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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策论惊朝堂

作者:江南小皮匠 当前章节:9004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16 23:48

第一局御前辩经落幕的三天后,第二局策论比试,定在了皇宫内的两仪殿。

殿内灯火通明,气氛却冷得像腊月寒冰。李世民端坐主位,身侧陪着长孙皇后 —— 她执意要过来,既是为女儿长乐的终身大事把关,也是想亲眼看看,那个让孔颖达躬身称服、让满朝大儒哑口无言的少年,到底有没有治国安邦的真本事。

殿下分左右两列坐得满满当当:

左侧是贞观朝的肱骨之臣,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、孔颖达端坐前排,身后是李靖、程咬金、尉迟恭、秦叔宝一众开国武将,个个腰杆挺直,目光如炬,气场凛然;

右侧是五姓七望的世家代表,崔仁师端坐首位,身后是荥阳郑氏的郑元璹、太原王氏的王楷、范阳卢氏的卢承庆,皆是在朝为官的世家嫡系,个个面色沉静,眼底却藏着世家子弟独有的倨傲,等着看程处川出丑。

殿中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、气度沉稳的年轻人,正是门下省录事马周。他出身寒门,凭着一篇《上太宗疏》名动长安,被房玄龄亲自举荐入朝,是贞观朝公认的寒门策论第一人。

长孙无忌站在殿中,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,可程处川只扫一眼就心知肚明 —— 这老狐狸又在憋坏水,这一局,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按死在 “只会空谈义理,不懂治国实务” 的耻辱柱上。

果然,长孙无忌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,朗声道:“陛下,今日第二局比时务策,考校的是经世济民的真本事,关乎驸马者是否有辅佐朝堂、安定天下的能力。臣斗胆举荐一人,与程处川同台切磋,一来显比试公允,二来也能让天下人看看,两位青年才俊的治国之见。”

李世民挑眉,语气平淡:“哦?你要举荐谁?”

长孙无忌侧身看向身侧的马周,高声道:“门下省录事马周。虽官位不高,但其策论之才,朝野皆知。他出身寒门,深耕民间多年,最懂百姓疾苦,与程公子同台切磋,最是公平不过。”

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
房玄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。马周是他亲手举荐的人才,才学卓绝,可他万万没想到,长孙无忌会把马周推到台前当枪使 —— 赢了,是世家举荐有功,狠狠打程处川的脸;输了,也不过是个寒门官员落败,世家毫发无损,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
程咬金当场就炸了,瓮声瓮气地骂出声:“长孙无忌!你安的什么黑心?找个专职写策论的官场老手跟我义子比,赢了你们世家不丢半分脸面,输了正好踩我儿子一脚,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事?”

长孙无忌也不恼,依旧是那副温吞模样:“程将军误会了。正因为马周出身寒门,懂民间疾苦,策论功底朝野公认,让他与程公子切磋,才最是公平,绝非有意刁难。若是程公子不敢应战,也无妨,只当是臣多此一举了。”

这话明着是解释,实则是拿话挤兑程处川,逼他必须应战。

程咬金还要再骂,李世民抬手摆了摆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他的目光落向站在武将队列旁的程处川,淡淡开口:“程处川,长孙爱卿举荐马周与你同台比试,你敢不敢应战?”

程处川抬眼,先看向了殿中的马周。

马周也正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半分敌意,只有几分棋逢对手的期待,还有几分对传闻中少年奇才的好奇。

程处川忽然笑了,对着李世民躬身拱手,脊背挺得笔直,声音朗朗:“回陛下,臣有何不敢?能与马兄同台切磋,是臣的荣幸。”

他心里门儿清,长孙无忌这点小伎俩,根本不值一提。马周确实是贞观朝顶尖的策论高手,可论起对王朝积弊的认知、对治理逻辑的理解,他一个穿越千年的人,有着绝对的降维优势。这一局,他不仅要赢,还要赢的体面周全,赢的满朝文武心服口服 —— 不用指着世家鼻子骂,只用一篇正统奏疏,就能精准刨断他们的根基。

李世民点点头,沉声道:“好。那今日比试,便由程处川与马周二人同题作策,一炷香为限,优劣由在座诸卿共同评判,朕亲自定夺。”

李世民缓缓起身,从内侍手中接过狼毫笔,走到殿中早已备好的宣纸前。

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他出题。世家众人更是坐直了身子,心里默默祈祷,千万别出太过针对世家的题目。

