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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永王三顾请李白

作者:谢云墨 当前章节:5387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16 23:52

永王三顾茅庐邀诗仙,李太白纵论天下安大唐。

暮春时节,江南草长莺飞,汀兰岸芷吐尽芬芳。浔阳城外的一处清幽别业,隐于青山绿水之间,竹篱环绕,柴扉轻掩,与周遭的烟柳画桥、平湖远岫融为一体,宛若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丹青。别业之内,一袭素色白衣的李白,正凭栏而立,手中握着一只青瓷酒杯,酒液清冽,倒映着天边舒卷自如的流云。

月影破碎,随波浮沉,像极了他半生的际遇。

就在这时,山下酒肆外传来一阵马蹄声,急促而响亮,打破了秋夜的宁静。几个身着戎装的兵士,簇拥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,大步走了进来。文士目光扫过酒肆,最后落在了李白身上。他看到那青衫男子虽鬓已星星,却眼含星斗,眉宇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韵,当即眼睛一亮,快步走上前,拱手行礼:“敢问阁下,可是青莲居士李白?”

李白放下酒坛,斜睨着他,不答反问:“阁下是何人?何以识得李某?”

文士面露喜色,语气愈发恭敬:“在下乃永王帐下参军韦子春。久闻先生大名,钦慕已久。今永王奉诏巡狩江淮,广纳天下贤才,先生身负经天纬地之才,何不随我共赴军前,一展平生之志?”

“永王?”李白眉头微蹙。他自然知道永王李璘,那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,素有声望。安史之乱起,长安陷落,天子西狩,天下大乱,各路藩镇拥兵自重,唯有永王,在江南招兵买马,颇有一番重整河山的气象。

韦子春见他沉吟,又趁热打铁道:“先生试想,如今胡尘漫天,黎民倒悬。永王素有仁心,欲扫平叛乱,光复两京。先生若能出山相助,定能如张良辅汉,诸葛匡蜀,名垂青史!”

李白猛地站起身,将酒坛中的残酒一饮而尽,掷坛于地,扫平叛乱,光复两京……“李白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,胸中沉寂已久的火焰,陡然被点燃。他想起了长安的宫墙,想起了洛阳的牡丹,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。是啊,他虽已近花甲,可那颗报国之心,从未老去。

韦子春说永王在山下等候先生消息,这是永王第三次前来拜访李白了。

李白和韦子春一道去山下迎接永王,韦子春讲述了三次拜访的情景。

第一次登门,是在半月之前。彼时,永王自江陵沿江东下,听闻诗仙李白隐居浔阳,顿时喜出望外。他素知李白之才,不仅在于诗词歌赋,更在于洞悉天下大势的远见卓识。当下国难当头,两京陷落,叛军气焰嚣张,江南虽暂得安宁,却已是风雨飘摇。永王深知,若想守住这半壁江山,挽大唐于既倒,非有奇才辅佐不可。于是,他星夜兼程,带着厚礼,亲自前往浔阳城外的别业拜访。

谁知,车马刚至竹篱之外,便被一名稚童拦住了去路。那小童梳着双丫髻,眼神清亮,叉着腰道:“我家先生到山中观瀑布去了。”说完继续写他的诗句“言师采药去。只在此山中,云深不知处。”

永王微微一笑,他见这小童神情自若,言语不凡,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。他轻声问道:“你家先生如此好酒,可曾作过诗?”

小童眼睛一亮,兴致勃勃地说道:“先生诗才过人,所作之诗皆是传世佳作。我也正在练习作诗呢。”说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稚嫩的诗句。

永王接过纸张,仔细端详起来。虽然诗句还有些生涩,但其中的意境和情感却让人眼前一亮。他不禁点头称赞道:“不错,小小年纪,能有如此才情,实属难得。”

小童听了,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。他说道:“先生时常教导我,作诗要用心感受生活,用文字表达真情实感。我会继续努力的。”

永王心中一动,他决定不再强求见李白。他对小童说道:“既然你家先生去山中观瀑布了,那我也去看看吧。”说着,他带着随从们向山中走去。”

永王抬手止住随从,他望着竹篱内隐约可见的梨花树影,沉吟片刻,而后长叹一声:“先生真乃性情中人。既是如此,本王便不叨扰了。”说罢,他转身吩咐左右:“我们改日再来。”随从们皆是不解,纷纷劝道:“殿下乃金枝玉叶,九五之尊的亲弟,屈尊前来拜访一介布衣,已是天大的恩典,他李白竟敢闭门不见,何必如此折节下士?”永王却摆了摆手,神色郑重:“诸位有所不知,太白先生绝非寻常酸腐文人。他心怀天下,腹有韬略,只是不屑与奸佞为伍,才隐居避世。如今国难当头,江南安危系于一线,我岂能因一次闭门羹,便轻言放弃?”言罢,他翻身上马,带着随从怅然离去,心中却已打定主意,定要请得李白出山。

