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道观里传来一阵阵钟声,陆生骑着马望着钟声方向走去,终于在山脚一间破屋里见到了李白。
李白身无分文,带来的盘缠早已用完,张说的儿子有意让下人赶他走,所以总是敷衍着打发一点散碎银两,张说死了,就没人搭理李白了。李白在山中游荡,想找到回家的路,可是足下无脚力,身上无银两。
李白远远地就看到了陆生,他的身影在群山中显得格外熟悉。陆生的出现,让李白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。
李白加快了脚步,向陆生走去。当他走到陆生面前时,他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。他紧紧地抱住陆生,仿佛生怕一松手陆生就会消失不见。
陆生感受到了李白的激动,他也用力地抱住李白,拍着他的后背,安慰着他。李白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他的哭声越来越大,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。
周围的松林都被李白的哭声所吸引,树叶发出哗哗的掌声。但李白和陆生并不在意,他们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,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李白跟随陆生骑着马下山了,这时李白才注意到终南山竟然这么美。
冬天的终南山,宛如一幅水墨画卷。山峦被皑皑白雪覆盖,宛如银蛇舞动,与天空的湛蓝相映成趣。山间的松柏依然翠绿,宛如卫士般坚守着这片土地。寒风吹过,松涛阵阵,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。
李白不禁沉醉在这美景之中,他感受着雪花飘落的轻柔,聆听着风声的低语。他仿佛看到了古代文人墨客在此留下的足迹,他们在这里吟诗作画,抒发着对大自然的赞美之情。
李白心中涌起一股豪情,他想要用自己的笔墨,描绘出这终南山的冬日美景。他要让世人知道,终南山的冬天,不仅有寒冷与寂静,更有那让人陶醉的美景和无尽的诗意。
快要踏进安陆的土地了。
马是陆生的,骨相清峻,四蹄沾着一路风尘,鼻息间喷着白雾,将他怀里那卷还带着松针气息的诗稿都暖得微热。
陆生驱马缓缓前行,他转头看向李白,轻声说道:“太白兄,你可知嫂夫人一人拉扯大一双儿女的艰辛?”李白微微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。陆生继续说道:“嫂夫人日夜操劳,既要照顾孩子,又要操持家务,其中的艰辛常人难以想象。”
李白沉默不语,心中涌起一股酸涩。他想起了远方的妻子和儿女,想起了自己在外漂泊的日子。陆生拍了拍李白的肩膀,安慰道:“不过,嫂夫人也有自己的乐趣。她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,心中充满了欣慰。”
李白抬起头,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坚定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辜负妻子的期望,要努力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。他紧紧握着诗稿,仿佛那是他与家人之间的纽带。
陆生微笑着说:“太白兄,你的才华定会让你名垂青史。等你归来,嫂夫人和孩子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。”李白感激地看了陆生一眼,两人相视一笑,继续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“太白,前面就是许府了。”陆生勒住缰绳,声音压得轻。李白却没听见,他的目光早越过青石板路尽头那扇熟悉的朱漆门,门环上的铜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像极了他离家时许氏鬓边新添的霜。
他几乎是跌下马的。裙摆被马镫勾住,踉跄两步才站稳,指尖刚触到门扉,里面就传来细碎的咳嗽声——那声音细得像蛛丝,却狠狠攥住他的心脏,往骨缝里拽。
“夫君?”是许氏的声音,带着久病的虚浮,却辨得清是他。李白推开门的手顿了顿,竟怕这门后是一场梦。直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,拽住他的衣袖,软糯的“阿耶”撞进耳朵,他才猛地回神。
“平阳,伯禽。”李白蹲下身,把女儿平阳搂进怀里,儿子伯禽仰着头,小脸上还挂着泪痕,却努力挤出个笑:“阿耶,娘亲等了你好久。”
里屋的帐子是半掩的,许氏躺在榻上,脸色白得像宣纸上未染墨的留白,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,看见他进来,缓缓弯了弯:“你回来了。”
李白走过去,坐在榻边,指尖碰到她的手,凉得像浸在井水里。他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化作一句:“我回来了,让你等久了。”
许氏轻轻摇头,目光扫过他身上的风尘,又落在两个孩子身上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孩子们都乖,就是……总问阿耶什么时候回来。”她咳了两声,帕子上洇出一点淡红,忙攥紧了藏在袖中,“别让他们看见。”
李白的心像被钝刀割着,他别过脸,看见桌案上放着他离家时写的《静夜思》,纸角都翻得起了毛,许氏的字迹在旁边添了几行注,是教孩子们认的字。平阳凑过来,把手里的帕子递给许氏:“娘亲,阿耶带了山核桃回来,你闻闻。”
许氏笑了笑,没力气接,只看着李白:“终南山……好玩吗?”
“不好玩。”李白的声音发哑,“没你做的桂花酒,没孩子们的笑声,一点都不好玩。”他伸手,把许氏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,“我不该去那么久的。”
那夜,李白守在榻边,许氏时醒时昏,醒着的时候,就跟他说些家常——伯禽学会了背《诗经》,平阳绣了个歪歪扭扭的荷包,院里的桂树今年开得早。他都听着,把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,像要把这几年缺席的时光都补回来。
天快亮时,许氏的呼吸渐渐弱了,她攥着李白的手,眼神亮了亮:“你写的诗……我都收着,孩子们会……懂你的。”话音落时,手轻轻垂了下去。
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,鸟鸣声透过窗棂进来,衬得屋里格外静。李白坐在榻边,一动不动,直到平阳怯生生地拉他的衣角,他才缓缓抬起头,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,砸在许氏的手背上,又迅速凉透。
他走到桌案前,研墨,铺纸。笔杆被他攥得指节发白,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一小片黑。他望着窗外那棵桂树,想起许氏酿桂花酒时的样子,想起她读他的诗时眼里的光,笔尖落下,字字泣血:
“三百六十日,日日醉如泥。
虽为李白妇,何异太常妻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笔掉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。两个孩子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,伯禽拉着他的衣角,平阳小声哭着。李白把他们搂进怀里,望着那首《赠内》,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——他一生仗剑走天涯,写尽了山河壮阔,却唯独没写够对她的亏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