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与弦音
碎叶城的风裹着细沙，却吹得草原上的芨芨草直晃。瓦利靠在土坡旁的老榆树下，看着李白攥着小马的鬃毛，踮着脚往马背上爬——小家伙刚会走路没多久，骑马还得踩着矮凳，可偏要逞强，晃了两下没稳住，索性手脚并用地往上挪，棉裤沾了黄沙也不在意。
“白儿慢些，别摔着！”瓦利笑着喊，嗓音里带着草原特有的清亮。李白刚扒着马背坐稳，听见这话，转头朝她咧嘴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乳牙，小脚丫还在马腹旁晃悠：“阿娘，我不摔！”话音刚落，小马轻轻打了个响鼻，他身子一歪，赶紧伸手抱住马脖子，逗得瓦利笑出了声。
等李白从马背上滑下来，晃悠悠跑回瓦利身边，瓦利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沙，拉着他的小手坐在草地上：“咱们先不骑马，阿娘教你唱支歌，唱会了再去，好不好？”李白一听“再去骑马”，立刻点头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，目光还黏在小马上。
瓦利清了清嗓子，调子慢悠悠飘出来：“敕勒川，阴山下。”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些，指尖指着远处的阴山，“你看那山，就是阴山，山脚下的草原，就是敕勒川。”李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，嘴里含糊地跟着念：“川……山。”到了“天似穹庐，笼盖四野”，瓦利张开手臂，把李白圈在怀里，又缓缓展开：“这天像不像咱们家的毡房，把四处的草原都盖住啦？”
李白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，又低头摸了摸脚边的草，忽然晃着小脑袋接话：“像！”等瓦利念到“天苍苍，野茫茫，风吹草低见牛羊”，她拉着李白的手，轻轻晃着，指尖还从他头顶扫过，模仿风拂草地的模样：“风一吹，草弯了，就能看见底下的牛羊跑啦！”
李白被逗得咯咯笑，小身子往瓦利怀里倒，另一只手挥着，一下拍在瓦利垂落的发辫上——辫尾的蓝绒绳是瓦利嫁来时，瓦利母亲编的，此刻正随着动作晃悠。“阿娘，再唱！要听牛羊！”他仰着小脸，声音软软的。
刚唱到第二遍，李白忽然眼睛一亮，伸着脖子往远处沙丘指：“阿娘！驼队！是不是阿爹？”瓦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只看见几缕黄沙扬起，驼队的影子越来越小，驼铃声散在风里，连余响都没抓着。她轻轻摸了摸李白的头：“不是你阿爹，他去中原带货，要等过了这阵风沙才回来。”
李白的小嘴噘了起来，却没闹，只是攥着瓦利的手小声问：“阿爹回来，会带糖糕吗？会陪我骑马吗？”“会，都能。”瓦利把他拉起来，“咱们再唱两遍，就去骑马，等你阿爹回来，咱们一起去敕勒川，看真的牛羊。”
此时的太原城，没有碎叶的风沙。青石板路被春雨润过，泛着浅光，李客勒住驼队的缰绳，衣摆上的黄沙还没拍净，怀里的胡椒、胡麻却用粗布裹得严实，连一丝辛香都没漏。王氏府的朱门虚掩着，里头飘出胡琴的调子，混着孩童的笑声，他脚步顿了顿，径直走了进去。
庭院里的石榴树抽了新叶，嫩红的芽尖缀在枝上。廊下，妇人正弯腰哄着王维——小家伙穿着月白小衫，晃着小短腿在廊下跑，手里攥着个布做的小兔子，跑两步就回头喊：“阿娘，追！”妇人笑着跟在后面，怕他摔着。
厢房的窗棂敞着，一位银须老者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胡琴，指尖轻轻拨着弦，调子舒缓又旷远。王维听见琴声，立刻不跑了，晃悠悠跑到老者身边，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：“爷爷，要听！”老者笑着放下胡琴，摸了摸他的头：“等客人的事完了，爷爷教你弹。”
