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的生辰在十月十八。程处川从月初就开始琢磨送什么,想了七八个方案都觉得不够好。放烟花?,没新意。送首饰?太俗。
他翻来覆去想了几天,忽然想起一样东西——蛋糕。穿越前刷短视频,总能看到那些精致的生日蛋糕,奶油裱花,水果夹层,蜡烛一点,许个愿。他记得蛋糕是用面粉、鸡蛋、糖、油做的,古罗马时期就有了,唐朝应该也能做。只是没有烤箱,没有打蛋器,没有奶油。但他是穿越者,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
他让厨房准备了一篮子鸡蛋、几斤面粉、一罐蜂蜜、一块黄油,又找木匠刻了几根细蜡烛,找了铁匠打了一个带盖的铁盘。厨娘们站在厨房门口,面面相觑,不知道这位驸马要搞什么名堂。程处川也不解释,撸起袖子就开始干。
分离蛋清蛋黄的时候出了岔子,蛋清里混了一点蛋黄,打了半天打不发。他骂了一句,重新开一盆。第二次倒是打发了,但糖放多了,腻得慌。第三次,蛋清打发得刚刚好,面粉筛进去,轻轻翻拌,倒进铁盘里,盖上盖子,上下面架炭火。第一个,糊了。第二个,塌了。第三个,硬得像砖头。厨娘看着那一堆失败品,心疼得直跺脚。程处川不灰心,继续试。面糊太稀不行,太稠也不行。火太大糊底,火太小发不起来。试到第七个的时候,锅盖一掀,一股甜香扑面而来。金黄色的糕体蓬松柔软,手指按下去会弹回来。
成了。
程处川捧着那块蛋糕,乐了半天。又让厨房熬了牛乳,加蜂蜜搅打,抹在蛋糕上。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奶油蛋糕,但看着也像模像样。他用蜂蜜在表面挤出歪歪扭扭的两个字——“丽质”,又把蜡烛插好,小心地盖上一块布。
生辰前一天,长乐发现程处川一整天都不见人影。问他去哪儿了,他说出去办事。问他办什么事,他说保密。长乐也没追问,只是让厨房把他爱吃的菜都备上。
傍晚的时候,高阳来了。姐妹俩坐在花园里说话,侍女端上来一碟点心和一壶茶。
高阳问:“姐,处川哥在忙什么?一整天不见人。”
长乐摇头:“不知道。问他也不说。”
高阳凑近:“不会是忘了你生辰吧?”
长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不会。”
高阳不信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长乐想起程处川出征前说的话,想起他每次回来都先找她,想起他看她的眼神。她轻声说:“他不会忘的。”
高阳看着她那样,忽然有点羡慕。她想起房遗爱在朔方挡在她面前的样子,想起他在破庙里说“我不许你死”,想起他在洞房里说“慢慢来”。她笑了笑,没再问。
十月十八,长乐生辰。
程处川一大早就钻进厨房,把厨娘都赶了出去。长乐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,心里有点空。往年生辰,母后总会派人送东西来,今年嫁了人,反倒清净了。她倒不是在乎那些排场,只是……他不在。
等到傍晚,程处川还没回来。侍女进来问要不要摆饭,她说再等等。
天快黑的时候,程处川回来了。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手里捧着一个食盒,看见长乐站在廊下等他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在这儿站着?外面凉。”
长乐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:“你搞什么鬼?”
程处川拉着她走进屋里,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。长乐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那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东西,金黄色的,圆圆的,上面抹着一层白色的膏,还用蜂蜜写了两个字——“长乐”。中间插着几根细细的蜡烛,烛火一跳一跳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轻声问。
程处川说:“叫蛋糕。我老家的吃法,生辰的时候吃的。”
长乐抬起头:“你做的?”
程处川挠头:“试了好几天,废了七八个才成这个。你尝尝。”他切了一小块递给她。长乐接过来咬了一口,很软,很甜,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味。她低着头,没说话。
程处川紧张地问:“不好吃?”
长乐摇摇头,轻声说:“好吃。”
程处川松了口气:“好吃就行。许个愿吧。”
长乐抬起头:“许愿?”
程处川指着蜡烛:“闭上眼睛,心里想一个愿望,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吹灭,就能实现。”
长乐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她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烛光映在她脸上,睫毛的影子微微颤动。片刻后,她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,把蜡烛吹灭了。
“许了什么?”程处川问。
长乐摇摇头: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程处川笑了:“行,不说就不说。”
房遗爱和高阳来的时候,蛋糕已经切了一半。高阳尝了一口,眼睛亮了:“姐夫,这是什么?好吃!”
程处川得意了:“蛋糕。我老家的。”
房遗爱也尝了一口,嚼了半天,没尝出是什么做的,但确实好吃。他嘿嘿笑:“处川,你连这个都会做?”
程处川翻了个白眼:“不会做也得会做。一年就过一次生辰,总不能让她失望。”
高阳看了房遗爱一眼。房遗爱立刻说:“明年你生辰,我也给你做。”
高阳哼了一声:“你做的东西能吃吗?”
房遗爱挠头,嘿嘿笑。高阳也笑了。
吃完蛋糕,房遗爱和高阳走了。程处川送他们到门口,回来的时候,长乐已经把碗筷收拾好了。她站在桌边,手里还捏着那块蛋糕的碎屑,一点点放进嘴里。
程处川走过去,从背后轻轻抱住她。长乐身子僵了一下,没有躲。
“长乐。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年十八了。”
长乐的脸慢慢红了。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成婚两年,他一直忍着。新婚夜他说“你还小,不急”,她当时又羞又气,现在想想,心里是暖的。
“处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?”
“你等很久了吧?”
程处川没回答,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。长乐转过身,抬头看着他。烛光映在她脸上,眉眼温柔得像画一样。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程处川握住她的手,低头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紧张什么?又不是不认识。”
长乐脸更红了,轻轻捶了他一下。程处川把她抱起来,往里屋走。长乐把脸埋在他胸口,心跳得厉害。
这一夜,长安城的月亮很圆。
第二天早上,程处川醒得很早。长乐还睡着,头发散在枕头上,脸微微红着。他看了她很久,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。长乐动了一下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他正盯着自己,脸又红了。
“看什么?”她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程处川笑了:“看我媳妇。”
长乐在被子里闷闷地说:“不许看。”
程处川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:“行,不看。该起了,太阳晒屁股了。”
长乐这才探出头,看了看窗外的天。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地上,暖洋洋的。她靠在他肩上,忽然说:“处川。”
“嗯?”
“昨天那个蛋糕,明年还给我做。”
程处川笑了:“行。明年给你做个更好的。”
长乐点点头,靠在他胸口,没再说话。程处川搂着她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窗外,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