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客牵着骆驼走在长安朱雀大街上,耳边满是嘈杂的人声,比碎叶城的市集热闹十倍不止。挑着货担的小贩、穿着锦袍的仕子、挎着腰刀的禁军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话题都绕着同一件事——吐蕃求亲,还要与大唐赛马球。
“听说金城公主下月就要入藏了,可这吐蕃人也不省心,借着和亲来要赛马球,明摆着是要比兵力呢!”
“可不是嘛!禁苑梨园球场连输了三场,陛下脸都绿了,站在观礼台上半天没说话!”
李客听得心头一动,索性把骆驼托付给同行的商队伙计,揣着几包上好的胡椒,往城北禁苑的方向去——这般热闹,且又是皇家赛事,说不定能遇上些肯出高价的贵人。刚走到梨园球场外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震天的喝彩,比刚才街上的议论声还要响亮,震得他耳尖发麻。
挤在人群里往场内瞧,只见球场中央尘土飞扬,几匹骏马跑得飞快,骑手们手持球杖,目光紧紧盯着空中的彩球。穿明黄锦袍的天子李显坐在观礼台正中,脸色已不复先前的沉郁,反而微微前倾着身子,目光追着场中一个身影——那人身穿银甲,腰束玉带,正是临淄王李隆基。
此时李隆基正策马狂奔,吐蕃骑士两人夹击过来,他却不慌不忙,左手控缰,右手球杖轻轻一挑,彩球便从两人杖间飞了出去,紧接着俯身贴在马背上,避开另一侧扫来的球杖,反手一推,彩球稳稳落进对方球门。
“好!”观礼台和场外的人群同时欢呼,李客也忍不住跟着拍手。他这才看清,大唐这边竟只有四人,对面吐蕃队足足十人,可这四人却配合得滴水不漏,尤其是李隆基,指挥着嗣虢王李邕等人左冲右突,球杖起落间,竟没给吐蕃人多少还手的机会。
不多时,终场的鼓声响起,大唐队以悬殊的比分赢了比赛。李隆基勒住马,抬手向观礼台行礼,银甲上沾了些尘土,却丝毫不减英气。李显龙颜大悦,当即下令赏赐锦缎千匹、黄金百两,观礼台上的王公大臣也纷纷起身祝贺,场内的喝彩声又一次翻了倍。
散场时,李客跟着人群往外走,耳边全是称赞李隆基的话,连卖茶水的老妇都在说:“临淄王真是好样的!这下吐蕃人再也不敢小瞧咱们大唐了!”他摸了摸怀里的胡椒,忽然觉得,这次长安之行,不仅能做成生意,还亲眼见了这般痛快的场面,回去说给瓦利和白儿听,小家伙说不定又会攥着他的手指,咿咿呀呀地要听“骑马打球”的故事。
长安喜后悲,客念子昂冤
李客刚把从长安采买的纸笔、锦缎塞进货囊,准备寻个客栈歇脚,就听见隔壁桌两个仕子压低声音叹气,那句“陈子昂先生,终究是冤死在狱中了”,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,让他手里的包袱“咚”地落在地上。
他快步凑过去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二位公子说的是……射洪陈子昂先生?怎么会冤死狱中?”
仕子见他神色急切,也叹了口气:“还不是遭了小人陷害!陈子昂先生去年被贬到军州,本就无辜,偏有人诬告他谋反,一关就是半年,上个月……就这么没了。”
李客僵在原地,眼前忽然晃过多年前的模样——那时候他还没定居碎叶,在蜀地贩卖货物,偶然遇上陈子昂登幽州台赋诗。先生身着青衫,立于高台之上,望着苍茫天地,吟出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”,声音里的壮志与悲凉,让在场的人都忘了说话。那时候他就想,这世上竟有这般有风骨的人,既有“感时思报国”的豪情,又有“拔剑起蒿莱”的锐气,是他这辈子都敬重的英雄,是连瓦利都听过他名字的偶像。
就皱着小眉头,学着叹气的样子,逗得我直乐。”
话音刚落,摇篮里的李白果然跟着“哎”了一声,小脑袋一点一点,像是在附和。瓦利放下针线走过去,俯身把他抱起来,在他脸颊上亲了亲:“那阿娘再教你念两句,‘问女何所思,问女何所忆’,咱们白儿,将来也要像木兰一样勇敢,像陈先生一样有风骨,好不好?”
