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川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。
不是他想醒，是房遗爱在门口嚎得像死了爹：“处川！出大事了！西突厥打过来了！”
程处川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，骂了一句，翻身下床。
他走上城楼的时候，西突厥的大军已经推到城下五里处。不是之前分散扎营的架势，而是列阵——黑压压的骑兵排成方阵，旌旗遮天蔽日，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抖。
叶护可汗骑着一匹白马，站在阵前，手里举着一封信，扯着嗓子喊：“程处川！吐蕃已经拿下焉耆了！你的后路断了！现在投降，我给你留个全尸！”
程处川趴在城垛上，眯着眼看了半天，转头问韩冬：“吐蕃真拿下焉耆了？”
韩冬脸色难看：“刚收到的消息。禄东赞昨天夜里掉头回去，今天一早攻的城。焉耆国王开城投降了。”
程处川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笑了。
房遗爱脸都白了：“处川，你笑啥？后路断了！咱们回不去了！”
“谁说我要回去？”程处川站直身子，拍了拍大炮，“胖子，你知道我为什么睡到现在吗？”
“因为你是猪？”
“滚。”程处川翻了个白眼，“因为我想明白了。之前我总想着守，想着等，想着怎么全身而退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看着城下黑压压的西突厥大军，咧嘴笑了：“老子不想了。老子要打。”
“点火。”
二十门大炮同时点火，火绳嘶嘶地冒着火星。城楼上的士兵全都捂住耳朵，房遗爱再次蹲了下去。
“放！”
二十炮齐发。这次不是试射，不是威慑，是往死里打。
炮弹落在西突厥的方阵里，炸开一朵朵火莲。人被炸飞，马被掀翻，旌旗折断，方阵瞬间乱了。第一轮刚炸完，第二轮又到了。第三轮、第四轮——
连续六轮，一百二十发炮弹，打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西突厥两万人的大阵，被炸得七零八落。死伤超过三千，剩下的溃散奔逃，叶护可汗被亲卫架着往后跑，白马被炸死，他换了一匹黑马，黑马也被炸伤，最后是被拖着跑的。
城楼上，大炮的炮管烧得通红，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程处川站在城垛上，看着西突厥溃逃的方向，喊了一声：“停！”
炮声停了。
城下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声，和远处传来的哀嚎。
程处川跳下城垛，走到阿史那达干面前：“点两千人，跟我出城。”
阿史那达干愣住了：“出城？干什么？”
“追。”程处川翻身上马，“打到他们服为止。”
城门大开。两千精骑跟着程处川冲出去，踩着西突厥溃兵留下的尸体和碎旗，一路追杀。程处川不抓俘虏，不抢战利品，就一个字——杀。
追了三十里，杀了一路。叶护可汗跑得连头盔都丢了，最后只带着三千残兵逃回草原。
程处川勒住马，看着远处消失的烟尘，终于停下来。他浑身是血，嗓子喊哑了，手臂被流矢擦破了一道口子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房遗爱追上来，喘得像条狗：“处川……还……还追吗？”
程处川看了他一眼：“不追了。回去打吐蕃。”
当天夜里，程处川回到高昌城，没休息，直接召集所有人开会。地图铺在桌上，他指着焉耆的位置：“禄东赞拿下了焉耆，但他的主力还在城外。焉耆城墙矮，守不住，他不会进城。他要的是商路。”
阿史那达干问：“驸马，咱们怎么打？”
程处川把一枚铜钱拍在焉耆城外的位置：“不攻城，打援。他的粮草从吐蕃来，走这条线。”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，“我带一千人去这儿等着。他来运粮，我就截。截到他没粮为止。”
房遗爱急了：“又分兵？你上次分兵就差点死了！”
程处川看他一眼：“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我有炮。”
三天后，程处川带着一千精骑和十门炮，埋伏在焉耆以南的戈壁滩上。
禄东赞的粮道果然走这条路。五百辆骆驼车，押运的士兵只有三百人。程处川等车队走进伏击圈，十炮齐发，炸了半个时辰。骆驼死了一百多头，粮草烧了一大半，押运的吐蕃兵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消息传到禄东赞耳朵里，他气得摔了杯子。但他没办法——程处川不跟他打，就盯着粮道炸。炸完就跑，跑完再来。
半个月里，程处川截了四次粮道。吐蕃五千精骑，饿得连刀都举不动了。禄东赞终于撑不住了，带着残兵撤回吐蕃。
走之前，他站在焉耆城头，看着东边的方向，说了一句话：“程处川这个人，比西突厥可怕一万倍。”
焉耆国王听说吐蕃撤了，立刻反水，派使者到高昌请罪，说“臣一直是大唐的忠臣，都是吐蕃逼的”。
程处川看着使者的信，笑了：“忠臣？行。让你们国王把吐蕃送的东西都交出来，再送五百匹马到高昌。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使者连滚带爬地回去传话。