可李世民落笔沉稳,墨色力透纸背,只写下了十个字,笔锋中正,却藏着帝王的决断与考量:

《论固本清源、安邦济民策》

笔落,李世民将笔搁在笔架上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:“今日第二局,不比风月典故,不比辞藻华丽,就比时务策。就以此为题,一炷香为限,各自成篇。朕要听的,是实打实的安邦之策,不是空喊口号的虚言妄语。”

程处川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笑了。

看似温和的题目,实则藏着最锋利的考题。

他太懂李世民的心思了。这位千古一帝,既要解决世家的问题,又要顾全朝堂体面,不想把矛盾直接摆到台面上。这道 “固本清源、安邦济民” 的题目,就是给他递了一把裹着锦缎的刀,让他既能把解决世家的办法说透,又能在朝堂上摆上台面,不至于直接激化君臣矛盾。

程处川抬眼,正好对上李世民看过来的目光。那眼神里带着试探,带着期许,分明在说:小子,题给你了,就看你会不会用这把刀。

程处川嘴角的笑意更浓,微微颔首,用眼神回了一句:臣定不负陛下所托。

内侍点燃了案上的线香,袅袅青烟升起,两刻钟的计时,正式开始。

一炷香刚燃过半,马周便放下了笔。

他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:“陛下,臣的策论,已写完。”

殿内众人皆是一惊,没想到他竟写得如此之快。内侍快步上前,接过马周的策论折子,呈到李世民面前。李世民扫了一眼,微微颔首,示意内侍当众念出来,让满朝文武共听共评。

内侍清了清嗓子,朗声念起了马周的策论:

臣马周谨奏:

臣闻,国之根本,在民;邦之安定,在贤。今海内升平,然民生尚有凋敝之虞,仕途尚有壅塞之弊,教化尚有未达之境,此皆臣等当慎思而匡正者也。

臣观今日为政之要,有三:其一,慎考课,明赏罚,以清吏治;其二,广恩科,开贤路,以纳英才;其三,兴乡学,修教化,以正民心。

吏治清,则州县无苛政;贤路开,则朝堂无庸才;教化明,则天下知礼义。此三策行,则国本可固,民生可安。臣才疏学浅,愚直之言,伏惟陛下圣裁。

内侍念罢,殿内响起一片赞许之声。

房玄龄率先点头,抚须叹道:“马周此文,逻辑缜密,句句务实,不尚空谈,真乃老成谋国之言。”

杜如晦也跟着颔首:“以吏治、科举、教化为纲,切中时弊,难得难得。”

魏征更是难得地开口称赞:“以民生为根,以教化为本,所言皆是利国利民之事,当得起‘良策’二字。”

世家队列里的众人,脸色更是彻底缓和了下来。马周的策论中正平和,只谈吏治修补,半分不碰世家核心利益,他们完全能接受,甚至还能跟着附和几句。

李世民看着手中的策论,微微颔首,随即抬眼看向依旧伏案书写的程处川,朗声道:“马周的策论,朕听了,确是良策。程处川,你的策论,可写完了?”

李世民话音落下,程处川正好放下了笔。

他起身,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,将手中折好的手卷递给了内侍。不是世家官员常用的厚重折子,只是薄薄一卷竹纸,拿在手里轻飘飘的,却仿佛藏着定国安邦的千钧之力。
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卷手卷上。世家众人脸上带着几分轻蔑,只当程处川辩经有歪才,论起治国策论,绝不可能比得过浸淫此道多年的马周;武将们则个个伸长了脖子,满脸期待,程咬金更是攥紧了拳头,等着看自己义子再露锋芒。

内侍接过手卷,展开来,清了清嗓子,朗声念了起来。

臣程处川谨奏:

臣闻:国之大者,在固本,在清源,在安民。

固本者,固皇权,固国本,固民心也;清源者,清积弊,清壅塞,清浊流也;安民者,安田亩,安生计,安寒士也。

今海内初定,贞观肇始,百姓思安,天下望治。然臣观之,大唐尚有隐忧,不在边陲之烽烟,而在海内之积弊:

田亩不均,赋役不平,百姓失其田,沦为佃户,此民生之弊也;

贤路壅塞,门第相尚,寒门无进阶之途,朝堂遍门生故吏,此吏治之弊也;

教化不通,经书难传,圣贤之言藏于高门,智识之惠不及乡野,此文脉之弊也;