第二次到访,恰逢一场连绵数日的春雨。江南的春雨,淅淅沥沥,如丝如缕,将青山绿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。永王身披蓑衣,头戴斗笠,弃了车马,只带一名贴身侍卫,踏着泥泞的山路,一步一步朝着别业而来。山路湿滑,荆棘丛生,不多时,他的锦袍便被雨水打湿,靴底也沾满了泥污。侍卫心疼不已,劝道:“殿下,这般天气,山路难行,不如等雨停了再来。”永王却摇了摇头,目光坚定:“雨再大,也大不过江山社稷的安危。太白先生或许正在院中听雨,此刻前去,说不定能得一见。”

谁知,行至别业门前,却见柴门虚掩,院内空空荡荡,唯有几株芭蕉,在雨中舒展着翠绿的叶片,雨滴落在叶面上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永王推门而入,唤了数声“太白先生”,却无人应答。邻舍的一位老翁闻讯而来,拱手道:“殿下可是来找李太白先生?先生已于三日前乘一叶扁舟,游洞庭湖去了,临行前只说‘待到湖光山色尽入怀,便归故里’,归期怕是未定。”

闻听此言,侍卫忍不住叹气:“殿下,这李白分明是有意避而不见。您两次登门,一次遇他醉酒,一次逢他出游,天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?依我看,他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,不值得殿下如此相待。”永王却望着浩渺的烟雨,久久不语,而后慨然道:“先生心怀丘壑,志在江湖,我辈凡俗之人,岂能轻易窥其踪迹?他游洞庭湖,观岳阳楼,心中所思所想,定然是这天下苍生。罢了,待雨歇风停,我再来便是。”说罢,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深深一揖,这才转身,踏着泥泞,缓缓离去。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滑落,打湿了他的脸颊,却洗不掉他眉宇间的执着。

转眼又是十余日过去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正是江南最美的时节。漫山遍野的杜鹃开得如火如荼,浔阳江面上波光粼粼,白帆点点。永王再次摒退了大队随从,只带那名贴身侍卫邀请韦子春和王忠一同,换上一身素色便服,徒步朝着别业而来。这一次,他既未带厚礼,也未着锦袍,只怀着一颗赤诚之心,欲与李白倾心相谈。

韦子春行至竹篱之外,便闻院内传来一阵朗朗的吟诵之声,声音清越激昂,穿透云霄: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假令风歇时下来,犹能簸却沧溟水。世人见我恒殊调,闻余大言皆冷笑。宣父犹能畏后生,丈夫未可轻年少!”

这正是李白早年所作的《上李邕》,诗中那吞吐天地的气魄,桀骜不驯的风骨,听得永王心头一震。他驻足凝神,待吟诵声落,方才整理了一下衣襟,缓步上前,轻轻叩响了柴门。

李白得知永王来了三次了。不好意思地说道。

“王爷三顾茅庐,奔波劳碌,李某何德何能,敢劳殿下如此屈尊降贵?”李白侧身相邀,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,几分歉意。

永王连忙躬身行礼,恳切道:“先生说笑了。当今天下大乱,叛军安禄山狼子野心,兴兵作乱,陷两京,戮百姓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大唐社稷已是危在旦夕,如风中残烛。璘奉旨镇守江南,却自知才疏学浅,见识短浅,虽有保境安民之心,却无定国安邦之策。听闻先生素有经天纬地之才,胸藏济世安民之略,故而三番叨扰,望先生能出山相助,救苍生于水火,挽大厦于将倾!”

李白将永王请入屋内,分宾主落座。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木桌,几把竹椅,墙上悬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《行路难》,案头摆放着几卷古籍与一支狼毫。小童奉上清茶,茶香袅袅,驱散了一路的风尘。李白凝视着永王,见他言辞恳切,眼神中满是赤诚,绝无半分矫揉造作之态,心中那沉寂已久的报国之志,便如被星火点燃的枯草,瞬间蔓延开来,熊熊燃烧。

“王爷既有此忧国忧民之心,李某便斗胆献丑,为王爷剖析当下天下大势。”李白放下手中的酒壶,神色陡然凝重起来,他伸手拂过案头的舆图,指尖落在那一片战火纷飞的中原之地,“如今叛军势大,号称二十万铁骑,盘踞洛阳、长安两京,看似气焰嚣张,不可一世,实则根基浅薄,外强中干。安禄山本是营州杂胡,靠着谄媚逢迎才得玄宗皇帝宠信,一朝得势,便忘恩负义,兴兵作乱。他所率领的叛军,多是些骄兵悍将,所到之处烧杀抢掠,屠戮百姓,掠夺财帛,早已失尽民心。常言道,得民心者得天下,失民心者失天下,安禄山逆天而行,倒行逆施,纵使一时势如破竹,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,难逃败亡的下场。”

永王闻言,颔首赞同,眉宇间的焦灼却未减分毫:“先生所言极是。可如今叛军兵锋正盛,河北、河南之地尽落其手,各地守将或望风而降,或节节败退,唯有少数忠义之士,还在苦苦支撑。璘忧心的是,一旦叛军扫清北方,挥师南下,江南便危在旦夕了。”

“王爷不必过于忧虑,”李白端起茶杯,浅啜一口,而后话锋一转,语气铿锵有力,“如今的大唐,并非全然无还手之力。北方之地,尚有一根擎天之柱,足以牵制叛军的铁蹄,让安禄山不敢轻易南下——那便是平原太守颜真卿!”