高昌城楼上，房遗爱掰着手指头算账：“西突厥打跑了，吐蕃打跑了，焉耆服了，高昌归附了。处川，西域……平了？”
程处川靠在城垛上，啃着馕，想了想：“好像平了。”
“那咱们能回家了？”
程处川正要回答，韩冬跑上来，手里又拿着一封信。程处川脸一黑：“又是长安的？”
韩冬摇头：“是军器监的。”
程处川拆开一看，笑了。信是工部写的，说长安已经按照他留下的图纸，铸了五十门炮，问他下一步怎么办。
程处川把信揣进怀里，站起来：“胖子，收拾东西。回家。”
一个月后，程处川带着三千精骑回到长安。
城外十里，房玄龄亲自来接。他看着程处川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笑了：“瘦了。黑了。但精神了。”
程处川翻了个白眼：“房相，我是被逼的。”
房玄龄大笑：“逼得好。陛下在宫里等着你呢，去吧。”
程处川进宫的时候，李世民正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。他病好了，但脸色还有点白，看见程处川进来，放下笔，笑了：“回来了？”
程处川跪下：“陛下，西域平了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世民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“处川，你这次干得不错。”
“陛下，我想回家躺着。”
李世民愣了一下，然后大笑：“躺着？不行。工部那帮人等着你呢。你造的炮，朕看了，好东西。从今天起，你督造火器，工部的人听你调遣。”
程处川脸都绿了：“陛下，我不会造炮，我就是画了个图——”
“那就教他们画图。”李世民摆手，“别废话了，去吧。”
程处川被架到工部，一群老工匠围着他问东问西。他骂骂咧咧地画图纸、讲原理，工部的人加班加点，一个月铸了一百门炮。
房遗爱在旁边看着，小声说：“哥，你真成工部的人了？”
程处川白他一眼：“闭嘴。”
三个月后，程处川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庄子。
他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，晒着太阳，闭着眼睛。房遗爱端着一盘葡萄跑过来：“哥，陛下又派人来了，说让您进宫，商量北边的事儿。”
程处川闭着眼：“不去。”
“工部那边也说，炮又炸膛了，让您去看看。”
“不看。”
房遗爱急了：“哥，您就不能勤快一回？”
程处川睁开一只眼，看着他：“胖子，你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吗？被踹出长安，跑到西域，造炮死了四个人，打了十几仗，差点死在戈壁滩上。现在，西域平了，吐蕃怂了，西突厥跑了。我就想躺着。”
房遗爱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程处川又闭上眼：“所以，别找我。我死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忽然，门口传来一个声音：“程处川，朕亲自来了，你也不见？”
程处川猛地睁开眼。李世民站在门口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程处川坐起来，脸都绿了：“陛下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李世民走进来，找了个凳子坐下：“来看看你这个懒虫。西域的事还没完，朕需要你。”
程处川快哭了：“陛下，西域已经平了——”
“平了？你知道北边突厥又蠢蠢欲动了吗？你知道吐蕃虽然退了，但还在边境集结吗？”李世民看着他，“处川，这天下，没你想的那么太平。”
程处川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：“行吧。不过陛下，说好了，干完这趟，我真躺了。”
李世民笑了：“行，朕答应你。”
大结局
程处川跟着李世民走出庄子，房遗爱在后面追上来：“哥，等等我！”
程处山头也不回：“胖子，你说我这命，是不是就是干活的命？”
房遗爱想了想：“是。”
程处川骂了一句：“我真是服了。”
夕阳下，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远处，长安城的轮廓隐约可见。更远的地方，西域的风沙还在吹，吐蕃的野心还没死，西突厥的账还没算完。
但程处川懒得想了。
他只想干完这趟，回家躺着。
——全文完——
后记（可加可不加）：
三年后，程处川督造的火器装备了大唐二十万边军。北边的突厥被打跑了，西边的吐蕃老实了，南边的蛮夷也消停了。
李世民在太极殿上大宴群臣，当众宣布：“程处川，封凉国公，食邑三千户。”
程处川跪在地上，心里想的却是：三千户的税，够他躺着吃三辈子了。
散宴后，房遗爱扶着他往外走，小声问：“哥，这回能躺了吧？”
程处川打了个酒嗝：“能躺了。谁再叫我，我跟谁急。”
他回到庄子，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，闭着眼睛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桂花香。
他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