州县党附,上下勾连,朝廷政令不出长安,皇权恩泽难下州县,此执政之弊也。

此四弊不除,任陛下轻徭薄赋、劝课农桑,终究是治标不治本。臣不避斧钺,敢献四策,名曰清田亩、一贡举、广教化、肃吏治,环环相扣,可固国本,可清积弊,可安民生。

其一,清田亩,均赋税,以安民生。

臣请陛下,下旨全国清丈土地,逐户逐田核定亩数、四至、等级,造鱼鳞图册,分存州县、尚书省、皇宫,杜绝隐田漏报。同时,均平天下赋役,无论门第高低、官位大小,凡有田者,皆按田亩缴纳租庸调,无分贵贱,一体当差纳粮。

隐田不报者,田亩抄没入官;官吏包庇纵容者,与犯事者同罪。

田亩清,则税赋足;赋役均,则百姓安。民生安,国本自然稳固。

其二,一贡举,公选用,以纳贤才。

臣请陛下,整肃科举,罢 “公荐” 之私,行 “糊名誊录” 之公。科举阅卷之时,糊去考生姓名、籍贯、家世,由书吏统一誊录试卷,阅卷官唯以文章优劣定高下,不问出身门第,从根源上杜绝徇私舞弊。

同时加开恩科,不限录取名额,不限门第出身,凡州县乡学考核合格者,无论世家寒门,皆可赴京应试,择优录用。

贤路开,则英才聚;选用公,则朝堂清。朝堂清,皇权自然稳固。

其三,广教化,开民智,以正源流。

圣贤之道,本当遍于天下,非世家高门所独有。今臣有活字印刷之术、竹纸造纸之法,印书成本不及雕版十分之一,速度却是其百倍。

臣请陛下,在国子监开设官办印坊,大量刊印六经、史书、律法,以成本价散于天下州县、乡学私塾,让寒门子弟皆能买得起书,读得起圣贤之言。再以《大唐日报》为载体,传朝廷政令,讲律法规则,书是非善恶,让天下百姓皆知陛下恩德,知朝廷法度。

教化广,则民智开;源流正,则天下宁。天下宁,江山自然稳固。

其四,肃吏治,禁党附,以清州县。

臣请陛下,设十道巡察御史,由陛下亲自选派,一年一换,不得连任,分巡天下州县。专职严查州县官吏党附豪门、徇私舞弊、鱼肉百姓、截留赋税之事,五品以下官员可先罢后奏,五品以上即刻锁拿进京,由陛下亲审。

同时,严禁世家子弟在本籍州县为官,严禁父子、兄弟、门生在同一道、同一州同朝为官,从根源上禁绝乡党勾结、豪门把持地方之弊。

吏治肃,则政令通;党附禁,则州县清。州县清,君令自然通达。

此四策,行之三年,国库必足,民生必安;行之五年,贤路必开,朝堂必清;行之十年,积弊必除,天下必治,贞观盛世,可传之万世。

臣非不知,此论一出,必触权责之忌,招谤言之祸。然臣受陛下隆恩,蒙卢国公抚育,心之所向,唯大唐江山,唯黎民百姓。纵使粉身碎骨,万死不辞。

臣昧死上闻,伏惟陛下圣裁。

内侍念完最后一个字,缓缓合上了手卷。

两仪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
落针可闻。

寂静只持续了一瞬,下一秒,整座两仪殿直接炸开了!

房玄龄猛地一拍案几,豁然起身,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千古良策!这是千古良策啊!环环相扣,正本清源,程公子此策,可定大唐百年基业!”

杜如晦双目放光,死死盯着程处川,眼底满是震撼与惊叹:“看似中正平和,实则字字切中要害!臣为官数十载,从未见过如此周全、如此精准、又如此可落地执行的治国之策!程公子有宰相之才!不,有定国安邦的帝师之才!”

魏征激动得浑身发抖,快步走到殿中,对着李世民深深躬身,高声道:“陛下!程处川此策,句句不离百姓,字字皆为江山!正本清源,安邦济民,这才是真正的治国大道!臣请陛下,依此策推行天下!臣愿全力辅佐,死而后已!”

孔颖达老泪纵横,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,嘴里反复念着 “广教化,开民智”,对着程处川深深躬身:“程公子此策,圆了老夫一辈子的心愿!让圣人之道遍于天下,让寒门子弟皆能读书,公子功德无量!”

武将队列里,更是直接炸了锅。

程咬金哈哈大笑,一巴掌拍在尉迟恭的肩膀上,嗓门大得震耳朵:“看见没!那是老子的义子!好小子!这四策,直接把大唐的病根都治明白了!痛快!太痛快了!”