李客这才走上前，放下肩上的货囊，解开绳结——颗粒饱满的胡椒泛着褐光，筛净的胡麻无一点杂质，接着又取出擦得发亮的胡琴、琵琶与羌笛，琴身还带着西域风的余温。“老先生，这些都是西域好手所制，音色旷远，跟中原的乐器不一样。”
老者眼睛亮了，伸手摸了摸琵琶弦，“铮”的一声轻响，清越又透亮。“好，胡琴、琵琶、羌笛我都要了，正好教维儿学，让他别总困在中原的调子。”王维在一旁听着，晃着小脑袋，伸手想去摸琵琶，被妇人轻轻拉住：“维儿乖，别碰坏了。”
妇人随后清点了胡椒、胡麻和几件羊皮衣裳，算好价钱，把银子递到李客手里：“多的几两，给你家娃娃买桂花糖糕，瞧你也是当爹的，家里定有牵挂。桂花最相思！”李客接过银子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锭，忽然想起碎叶的白儿——此刻许是正骑着小马，跟着瓦利唱《敕勒歌》，说不定还在盼着他带糖糕回去。
“爷爷，不是红豆最相思吗？怎么桂花也最相思？“王维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爷爷。
“不错，相传楚地西河有一个小伙子叫吴刚，为了给她母亲治病，登天梯采桂花，被玉帝关在月宫中受罚伐桂。他的妻子嫦娥在人间，常常遥望月亮，思念吴刚！吴刚就每年八月十五月圆之夜，洒下桂花，抛下桂枝，人们用桂花酿酒，桂枝落在哪个后生头上，他就会是这一年的状元！”
李客和王维听了，恍然大悟。
李客高兴地说：“我得带些桂花酒回去！”
他朝二人拱手告辞，走出朱门时，厢房里的胡琴又响了，混着王维清脆的笑声，暖过太原的春色。李客摸了摸怀里的货囊，脚步快了些——要早些卖完货，早些回碎叶，把中原的弦音，把太原城的春色，还有月桂的传说，都讲给瓦利和白儿听。
李客带着剩下的货物继续奔波于各个城镇。一路上，他见识了中原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，也卖出了不少货物。每到一处，他都会仔细挑选一些适合带给家人的小物件，想着给瓦利带支精美的发簪，给李白买个有趣的小玩具。
终于，货物差不多卖完，李客归心似箭地踏上了回碎叶城的路。一路上，他日夜兼程，心中满是对家人的思念。当远远看到碎叶城熟悉的轮廓时，他快马加鞭赶了过去。
刚进家门，就看到瓦利正坐在院子里教李白写字。李白一看到他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欢呼着朝他扑过来：“阿爹！阿爹！”李客一把将李白抱起来，亲了亲他的小脸，又走到瓦利身边，温柔地说：“我回来啦，给你们带了好多中原的好东西。”瓦利眼中泛着泪光，笑着说：“回来就好，一家人团圆比什么都重要。”随后，李客便开始给他们讲述在中原的所见所闻，屋里回荡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。
傍晚，一家人躺在户外毡毯上。
李客给瓦利和李白讲述了神童诗人骆宾王的故事。
最后咏颂着骆宾王的《咏鹅》。
鹅鹅鹅，曲项向天歌。白毛浮绿水，红掌拨清波。
他问道：“美不美？”
瓦利说：“美！我不知道鹅是啥样，但是白毛绿水，红掌清波，颜色好美！”
李客惊奇地问道：“你不知道鹅是什么样？你没有吃过烧鹅吗？”
“没有，我生长在这草原上，哪里见过鹅？”
此时夕阳西下。像半个彤红的火球，火光投射云层，形成了万道霞光。
一轮圆月已经升到半空，悬挂在湛蓝的天上，淡淡的白云，像轻纱一般，从月亮身边撩过。
“妈妈，快看，好大一个白玉盘。”李白小手指着月亮叫道。
“那是西天王母瑶台上的镜子！”瓦利笑道。
李客望向圆圆的月亮。也感受到了，晚霞映照下的神奇美妙的月光，太美了！
他讲起了吴刚孝敬母亲，登天梯撒桂花，被关在月宫伐桂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