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城的冬日常有薄雾,院角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,枝桠间悬着的竹篮里,晒着王婶刚收的干菜。伯禽裹着厚厚的棉袄,蹲在堂屋的泥地上,小手里捏着一根烧黑的木炭,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画着。
“伯禽,又在瞎画什么?”王婶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,放在他身边的石桌上,“快把手洗干净,该吃早饭了。”
伯禽没有抬头,木炭在泥地上划过“沙沙”的声响,他嘴里念念有词: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……”地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“明”字的日字旁写得像个圆圈,“霜”字的雨字头少了两点,可他却看得格外认真,仿佛那不是木炭画的字,而是父亲李白在宣纸上挥毫写下的墨宝。
王婶放下水盆,凑过去看了看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知道,这孩子心里记着父亲。李白走的那天,把一本磨破了边角的李白诗稿留给了伯禽,封面是用粗线缝补过的,里面的字迹龙飞凤舞,全是李白亲手抄写的自己的诗作——《静夜思》《望庐山瀑布》《将进酒》,每一首都带着父亲独有的狂放与洒脱。伯禽视若珍宝,每天都会拿出来翻几遍,虽然很多字他不认识,却能凭着记忆,断断续续地背出几首。
“你要是想读书,我去请村里的张老先生教你吧。”王婶摸了摸他的头,“张老先生以前是个秀才,教过村里不少孩子识字。”
伯禽抬起头,眼里闪着光,“真的吗?”他放下木炭,小手在棉袄上擦了擦,“我能像父亲那样,写出好看的诗吗?”
“能,只要你肯努力。”王婶笑着说,“你父亲是个大诗人,你也一定差不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王婶就带着伯禽去了张老先生家。张老先生住在村东头,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,正开得热闹。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衫,头发花白,眼神却很清亮。听完王婶的来意,他看了看伯禽,指着院角的梅花说:“你能背一首关于花木的诗吗?”
伯禽想了想,大声背道:“鹅,鹅,鹅,曲项向天歌。白毛浮绿水,红掌拨清波。”这是父亲教他的骆宾王的诗,他背得一字不差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张老先生点了点头,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,“不错,是骆宾王的《咏鹅》。你父亲教你的?”
伯禽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那本李白诗稿,小心翼翼地翻开,“我父亲的诗里没有鹅,他写过‘燕山雪花大如席’,写过‘明月出天山’,还写过‘飞流直下三千尺’。”他指着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那一行,“父亲说,这是他在庐山看到瀑布时写的,像天上的银河落了下来。”
张老先生接过诗稿,指尖拂过李白龙飞凤舞的字迹,眼神里满是敬佩,“太白先生的诗,果然名不虚传。你能记住这么多,可见用心。从今天起,我就教你识字。识字是作诗的基础,如同盖房子,得有砖瓦,不认识字,不会写字,再好诗句也写不出来。所以要多认字,会读会写,会组词。不过,读书写字,贵在坚持,你能做到吗?”
“能!”伯禽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从此,伯禽每天都会去张老先生家读书。张老先生教他认字、写字,还教他解读李白诗稿里的意境。伯禽学得很认真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先背一遍父亲的诗,再拿着毛笔在纸上练习写字。他的毛笔字写得很丑,墨汁常常沾到脸上,像个小花猫,可他却毫不在意,依旧乐此不疲。他最喜欢写“伯禽吾儿”这四个字,那是父亲在诗稿扉页上题的赠言,他总觉得,多写一遍,就能离父亲更近一点。
有一次,张老先生让他写一首自己的诗。伯禽坐在书桌前,皱着眉头想了很久,然后拿起毛笔,在纸上写下:“父亲在嵩山,我在任城家。何时能相见,共饮一杯茶。”字迹歪歪扭扭,却充满了童真和思念,像极了李白诗里的直白与深情。
张老先生看完,轻轻叹了口气,“好孩子,你的诗里有真情实感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你父亲要是看到了,一定会很开心的。”
伯禽低下头,眼里泛起了泪光。他想念父亲,想念父亲教他读诗的日子,想念父亲酒后拿着诗稿,大声吟诵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模样。他多么希望,父亲能早点回来,看看他写的诗,看看他的毛笔字有没有进步。
晚上,伯禽躺在床上,把那本李白诗稿抱在怀里。他翻开诗稿,看到父亲在《静夜思》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,在《将进酒》旁边画了一个酒葫芦,那是父亲特意画给他的,怕他看不懂诗的意思。他用小手抚摸着父亲的画,仿佛感受到了父亲的温度。
“父亲,我一定会好好读书,好好写字,将来做一个像你一样有才华的人。”伯禽小声说,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。
院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伯禽的脸上,像父亲的手,温柔而慈祥。他知道,无论父亲在哪里,父亲的诗、父亲的爱,都会一直陪伴着他,鼓励着他,让他在成长的道路上,勇往直前。
伯禽在村里祭祀活动现场,手持父亲的诗稿,正与一位老先生交流。老先生指着诗稿中的一句“举杯邀明月”,问道:“此句何意?”
伯禽微微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灵动,他抬头望向天空,仿佛在与明月对话。他轻声说道:“这是父亲在孤独时,以酒为友,以月为朋的心境。他举杯向天,似乎在与天地间的一切交流,寻求内心的宁静。”
老先生听后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接着问道:“那你觉得在这祭祀活动中,这句诗有何深意?”
伯禽沉思片刻,回答道:“祭祀,是我们对祖先的敬仰和感恩。在这庄重的场合,我们也可如父亲般,举杯邀明月,与祖先的灵魂交流,感受他们的智慧和力量。”
老先生眼中闪过赞赏之色,他拍了拍伯禽的肩膀,说道:“你对父亲的诗理解得如此深刻,不愧是他的后代。”
伯禽谦逊地笑了笑,他知道,这不仅是对自己的认可,更是对父亲的敬意。在这个祭祀活动中,他用父亲的诗句,传递着家族的文化和精神,也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了父亲的才华和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