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川三局全胜、陛下当场赐婚的消息,不过一夜光景,便如同长了翅膀,飞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。
而引爆全城舆论的,正是程处川一手创办的《大唐日报》。
最新一期的报纸,头版用斗大的墨字印着醒目标题:
三局全胜定乾坤!程公子力挫世家阴招,陛下金口赐婚长乐公主!
标题之下,小字密密麻麻,把三天御前比试的来龙去脉写得明明白白,更是把世家输不起、玩阴招的嘴脸扒得一干二净:
本次御前比试,原定三局为礼法、策论、辩经义,程公子连战连捷,第一局以礼法本源破崔师仁刁难,第二局以《固本清源策》压得寒门名臣马周当场心服口服,两局全胜,已是胜券在握。
然国舅长孙无忌与五姓七望世家众人,眼见辩经义一局再无胜算,竟当场临阵换题,强行将第三局改为算学,妄图以世家垄断的算学之术,刁难程公子,挽回败局。
世家算盘打得精响:算学一道,非世家子弟延请名师不能精通,《九章算术》《缉古算经》皆藏于世家高门,寒门子弟连书都难见,更别说精通。他们笃定程公子纵有通天之才,也绝不可能在算学上胜过他们请来的当世算学第一人 —— 国子监算学博士王孝通。
可世家千算万算,终是算漏了程公子的天纵奇才。
第三局算学比试,国子监十道结业考题,长孙无忌限定一个时辰答完,程公子仅用一炷香不到,便十题全解,答案分毫不差!更以自创的方程术、代数之法,颠覆千年算学旧规,连王孝通博士都当场躬身拜服,连称 “公子之才,老夫远不及也”!
除此三战之外,程公子此前御前辩经,以 “致良知” 之心学,辩得当世经学泰斗崔仁师甘拜下风;长安诗会之上,一首《从军行》写尽沙场豪情,一首《青玉案元夕》道尽人间相思,压得卢照邻、王绩等文坛才子尽数折腰。
三场比试,世家步步设局,阴招尽出;程公子见招拆招,光明磊落,以全胜之姿,赢下了与长乐公主的婚约,也赢了全长安百姓的敬佩!
真可谓:少年仗剑入长安,一纸才名动九天!世家千年垄断势,一朝尽被公子掀!
报纸一出,瞬间被长安百姓抢售一空。
长安城内的大小茶馆,更是直接把这篇报道当成了说书底本。说书先生拍着醒木,把长孙无忌如何临阵换题、世家如何步步刁难、程处川如何光速解题、王孝通如何当场拜服,讲得绘声绘色,添油加醋地把世家的阴损嘴脸描得入木三分。
场场爆满,座无虚席,每每讲到长孙无忌换题的阴招,台下百姓便拍着桌子骂出声来:
“呸!什么世家名门,简直是输不起的小人!”
“就是!三局比试说好了的,临了换题,还要不要脸了?”
“亏他们还天天喊着礼法仁义,背地里竟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!”
“还是程公子厉害!管你什么阴招,直接实力碾压!一炷香解完十道题,太厉害了!”
街头巷尾,更是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,三句话离不开程处川。
“听说了吗?长孙无忌那老狐狸,眼看要输了,当场换题刁难程公子!”
“那算什么?程公子根本没在怕的!一炷香不到全解完了,王孝通都当场认输了!”
“我还听说,他辩经的时候,把崔仁师辩得哑口无言,孔祭酒都称他是儒门大宗师!”
“还有他写的诗!‘宁为百夫长,胜作一书生’,就这一句,够那些世家才子学一辈子了!”
“这人到底什么来头?以前不都说他是卢国公府里逛青楼的纨绔吗?”
“逛青楼能逛出这本事?你信?我看啊,以前是人家藏拙,现在是真龙入海,藏不住了!”
