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利抱着儿子李白,在帐篷里等着。他的眼睛老是看向门口,手还不停地摸着李白的头发,连呼吸都变得很轻,一心盼着李客回来。
太阳刚刚没那么晒了,帐篷外就传来熟悉的小曲儿,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李客掀开帘子走进来,额头上有汗珠,手心里却紧紧握着一颗闪着冷光的狼牙——牙尖很锋利,牙面是浅褐色的,纹路里还有没擦干净的细沙,这是这次猎狼后,族里给勇士的奖励。瓦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,马上站起来,小心地抱着李白走过去,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李客的胳膊,高兴地说:“你是英雄!太厉害啦!”
李客弯下腰,揉了揉瓦利的肩膀,又轻轻碰了碰李白的小脸,带着一丝骄傲地说:“这算啥呀?我可是李建成的后代呢,我家先祖那才是大英雄!”说着,他一屁股坐在毡子上,让瓦利抱着李白靠在身边,然后把声音放低,轻声说:“以前呀,敌军把城池围了三天三夜,我先祖李建成穿着银甲,手握长枪,站在最高的城楼上。风吹得战袍呼呼响,他一下令,士兵们就全都往前冲,敌人连一步都没能踏进城里——连天上的老鹰都围着城楼转,好像在夸他厉害呢!”
瓦利听得眼睛都直了,怀里的李白也乖乖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瓦利的衣襟呢。李客看母子俩这么入迷,就笑着把狼牙递到瓦利手里,说:“给你,好好收着哦。”
后来呢,瓦利特意揣着狼牙,往草原深处去找银匠。银匠的毡房外挂着一串串银饰,风一吹,就“叮当作响”的,老远就能听见。瓦利掀开门帘,一进去就感觉满是银器和羊毛的暖意。银匠正坐在毡垫上打磨银片呢,看到他抱着孩子进来,就笑着抬眼。瓦利踮起脚,把狼牙递过去,大声说:“爷爷,您给它镶上银边吧,要结实的,给我儿子戴。”老银匠接过狼牙摸了摸,又看了看李白,点点头说:“草原勇士的狼牙,给娃戴,得做最扎实的银活儿。”。”
取狼牙的时候,瓦利抱着李白,等了好久好久。老银匠用小铜锤,慢慢地敲出了带草原纹路的银边,还在顶端缀了个小铃铛。每一下都敲得很轻,生怕弄坏了狼牙的纹路。
当把狼牙系在李白脖子上时,小家伙先是歪着头眨了眨眼,然后伸出小手想去抓。瓦利赶紧按住他,轻声说道:“这是英雄的信物,是给咱娃戴的,要好好留着哦。”李白好像听懂了,咧开嘴笑了起来,小脑袋还晃了晃。银铃铛“叮铃”响着,他那软乎乎的笑声和铃铛声混在一起,让那颗带着锐气的狼牙,充满了草原父子之间的温暖。
这天傍晚,草原的晚霞把天染成了暖橙,李白追着一只白蝴蝶跑回来,额角沾着草屑,脖颈间的狼牙随着呼吸轻轻晃,银铃铛还在“叮铃”响。他扑到瓦利身边,小手攥住那颗狼牙,仰头问:“娘,这东西是哪儿来的?为什么我天天都要戴?”
瓦利蹲下身,替他拂掉脸上的草叶,指尖轻轻蹭过狼牙上的草原纹路,声音像裹了暖意的晚风:“这是你爹当年,跟着草原首领去猎狼时得的勇士信物。”她抬手摸了摸李白的头,眼神里满是骄傲,“你爸爸才是大英雄,凭着本事拿到了这颗狼牙,娘找银匠镶了边、缀了铃铛,就是想让它陪着你,将来也像你爹一样,敢闯敢拼,不怕草原的风。”
李白眼睛一下子亮了,把狼牙紧紧按在胸前,转身就往不远处的马厩跑——李客正蹲在那儿给马刷毛。他拽着李客的衣角,蹦得老高:“爹!娘说你是大英雄!快给我讲猎狼的故事!”