李白似懂非懂,伸手攥住瓦利的发辫,又转头望向李客,嘴里“诗……诗”地叫着,显然是还想听。李客笑着起身,从桌角拿起那本翻得有些旧的诗卷,凑到妻儿身边——炕头的阳光暖融融的,诗声伴着孩子的咿呀,比长安的繁华、路途的风沙,都要让人安心。
稚子缠听,木兰故事长
瓦利刚把李白抱到腿上,小家伙就攥着她的衣襟晃了晃,小嘴巴“木兰……从军……”地嘟囔,眼睛亮闪闪的,满是期待。
瓦利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尖,顺着话头往下讲:“好,咱们接着说木兰。你听阿娘念,‘女亦无所思,女亦无所忆’,木兰不是愁别的,是愁可汗要征兵,家里没个成年的兄弟,爹爹年纪大了,扛不动长枪啊。”
李白眨着眼睛,小手无意识地攥紧,像是听懂了“爹爹年纪大了”的难处,小嘴微微抿着。瓦利见状,轻轻拍着他的背,声音更柔:“后来木兰就做了个大胆的决定——她剪了长头发,换上男儿的衣裳,买了骏马和弓箭,瞒着家人就去参军了。”
“骑马!”李白突然喊了一声,小手比划着骑马的姿势,想起之前李客讲的李隆基马球赛,眼里满是兴奋。
“对,骑马!”瓦利顺着他的话,“木兰骑在马上,跟着大军走了很远的路,过了黄河,又越了黑山,夜里听着燕山的胡骑叫,也没敢想家——她怕一想,就忍不住要哭,就没法替爹爹打仗了。”
险,还是要冲上去——英雄不是不害怕,是害怕的时候,还敢往前站。”
瓦利在一旁笑着点头,伸手拂去李客肩上的浮尘:“你倒会教,把陈先生的事又绕进来了。”
“这都是该让白儿知道的,”李客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,只见李白正学着他说的样子,小手攥成拳头,往身前“刺”了一下,嘴里还喊着“木兰!冲!”,惹得夫妻俩都笑了起来,屋里的笑声,比窗外的日光还要暖。
稚童仿英雄,院中演木兰
刚听完故事,李白就从李客膝上滑下来,迈着小短腿在屋里转来转去,眼睛直往墙角瞟——那里放着根李客劈柴剩下的小木棍,粗细刚好能被他攥住。
他踮着脚够到木棍,攥在手里晃了晃,又扯了扯身上的小袄下摆,学着李客说的“男儿装”模样,挺胸抬头走到院子里。瓦利和李客跟在后面,刚站定,就见小家伙拽着木棍往院中的老槐树下走,把槐树当成了“战马”,小手紧紧抱着树干,另一只手举着木棍,嘴里喊着“驾!驾!”,小身子还跟着晃,活像真骑在马上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下,转头看向屋里的爹娘,皱着小眉头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在模仿木兰“叹息”的模样,接着又举着木棍往前一刺,大声喊:“木兰!冲!杀!”
刺完还不算,他又学着李客讲的细节,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,当成“敌军兵器”,然后伸手“缴”过来,往墙角一放,又转身继续“骑马”,小脸蛋跑得通红,额角沁出了细汗,却半点不肯停。
李客靠在门框上,笑得眼角都弯了,对瓦利说:“你看这孩子,倒把故事里的模样全学来了。”瓦利望着院中蹦蹦跳跳的身影,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,轻声道:“说不定咱们白儿,将来也能成个有担当的汉子,像木兰,像陈先生一样。”
院里的小身影还在忙着“杀敌”,木棍敲在地上的“咚咚”声,伴着他清脆的叫喊,成了碎叶城午后最热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