议论声里,满是对程处川的敬佩,和对长孙无忌与世家的鄙夷不屑。世家千年积攒的体面,在这一场比试里,被程处川撕得粉碎,成了全长安百姓的笑柄。
程处川本想着,连赢三局总算能歇口气,在家躺平几天,好好筹备大婚的事。
结果第二天天刚亮,门房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,声音里满是惊慌:“公子!公子!不好了!外面来了好多人,把咱们府门都围了!”
程处川揉着惺忪的睡眼,打了个哈欠:“慌什么?什么人?”
“全是来向您求教的!”
程处川愣了愣,披了件外衫走到门口一看,当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好家伙,只见程府朱红大门外,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,还拐了个弯,一眼望不到头。队伍里有穿儒衫的寒门读书人,有国子监的太学生,有身着官服的年轻官员,甚至还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老道、郎中,挤在队伍里翘首以盼。
而领头站在最前面的,不是别人,正是当朝国子监祭酒、当世儒宗孔颖达。
程处川连忙快步迎上去,拱手行礼:“孔祭酒?您怎么亲自来了?有什么事遣人说一声便是,晚辈哪里受得起。”
孔颖达看着他,眼神热切得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,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,语气里满是感慨:“程公子,老夫昨夜回去,翻来覆去一夜没合眼啊。”
程处川一愣:“祭酒何出此言?”
“就是公子那日说的四句教啊!” 孔颖达语气激动,“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。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老夫琢磨了整整一夜,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,越想越觉得直指儒门本源!今日特意带着国子监的博士、学生们前来,就是想请公子再为我们讲讲这心学大道,还望公子不吝赐教!”
程处川看着眼前须发皆白、态度恳切的老者,心里满是感慨。这老头儿是真的一辈子浸淫学问,纯粹得很。他连忙侧身引路:“祭酒言重了,赐教不敢当,大家一起切磋探讨便是,里面请!”
程府的后院宽敞,临时摆了几十张条凳,还是挤得满满当当。
孔颖达坐在最前排,身后是国子监的博士、助教,再往后是太学生和慕名而来的读书人,连院墙上都爬了几个看热闹的少年,挤得水泄不通。
程处川站在前面,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,一时有些恍惚,竟有种上辈子在大学阶梯教室开讲座的错觉。
还是孔颖达先起身拱手,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:“程公子,那日您说,天理不在经书里,而在人心之中。老夫斗胆敢问,这天理与人心,究竟是何关系?世人又该如何寻得天理,明得本心?”
程处川笑了笑,没有直接引经据典,反而反问了一句:“孔祭酒,我问您,若是您走在河边,看见一个稚童失足要掉进井里,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
孔颖达一愣,脱口而出:“自然是立刻伸手救人!”
“为何?” 程处川追问,“您伸手之前,可曾想过《论语》里哪一句教您要救人?可曾算过救了孩子有什么好处,不救又有什么坏处?可曾想过这孩子是世家子弟,还是寒门布衣?”
孔颖达怔怔地摇了摇头:“未曾。那一瞬间,只想着那是一条人命,必须要救,根本来不及想其他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 程处川点点头,声音清朗,传遍了整个院子,“您这第一反应,不加思索、发自本心的善念,就是天理,就是良知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孟子说‘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;羞恶之心,人皆有之;恭敬之心,人皆有之;是非之心,人皆有之’。这四心,就是人与生俱来的良知,就是天理本身。它不在圣贤的经书里,不在世家的注疏里,就在每个人的心里,不分贵贱,不分贫富,不分世家与寒门,人人皆有。”
“我们读圣贤书,是为了什么?不是为了死记硬背几句经文,拿它当敲门砖、当枷锁,而是为了用圣人的言行,唤醒我们自己心里本就有的良知,守住这份善念,不为私欲蒙蔽,不为外物动摇。知善便去做,知恶便去改,这就是‘为善去恶是格物’,就是修身,就是明明德。”
一番话,没有晦涩的典故,没有拗口的辞藻,却把心学的核心讲得明明白白,透透彻彻。
院子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,反复咀嚼着程处川的话。
孔颖达沉默了许久,忽然站起身,对着程处川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。
他身后的国子监博士、太学生们,也齐齐跟着起身,对着程处川躬身作揖。
“程公子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!” 孔颖达的声音里满是叹服,“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今日才算真正明白,书该怎么读,道该怎么求。公子于儒门,有开宗立派之功,老夫受教了!”