尉迟恭、秦叔宝、李靖一众武将,纷纷抚掌大笑,举起腰间的酒盏遥遥对着程处川示意,满脸的欣赏与赞叹。他们一辈子跟世家不对付,却始终拿世家的盘根错节没办法,今天程处川一篇策论,用最体面的方式,给他们递了一把能彻底清掉积弊的刀,怎么能不痛快!

而世家阵营,此刻早已面如死灰,全线破防。

他们本以为这篇策论中正平和,没什么锋芒,可越听越心惊,越品越怕。

看似没有半个字提 “世家”,可每一条计策,都精准地砍在了他们的命脉上:

清田亩均赋税,刨的是他们靠土地垄断、免税特权攒下的经济根基;

一贡举公选用,断的是他们靠门第、公荐把持了百年的仕途通道;

广教化开民智,毁的是他们靠垄断经书、注疏维系的文脉壁垒;

肃吏治禁党附,斩的是他们靠门生故吏、乡党勾结织就的地方势力网。

四条计策,绵里藏针,刀刀见肉,环环相扣,釜底抽薪。

没有半个脏字,没有一句谩骂,却比指着鼻子骂他们,还要狠上十倍不止!

崔仁师端着茶盏的手,止不住地发抖,滚烫的茶水洒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,一张老脸惨白如纸,半点血色都没有;郑元璹、王楷、卢承庆几人,面如死灰,低着头,浑身僵硬,连抬头看李世民的勇气都没有。

他们终于懂了,这篇看似温和的《固本清源策》,根本就是一封写给李世民的,五姓七望的 “软刀子判决书”。

长孙无忌站在殿中,身体一动不动,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荡然无存,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惊骇。他算计了一辈子,跟世家周旋了一辈子,都没想出如此周全、如此狠辣的办法,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,用一篇中正平和的奏疏,写得明明白白。

他知道,从这篇策论念出来的那一刻起,世家垄断朝堂百年的时代,就要结束了。

李世民坐在主位上,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策论,指尖微微用力,指节都泛了白。

他的眼神里,有惊涛骇浪般的惊喜,有毫不掩饰的欣赏,有对少年锋芒的赞叹,还有藏在最深处的、对这等经天纬地之才的极致认可。

他想解决世家积弊、巩固皇权想了十年,做了无数尝试,修《五经正义》、完善科举、推行均田制,可始终动不了世家的根基。可今天,程处川用一篇策论,把他想做而不敢做、想做而不知道怎么做的事,全写透了,铺好了路,连执行的细节都给得明明白白。

最难得的是,这篇策论写得中正体面,完全符合儒家安邦之道,没有半分偏激之语,却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,给他留足了转圜的余地,不会立刻激起世家的全面反扑。

这小子,不仅有本事,还有城府,有智慧。

半晌,李世民忽然笑了,先是低低的笑,随即变成了畅快的哈哈大笑,笑声在安静的两仪殿内回荡,震得世家众人的心,跟着一颤一颤的。

笑罢,他猛地站起身,龙颜大震,指着程处川,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:“好!好!好一个固本清源!好一个万死不辞,唯念江山百姓!朕有此臣,大唐之幸!天下之幸!”

他走下御座,几步走到程处川面前,目光锐利如鹰,盯着他问道:“程处川,你可知,你这一篇文,会触怒天下权责,往后千夫所指,万谤加身,你真的不怕?”

程处川昂首挺胸,脊背挺得笔直,声震大殿,掷地有声:

“回陛下!臣只知忠于陛下,安于百姓!若此策能利大唐、利万民,臣一身荣辱,何足挂齿?”

李世民仰天大笑,声震殿宇:“痛快!实在痛快!朕要的,就是你这份风骨!这份担当!”

他转身,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句,雷霆万钧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:

“马周策论,老成务实,评为上等!

程处川策论 ——正本清源,安邦定国,超绝绝伦!

字字切中时弊,句句利国利民,有经天纬地之才,安邦定国之智!

这第二局策论比试,程处川 —— 胜!!”

“胜 ——!!!”

“程公子胜了!!”

武将们的欢呼声响彻大殿,程咬金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,满脸的与有荣焉。

世家众人面如土色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,在满殿的欢呼声中,像一群霜打的茄子,头都抬不起来。

马周上前一步,对着程处川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,语气里满是敬佩与心服口服:“程公子,这一局,我输了,输得心服口服。我写的,是修修补补的小策;公子写的,是定国安邦的大计。更难得的是,公子这一策,是为天下寒门,开了一条活路!我替天下寒门子弟,谢过程公子!”

