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饭TXT > 军事历史 > 《唐诗仙佛修成记》作者:谢云墨【完结】 > 《唐诗仙佛修成记》作者:谢云墨.txt

第42章 终南雪,故园风

作者:谢云墨 当前章节:2642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16 23:52

终南山的雪,已经落了三个冬天。

李白裹紧了身上打满补丁的麻布短褐,指尖冻得发僵,却仍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悬着一柄长剑,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剑鞘,早被他当了去换过冬的粟米。山腰间的茅庐漏着风,去年秋天拾的枯枝在火塘里燃着微弱的火苗,映得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。

天宝初年的终南山,春草刚漫过驿馆的石阶时,李白背着半箱诗稿来了。

他是从蜀地一路赶来的,麻鞋磨穿了底,衣袍沾着风尘,却在踏入终南山地界时,特意理了理衣襟——世人都说张说张丞相爱才,连贺知章都曾在酒后赞他“能识天下俊彦”,李白想着,只要能让张丞相见着自己的诗,这一身经天纬地的才学,总该有处安放。

驿馆的掌柜见他每日天不亮就往张府的方向去,傍晚又垂着头回来,便打趣道:“客官是来寻张大人的?这半月来,像您这样的读书人,我见着不下十个。”李白只笑,从行囊里摸出半块干饼,就着冷茶咽下去,心里仍烧着一团火。他写了《大猎赋》,写了《蜀道难》,每一个字都透着少年心气,他不信张丞相会看不见。

可他连张府的朱漆大门都没挨近过。头几日,守门的卫士见他衣着寻常,只挥挥手让他走;后来他托人递名帖,帖子递进去,就像沉了海,再没半点回音。他不气馁,每日清晨就守在张府侧门的柳树下,想着或许能撞见张丞相出门,哪怕只递上一页诗稿也好。

第十五天的清晨,终南山下起了小雨。李白裹紧衣袍,刚走到柳树下,就听见两个卫士在低声议论:“听说了吗?张大人被贬了,今早刚离的长安,往岳州去了。”

雨丝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李白愣在原地,手里攥着的诗稿被雨水浸得发皱,墨迹晕开,像他骤然沉下去的心。他以为的“再等等”,竟等来了这样的结局。驿馆的掌柜见他淋得像落汤鸡,叹着气递了块干布:“客官,别等了,张大人这一去,怕是回不来了。”

可李白不想走。后来他听山民说,张说被贬后又回了洛阳,便索性在终南山深处寻了块平地,伐了些松木,结了间茅庐。他想,等风头过了,张丞相总会再被起用,到那时,他再带着诗稿去寻,总能得见。

这一等,就是三年。

茅庐外的桃树枯了又荣,他的诗稿写了厚厚一叠,身上的衣袍却打了越来越多的补丁。起初还能靠卖些诗换些粟米,后来求诗的人少了,他便去山里采些草药,到山脚下的村落换盐换布。

昨日他揣着晒干的草药去换盐,药铺的老掌柜正低头碾药,随口提了句:“今早收到洛阳来的货郎说,张丞相没了,前几日刚出的殡。”

“哐当”一声,李白手里的陶罐掉在地上,粗盐混着泥土撒了一地,白花花的,像极了三年前终南山上的那场雨。他盯着地上的盐粒,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,只觉得心里那点支撑着他捱过寒冬、捱过孤苦的念想,就这么被一句轻飘飘的“没了”,砸得粉碎。

老掌柜惊得抬起头,见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蹲在地上,望着那摊混了泥的盐,像丢了魂似的。终南山的风从药铺门口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盐粒,也吹得他鬓角的发丝,白了几根。

他试着给其他官员投过诗稿,可那些信要么石沉大海,要么被人当废纸扔了回来。有时他坐在茅庐前的青石上,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,会想起安陆的桃花——许圉师家的庭院里,春天总开得满院绯红,妻子许氏会提着食盒,站在桃树下唤他回去吃饭。可如今,他连寄一封家书的钱都凑不齐。

他写了著名的诗篇《行路难》。

金樽清酒斗十千,玉盘珍羞直万钱。

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剑四顾心茫然。

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。

闲来垂钓碧溪上,忽复乘舟梦日边。

行路难!行路难!多歧路,今安在?

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

大道如青天,我独不得出。

羞逐长安社中儿,赤鸡白雉赌梨栗。

弹剑作歌奏苦声,曳裾王门不称情。

淮阴市井笑韩信,汉朝公卿忌贾生。

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,拥簪折节无嫌猜。

剧辛乐毅感恩分,输肝剖胆效英才。

昭王白骨萦蔓草,谁人更扫黄金台?

行路难,归去来!

有耳莫洗颍川水,有口莫食首阳蕨。

含光混世贵无名,何用孤高比云月?

吾观自古贤达人,功成不退皆殒身。

子胥既弃吴江上,屈原终投湘水滨。

陆机雄才岂自保?李斯税驾苦不早。

华亭鹤唳讵可闻?上蔡苍鹰何足道?

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,秋风忽忆江东行。

且乐生前一杯酒,何须身后千载名?

这日清晨,李白被一阵马蹄声惊醒。他以为是山客路过,懒得起身,直到那马蹄声在茅庐前停住,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:“太白兄,别来无恙?”

他猛地掀开草帘,只见陆生穿着一身青色锦袍,骑着一匹棕红色的骏马,正含笑望着他。陆生是他在安陆时的旧友,当年他入赘许家,陆生还来喝过喜酒。

“季膺?你怎么会来这儿?”李白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下意识地拢了拢破烂的衣襟,竟生出几分窘迫。

陆生翻身下马,快步走上前,握住他的手,指尖触到的冰凉让他皱了皱眉:“嫂夫人放心不下你,托我四处打听,找了半年才寻到这终南山里。”他指了指马背上的行囊,“我带了些棉衣和粟米,还有嫂夫人给你做的酱菜。”

李白望着那行囊,眼眶忽然热了。他在终南山困了三年,见惯了世态炎凉,早已快忘了被人牵挂的滋味。

“张说已逝,长安路远,你留在此地,终究不是办法。”陆生拍了拍他的肩,“跟我回去吧,安陆虽不比长安繁华,可总有你一口热饭吃,总有地方让你写诗。”

茅庐里的火苗已经灭了,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。李白回头望了一眼这住了三年的地方,墙壁上还留着他随手题的诗,如今已被潮气浸得模糊。他终于点了点头,声音轻却坚定:“好,回去。”

陆生替他牵来一匹备用的马,又把厚实的棉衣递给他。李白翻身上马时,动作有些笨拙,腰间的空剑鞘晃了晃,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重。

两匹马踏着积雪,缓缓走下终南山。李白回头望去,只见茅庐渐渐被云雾遮住,那些困在山里的日日夜夜,那些不甘与失落,仿佛都被这山间的风雪轻轻掩埋。

前路漫漫,可他知道,这次不再是孤身一人。山下有等待他的人,有温暖的家,还有未写完的诗。

目录
设置
设置
阅读主题
字体风格
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
字体大小
适中 偏大 超大
保存设置
恢复默认
手机
手机阅读
扫码获取链接,使用浏览器打开
书架同步,随时随地,手机阅读
首 页 <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> 尾 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