程处川连忙上前扶起他:“祭酒万万不可,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,随口说说罢了,当不得您如此大礼。”
孔颖达却摇了摇头,态度无比坚定:“公子不必过谦。就凭这‘致良知’三字,公子便当得起这声‘大宗师’。”
孔颖达带着一众学生心满意足地走了,前脚刚出程府大门,后脚王孝通就拎着一个布包,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连门房都没拦住。
老头儿依旧瘦得像根竹竿,眼睛却亮得吓人,一看见程处川,就直奔过来,嗓门洪亮:“程公子!程公子!你那个方程术,还有你说的那个代数之法,你再给老夫好好讲讲!”
程处川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逗笑了,连忙请他坐下奉茶:“王博士别急,喝口茶慢慢说,您想讲哪部分,晚辈知无不言。”
王孝通哪里喝得下茶,当即从布包里掏出一卷厚厚的麻纸,展开来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题,还有他推演了一半的算筹式子,纸页边缘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。
“这些都是老夫这十几年,修河堤、建城郭、算田亩时遇到的难题!” 王孝通指着纸上的题,语气急切,“用《九章算术》的旧法子,有的要推演大半天,有的根本解不出来!我琢磨着,用你那个代数之法,设未知数、列方程,肯定能解!公子你帮我看看!”
程处川低头扫了一眼,第一题是勾股容圆,第二题是开立方求堤岸体积,全是《缉古算经》里的经典难题,放在唐代,算是算学界的天花板了。
他笑了笑,拿起笔,也不啰嗦,直接设未知数、列方程、消元、开方,行云流水,不过片刻,就把第一题的解题过程和答案写得清清楚楚。
王孝通瞪着眼睛,看着纸上短短几行式子,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。
他为了这道题,苦思了半个月,摆了几百根算筹才推演出来,程处川竟然只用了片刻,几行式子就解完了?而且法子比他的简便百倍,精准百倍!
“这…… 这就解完了?” 王孝通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解完了,您核对一下,答案分毫不差。” 程处川笑着点头。
王孝通趴在桌上,对着式子和答案反复核对,越看越激动,越看越拜服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代数…… 以符号代数,妙啊!太妙了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程处川,眼神里满是狂热:“程公子,你这套代数之法,叫什么名字?能不能系统地写出来?老夫想把它补进《缉古算经》里,刊印成书,传遍天下,让后世学算者,都能学到这套神乎其技的法子!”
程处川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这有何不可?这套法子本就是用来解决实际问题的,能传遍天下,自然是好事。您想写,晚辈全力配合便是。”
王孝通闻言,当即站起身,对着程处川深深一揖,态度无比郑重:“程公子大义!老夫替天下所有学算之人,谢过程公子!公子于算学一道,有开天辟地之功,老夫愿拜公子为师,潜心学习这套代数之法!”
程处川连忙把他扶起来,哭笑不得:“王博士万万不可!拜师就免了,你我互相切磋,晚辈教您代数之法,您也多教教晚辈大唐算学的实际应用,岂不是更好?”
王孝通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再强求,只是心里对程处川的敬佩,又深了几分。
送走王孝通,已是午后。程处川刚歇了口气,门房又来通报,说门下省监察御史马周前来拜访。
程处川连忙让人请进来。
马周依旧是那副清瘦沉稳的模样,眉清目秀,一身青色官服洗得干干净净,见了程处川,躬身行礼,话不多,却字字恳切。
程处川请他坐下奉茶,笑着问道:“马大人今日前来,可是有什么事?”
