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渐渐燃成了暗红的灰烬，最后一缕烟飘进夜色里，牧民们道过晚安陆续散去，毡房外只剩李客、瓦利，还有襁褓里熟睡的李白。
李客蹲在火堆旁，指尖拨弄着余温尚存的木炭，脸色沉着，没了方才的欢喜。瓦利见状，轻轻坐在他身边，目光落在他紧绷的眉头上，柔声问：“你怎么了？心情不好吗？”
“我本是唐高宗的后人，更是汉代名将李广的子孙，”李客的声音带着几分闷意，指尖攥紧了木炭，“可如今的朝廷，被武则天这个女人把持着，我这李氏后人，却只能躲在草原上，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李唐重掌天下啊？”
“管他谁当皇帝呢。”瓦利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，语气平和又笃定，“我们一家三口住在这草原上，吃着鲜美的牛羊肉，喝着醇厚的牛奶，日子安安稳稳、幸幸福福的，不就够啦？”
李客喉结动了动，望着远处的草原夜色，声音轻了些，却藏着怅然：“这次回长安，我听见百姓们谈论唐高祖的威名，说起唐太宗的贞观盛世……那样的日子，我总想着，能再看见一次。”
瓦利沉默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我明白你的心思，可如今局势复杂，我们不过是寻常百姓，能做的有限。”李客叹了口气，“我知道，可每念及此，心中便难安。若有一日，能为李唐出份力，我便死而无憾。”
就在这时，襁褓中的李白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啼哭声。李客连忙起身，轻轻抱起孩子，脸上的忧虑瞬间消散了几分。瓦利也站起身，走到他身边，温柔地看着孩子。
李客看着孩子粉嫩的小脸，轻声说：“这孩子将来或许能有一番大作为，若真有那一天，我希望他能为李氏家族，为这天下，做些有意义的事。”瓦利微笑着点头，“他还小，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。咱们当下要好好把他养大，让他快快乐乐的。”李客抱紧了孩子，目光望向远方，仿佛看到了孩子未来的无限可能，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希望的笑容。
“李世民很厉害吗？”瓦利问道。
“那是！”话语间满是自豪感。
“李世民14岁的时候救过隋炀帝呢！”
听了李客的话，瓦利眼睛一亮，小身子往前凑了凑，攥着衣角追问道：“哇，十四岁就这么厉害！那你快讲讲，李世民到底怎么救的隋炀帝呀？”
李客放下手里的茶盏，指尖轻轻敲着桌沿，慢悠悠开口：“那时候的李世民，才刚满十四岁，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。那年夏天，隋炀帝嫌长安闷热，就带着人去汾阳宫避暑——那地方在北边，凉快，可也离突厥人的地盘近。没等皇帝歇够几天，北边的突厥骑兵突然围了上来，把宫门堵得水泄不通，宫里人哭成一团，连隋炀帝都坐不住了，在殿里来回踱步。”
“李世民的父亲李渊，当时就在附近带兵，听说皇帝被围急得直跺脚，却不敢硬拼——突厥人多，万一伤了皇帝，可是掉脑袋的罪过。就在李渊愁眉不展时，李世民凑过来，小脸上满是笃定：‘爹，突厥人是趁咱们没防备来的！您派小队人夜里绕去他们身后，天一亮就敲鼓喊杀，再让大部队正面摆阵插满旗帜，他们准以为援军到了！’”
“李渊没别的办法，照着做了。夜里鼓声震天，突厥首领慌了神；第二天一早见阵仗浩大，更是没了底气，当即带着人撤了。就这么着，十四岁的李世民，没费一兵一卒，救了他那位诗人表叔——隋炀帝。”
“哇，这么厉害！那他后来怎么建立大唐王朝的呀？”瓦利满脸好奇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客。李客轻轻晃着怀里的李白，缓缓说道：“当年天下大乱，他随父亲李渊在晋阳起兵。李世民足智多谋，领军南征北战，先后平定了薛仁杲、刘武周、窦建德、王世充等势力。后来李渊称帝建立唐朝，李世民更是战功赫赫。”
“那他当皇帝之后呢？”瓦利追问。李客眼神中满是崇敬，“他登基后，任用贤良，虚心纳谏，轻徭薄赋，开创了贞观盛世，百姓安居乐业，四方番邦来朝。只可惜如今……”李客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惆怅。
瓦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咱们过好当下，说不定这孩子以后也能像李世民一样，有一番大作为。”李客看着怀里的李白，坚定地点了点头，“我定会好好教导他，让他明白身上流淌的是李氏的血，将来若有机会，为这天下百姓谋福祉。”此时，李白又甜甜地睡了过去，仿佛在做着一个关于未来的美梦。
瓦利听得直点头，又想起之前李客提的“十八学士”，忙问：“那十八学士呢？他们跟着李世民，除了抄书出主意，还做过啥？李世民真的为他们写过诗吗？”
李客笑了笑，指尖点了点桌面：“当然写过。后来李世民做了秦王，一心招揽天下有才学的人，就挑了杜如晦、房玄龄、虞世南这些最出众的文人，共十八位，让他们住在秦王府的‘文学馆’里，当时人们都羡慕地说他们是‘登瀛洲’——瀛洲可是神话里神仙住的地方呢。李世民对这些学士看重得很，还专门写过一首诗夸他们，诗里说：‘太液仙舟迥，西园引上才。未晓征车度，鸡鸣关早开。’”
见瓦利一脸疑惑，李客解释道：“这诗是写给牵头招揽贤才的房玄龄的。‘太液仙舟’是宫里的游乐地方，李世民说房玄龄没空去那些地方享乐，只顾着在西园里招揽有本事的人；为了让贤才们能顺利到来，天还没亮、鸡刚打鸣的时候，关卡就早早打开了。这短短四句，满是他求贤若渴的心思。”
“这些学士也真没辜负他的看重。杜如晦和房玄龄出的计谋，帮他打赢了好多关键仗，被人称为‘房谋杜断’；虞世南不仅书法好，还常帮他修改诗文。连编修史书这样的大事，都靠十八学士分工合作，查旧档、写初稿、校对错字，很快就完成了。李世民自己也说，这些人能帮他‘引礼度而成典则，畅文词而咏风雅’，既是出谋划策的智囊，也是谈诗论画的好友。”
说着说着，瓦利和李白都睡着了。
李客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，仿佛它是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一般。他轻轻地将其展开，放在桌子上，然后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阅读起来。
这张纸上所写的正是唐代著名文学家骆宾王所作的《为徐敬业讨武曌檄文》。对于这篇文章，李客已经反复读过无数遍，但每一次重读时，心中依然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。
李客是读过书的，他能看得懂《檄文》，骆宾王以犀利而激昂的笔触，痛斥武则天的暴行和篡权夺位之罪，并呼吁天下有志之士共同起兵讨伐这个邪恶的女人。他旁征博引，运用了多达十余处历史典故，这些典故多源自《史记》《汉书》等正史或经典传说。同时，又以华美典雅、行云流水般的文字让人读起来畅快过瘾！
尤其是当读到“班声动而北风起，剑气冲而南斗平”这样的句子时，李客更是不禁拍案叫绝！如此精妙绝伦的语句，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啊！
李客对骆宾王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