是在下。这驴是我的伴当，不知怎的跑来了这里，叨扰老丈了。”
老头笑了笑，侧身让开：“既是来寻驴，也是缘分，进来坐坐吧。”陆生跟着他进了屋，屋里陈设简单，只有一张木桌、几把竹椅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，却看得人心里格外清净。分宾主落座后，老头递来一杯热茶，茶香清冽，入口甘醇，陆生一路的疲惫竟消了大半。
他抿了口茶，便又提起驴的事：“老丈，我还要赶去长安赶考，这驴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被老头打断了。老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慢悠悠地问：“你大老远追来终南山，翻了几座山，走了几十里路，就是为了要回这头毛驴？”
陆生一愣，张了张嘴，竟不知该怎么回答。老头又笑了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：“既来了，便是缘分。先别急着走，喝了这杯茶，听听山里的风声，再做打算不迟。”
阳光照进屋里，桌上有套漂亮茶具，老头开心地坐在桌前，慢慢喝茶。陆生乖乖地坐在旁边，跟老头聊天。
陆生喝了口茶，笑着说：“我从苏州来的，要去参加科举考试呢。我家穷，没钱也没书童，就一头小毛驴陪我走这老远的路。”
老头微微颔首，似是对陆生的状况了如指掌。他端起茶杯，轻抿一口，复又放下，嘴角含笑，缓声道：“世间之事，皆有定数。你千里迢迢来此应试，莫非是欲求功名？众人皆言功名之妙，然获之又当如何？”
老头之言，似蕴含着无尽的深意，陆生闻之，不禁陷入沉思。他暗自思忖，老头所言极是，功名固然重要，却非人生之全部。然而，在这以科举选官之世，功名实乃众多人梦寐以求之物。
陆生正想得入神，老头又道：“且看这山中岁月，虽无尘世之繁华，却有自在与安宁。若为功名所累，失去本心，即便得偿所愿，又有何欢？”陆生心中一动，抬头望向窗外，山谷中云雾缭绕，宛如仙境。他忽然觉得，此刻的宁静与祥和，是他在一路奔波中从未有过的感受。
“老丈，您的话让我豁然开朗。”陆生起身，向老头深深一拜，“可我已踏上这科举之路，半途而废，恐负了家人期望。”老头站起身，走到他身旁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并非让你放弃，只是让你莫被功名蒙蔽双眼。你且去考，无论结果如何，都要记得保持初心。”
陆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待他再想与老头深入探讨时，回头却发现老头已不见踪影。他走出屋子，山谷依旧，只是不见那老头的身影。陆生准备牵起驴，朝着山下走去，心中已多了几分从容与坚定，准备奔赴考场。
一位小道童拉来一匹骏马，说道：“老神仙看上了你的毛驴，用这匹骏马换。”
陆生骑着马下山了。
陆生骑着骏马，一路风驰电掣，比预计时间提前数日赶到了长安。考场上，他文思泉涌，笔下如有神助，将自己的才学尽情挥洒。放榜之日，陆生高中进士，一时间声名大噪。
然而，当他准备大展宏图时，却发现官场黑暗，勾心斗角之事层出不穷。他坚守着老头的教诲，不愿同流合污，因此遭到了不少排挤。就在他感到迷茫之时，一位神秘的老者找到了他。老者正是那终南山的老头，他告诉陆生，这一切都是他人生的考验。
老头还传授给陆生一些处世之道和治国之策，让他在复杂的官场中逐渐站稳脚跟。陆生牢记老头的话，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正直，为百姓做了许多实事，赢得了众人的赞誉。多年后，他成为了一代名臣，而那老头的教诲，也一直伴随着他，让他在人生的道路上始终保持着初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