程处川连忙伸手扶起他,郑重道:“马兄言重了。你我皆是为大唐、为百姓,本就是同路人,何来谢字?往后同朝为官,一起把这些事落到实处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马周看着程处川坦荡的目光,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底满是认同。

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尘埃落定之时,长孙无忌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出列,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。

“陛下!臣还有一言!”

李世民看着他,淡淡道: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
长孙无忌转过身,看向程处川,脸上又勉强挤出了几分温和的模样:“程公子,你这四策,写得确实天衣无缝。可其中‘广教化、开民智’一条,核心全在你说的活字印刷、竹纸造纸之术上。臣想问一句,你说此术印书成本不及雕版十分之一,速度百倍于前,当真能做到?当真能大量刊印经书,散于天下?”

他心里打的算盘门儿清:若是程处川做不到,那策论里的这条核心计策,就成了空谈,整篇策论的分量,就要大打折扣。就算赢了比试,他也能拿着这点做文章,让世家有台阶下,也能恶心恶心程处川。

程咬金当即就要跳出来骂街,程处川却先一步拉住了他,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如刀,直视长孙无忌,朗声笑道:“长孙大人问得好!口说无凭,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就知道!”

他转身对着李世民躬身道:“陛下,臣请立国子监官办印坊,三个月为期!若是印不出《五经正义》全套,做不到臣策论中所言的成本与速度,臣愿领欺君之罪,甘受任何责罚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看向长孙无忌,语气陡然凌厉:“但若臣做到了,便请长孙大人日后,再勿以门第轻天下寒门子弟!再勿以豪门之私,阻大唐兴邦之路!”

一句话,堵得长孙无忌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
李世民看着程处川胸有成竹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当即朗声拍板:“好!朕准了!着户部、国子监全力配合程处川开设印坊,要人给人,要钱给钱!三个月后,朕亲自带着满朝文武,去国子监查验!”

百官依次退出两仪殿,程处川走在最后面,正和房遗爱说着印坊的筹备事宜,马周忽然快步追了上来,对着他再次拱手:“程公子,日后印坊、科举之事,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我虽官位低微,却也愿尽绵薄之力,为天下寒门子弟,铺一条路。”

程处川心中一暖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!那往后,少不了要麻烦马兄。”

马周笑了笑,拱手告辞,转身离去。

房遗爱在旁边啧啧称奇:“可以啊处川,连马周这种眼高于顶的人,都对你心服口服了!你这一局,赢的也太漂亮了!”

程处川笑着摇了摇头,刚要说话,就看见前方宫道的柳树拐角处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是长乐。

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便装,身后跟着两个内侍宫女,站在夕阳里,脸颊红红的,正怯生生地看着他,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星光。

程处川愣了一下,连忙快步走过去,压低声音道: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这里是前朝宫道,被人看见,对你名声不好。”

长乐低着头,手指绞着腰间的玉佩,小声道:“我…… 我跟着母后去两仪殿听了比试,听说你赢了,就在这里等你一会儿。”

她抬起头,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,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:“程处川,你真厉害。你写的那些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
程处川看着她泛红的脸颊,心都化了,忍不住伸手,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。

长乐身子微微一颤,却没有躲,只是脸颊更红了,像熟透了的苹果,可爱得紧。

房遗爱在后面,连忙用手捂住眼睛,嘴里嘟囔着:“我什么都没看见!我先走了!你们慢慢聊!” 说完,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
程处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,低头看向长乐,柔声道:“走吧,我送你回立政殿。”

长乐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,乖乖地跟在他身侧,两人并排走在安静的宫道上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。

走了几步,长乐忽然小声问:“你说的那个活字印刷,三个月,真的能成吗?”

程处川点点头,低头看着她,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,轻声道:“能。不仅为了大唐,为了天下寒门,更为了你。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娶你,我一定成。”

长乐的脸瞬间更红了,心跳得飞快。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四周没人,伸出手,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。

程处川浑身一僵,低头看向她泛红的耳尖,心里瞬间被暖意填满,反手握紧了她柔软的手。

宫道两旁的柳树随风轻摆,夕阳温柔,风里都是甜的。

这一局,他策论惊朝堂,四策固国本,赢了朝堂,也握住了他的人间理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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