“颜真卿?”永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连忙道,“先生说的可是那位以忠义闻名天下的颜太守?璘也曾听闻,安禄山叛乱之初,河北二十四郡望风而降,唯有颜真卿与其从兄颜杲卿,高举义旗,聚兵数万,死守平原郡,与叛军鏖战不休。后来颜杲卿兵败被俘,宁死不屈,骂贼而亡,颜真卿更是悲愤交加,率军与叛军血战数十场,硬生生拖住了安禄山南下的脚步。”

“正是此人!”李白一拍桌案,声音陡然拔高,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,“颜鲁公忠义无双,铁骨铮铮,他不仅是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,更是一面凝聚人心的旗帜。有他在北方坚守,叛军便不敢倾尽全力南下。试想,安禄山若率大军渡江,颜真卿必会趁机袭扰其后路,断其粮草辎重,届时叛军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。这便是天助大唐,给了我们一线生机!”

他起身走到墙边,指着舆图上江南的疆域,声音洪亮,字字铿锵:“颜真卿在北拒敌,王爷您在南坐镇,一北一南,遥相呼应,这便是大唐的救命稻草!江南之地,自魏晋以来,便是鱼米之乡,富庶甲于天下。这里有良田万顷,纵横千里,岁岁丰稔,稻麦飘香,足以囤积百万石军粮;这里有盐铁之利,东临大海,煮海为盐,西靠矿山,开山炼铁,盐铁乃民生之本,更是军需之要,足以充盈府库,打造刀枪剑戟;更重要的是,江南千万百姓,久沐大唐恩德,感念皇恩浩荡,如今叛军作乱,生灵涂炭,只要王爷振臂一呼,晓谕天下,号召百姓投军报国,便可得数万精兵强将,保家卫国!”

永王听得心潮澎湃,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,他望着舆图上那片膏腴之地,眼中燃起了希冀的光芒。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头,忧心忡忡地说道:“先生之计,固然精妙绝伦,如拨云见日。可璘心中尚有一虑:江南承平日久,百姓安居乐业,已有百年未曾经历战火。军中将士,亦是疏于操练,军备废弛,战力恐难与叛军的虎狼之师匹敌。若是安禄山铤而走险,分出一支奇兵,绕过颜真卿的防线,突袭江南,届时我军恐怕难以抵挡啊。”

李白转过身,望着永王,眼神沉稳而坚定,他伸手拍了拍永王的肩膀,语气恳切道:“王爷能虑及此,实乃江南百姓之幸,大唐社稷之幸!故而,当务之急,除了稳固民生、囤积物资、安抚百姓之外,更要抓紧练兵,打造一支虎狼之师!而练兵御敌之法,正可效仿颜真卿破敌制胜的四条核心之策,此策不仅让颜真卿以平原一郡之力撬动河北战局,更能成为王爷镇守江南的不二法门。”

“其一,当以忠义聚民心,筑牢抗敌根基。”李白敛了敛神色,娓娓道来,“颜真卿能在河北逆势而起,根本原因便在民心。安禄山叛乱之初,他便假托阴雨修缮城池、囤积粮草,暗中备战;待叛军兵临城下,又以‘勤王报国’为号,晓谕郡县。颜氏一族世代忠良,他本人素有清誉,百姓感念其恩义,更恨叛军暴虐,纷纷携粮投军,短时间内聚兵数万。反观叛军,所到之处烧杀抢掠,失尽民心,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惨重代价。这便是民心所向的力量——兵民同心,方能众志成城。”

“王爷镇守江南,当效仿此法:一要广发忠义檄文,历数安禄山叛逆之罪,宣扬保家卫国之大义,唤醒江南百姓的家国情怀,让百姓知晓,守江南便是守家园;二要轻徭薄赋,安抚民生,江南承平日久,百姓畏战更畏苛政,唯有减免赋税、赈济灾民、体恤百姓疾苦,方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拥护王师;三要善待流民,收纳壮丁,如今中原难民南下者不计其数,择其精壮编入军中,既充实兵源,又解流民之困,一举两得。民心是根基,根基稳固,方能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
“其二,当以谋略定战略,避实击虚制敌。”李白指着舆图上平原郡的位置,继续说道,“颜真卿深知叛军兵锋锐利,不可正面硬撼,故而采取‘固守坚城+游击袭扰’的战术。他坚守平原郡,凭高城深池消耗叛军兵力,让安禄山久攻不下;同时派遣轻骑,袭击叛军粮道与后方营寨,截断其补给命脉。更关键的是,他并非孤军奋战,主动联络周边郡县的忠义之士,结成联盟,遥相呼应,使得叛军顾此失彼,不敢倾尽全力围攻一城。正是这避实击虚、联盟御敌的谋略,让他以弱胜强,屡挫叛军锋芒。”

一席话让永王茅塞顿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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