李客手停了一下,回头就看到儿子那闪亮亮的眼睛,还有他胸前晃来晃去的狼牙,忍不住笑了。他放下刷子,把李白抱到马背上坐好,用手指碰了碰那颗狼牙,笑着说:“想听啊?那得先告诉爹,你今天追蝴蝶,跑过了几个草坡呀?”李白马上伸出手指头开始数,数完就着急地催,小手紧紧抓着狼牙,指节都有点发白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连马甩尾巴都顾不上看,就盯着李客的嘴,生怕错过了一个字。
马厩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,仿佛银铃一般悦耳动听。这笑声与银铃铛的轻响交织在一起,如同一曲美妙的交响乐,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飘荡,最后融入了那如诗如画的晚霞之中。
李客要去中原啦,他要去买好多好多的货物呢!他骑着骆驼出发啦!骆驼身上的铃铛声越来越远,最后就听不见啦!
碎叶湖的晨光刚漫过草甸,李白已跟着母亲跪在羊群旁。羊毛沾着晨露,蹭得他脸颊发痒,母亲的手指在羊乳之间灵活转动,瓷碗里很快积起乳白的涟漪,散着淡淡的膻香。“阿娘,隔壁阿史那哥哥能在马上射穿草靶了。”他扒拉着身边的牧鞭,声音里满是羡慕。
母亲笑着擦去他鼻尖的奶渍:“急什么?你父说,骑射要先练心。”
午后的草场成了李白的训练场。阿史拉哥哥为李白挑选的枣红马漂亮极了,就是性子烈,他踩着马镫翻身上去时,马身猛地一蹶,少年惊呼着摔在柔软的草甸上。手臂先着了地,起初只是酸胀,入夜后便肿得像根饱满的萝卜。李白把弓箭扔在帐篷角落,眼眶泛红:“我不学了,太疼。”
母亲没说什么,次日清晨牵了他的手,往碎叶湖畔走去。湖水蓝得像块未经打磨的琉璃,岸边的卵石被水流浸得温润。不远处,一位老奶奶正坐在青石上,手里握着根手指粗的铁棍,一下下往石头上磨,火星伴着石屑簌簌落下。
“奶奶,您磨这个做什么?”李白忍不住跑过去问。
老奶奶抬起布满皱纹的脸,指了指脚边破损的羊皮袍:“针断了,这袍子得缝补过冬。我拾得一个箭簇,铁的,我要把它磨成针。”
“铁簇怎么能磨成针?”李白瞪大了眼睛。
母亲这时走上前,轻声道:“看吧,只要功夫深,铁簇磨成针。”她的目光扫过李白仍有些肿胀的手臂,“就像骑射,哪有不摔打的道理?”
李白望着老奶奶专注的神情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。阳光穿过湖面的水汽,在铁簇上投下细碎的光,那单调的摩擦声忽然变得有力起来。他攥了攥拳头,转身往草场的方向跑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,草场上总能看见少年倔强的身影。枣红马的颠簸让他一次次险些坠马,肿着的手臂拉弓时疼得钻心,但他咬着牙不肯停。母亲站在远处看着,偶尔会递上一碗温热的羊奶,那是他恢复力气的慰藉。
半月后,李客从粟特商队回来,刚进帐篷就听闻了湖畔磨针的事。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锦盒,里面整齐码着几枚中原产的绣花针,针尖细如牛毛。“这针是吴地所产,比西域的铜针好用百倍。”他说着,牵起李白的手,往老奶奶的毡房走去。
接过绣花针时,老奶奶枯瘦的手不住颤抖,对着阳光照了又照。李白站在一旁,看着父亲挺拔的背影,忽然握紧了腰间的弓箭——他刚能在慢跑的马背上射中十步外的草靶。
素叶湖的风掠过草场,带着羊奶的清香与铁器的钝响。少年望着天边掠过的雄鹰,翻身上马,弓弦拉满如满月,箭矢破空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