马周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,看着程处川,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,也带着几分期待:“程公子,今日前来,是想向公子请教一件事。”
“马大人但说无妨。”
马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公子那日策论里写的,清田亩、一贡举、广教化,让寒门子弟有书读、有官做。我想问公子,这条路,真的能走通吗?世家盘根错节百年,真的会眼睁睁看着寒门子弟站起来,分他们的权,抢他们的位置吗?”
他看着程处川,语气里满是感同身受的苦涩:“我就是寒门出身。我爹是佃户,我娘给人洗衣裳换口粮,我读书,是趴在乡学的窗外偷着听的;我来长安考科举,是同乡商户凑了半吊钱,才勉强凑够路费。我现在当了官,可我知道,像我这样的人,太少太少了。一百个寒门子弟里,未必能出一个我。”
“公子的活字印刷、竹纸、《大唐日报》,能让更多寒门子弟读得起书。可读了书之后呢?他们能考中科举吗?世家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当上官吗?这条路,到底能不能走通?”
程处川沉默了片刻,没有直接给他讲大道理,反而给他讲了一个简单的故事: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从前有个村子,村里的地和书,都被几个大户人家攥在手里。大户人家的孩子,生来就能读书种地,穷人家的孩子,连字都认不得几个,只能给大户种地。”
“后来有个人,发明了便宜的造纸法子,印了很多很多书,让穷人家的孩子,花几个铜板就能买得起书,读得起书。”
“刚开始,大户人家根本不在意,觉得穷人家的孩子就算读了书,也考不上功名,当不了官。可慢慢地,穷人家的孩子越来越多,十个里有八个是穷人家的,他们拼命读书,总有几个能考上功名,当上小官。”
“再后来,当官的穷人家孩子越来越多,他们知道穷人家的苦,就帮着更多穷人家的孩子读书、考试。慢慢地,大户人家再也不能垄断书本,垄断官位了。村里再也没有天生的贵人,只有有本事的人,才能站得更高。”
故事讲完,程处川看着马周,认真道:“马大人,世家为什么能垄断朝堂百年?靠的不是他们天生比寒门子弟聪明,而是他们垄断了书,垄断了知识,垄断了解释权。我们现在做的,就是把知识从世家的深宅大院里拿出来,放到天下每个寒门子弟面前。”
“这条路,肯定不好走,世家肯定会百般阻挠。可你要记住,天下寒门子弟,永远比世家子弟多。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只要有第一个、第二个、第一百个寒门子弟靠着读书站起来,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寒门子弟跟着站起来。到那时,世家的垄断,不攻自破。”
马周坐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他眼里的迷茫一点点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无比坚定的光。他猛地站起身,对着程处川深深一揖:“公子一席话,茅塞顿开!马周明白了!公子的那些法子,我拼了这条命,也要帮公子推行下去!为天下寒门子弟,铺一条活路!”
说完,他再次躬身行礼,转身大步离开了程府,背影挺拔,再也没有半分迷茫。
送走马周,天已经擦黑了。房遗爱抱着一个厚厚的账本,颠颠地跑了进来,脸上笑得像朵花。
“处川!处川!你猜咱们今天收了多少拜师礼和礼物?我跟你说,吓你一跳!”
程处川瘫在椅子上,揉了揉发僵的脸,无奈道:“多少?你别跟我说,连院子都堆不下了。”
房遗爱嘿嘿一笑,翻开账本,眉飞色舞地念了起来:
“王博士送了他亲手写的《缉古算经》手稿,全本!还有一堆算筹、量尺,都是他用了几十年的宝贝!”
“国子监的学生们凑钱,打了一块金字牌匾,上面写着‘一代儒宗’,已经让人抬到前厅了!”
“还有各地来的读书人,有的送了自家酿的酒,有的送了布帛,有的送了鸡蛋米面,还有个寒门书生,没什么钱,送了一筐自己种的菜,说谢谢公子为寒门子弟说话!”
“对了,还有不少商户,送了绸缎、珠宝、香料,说是敬佩公子,想给公子大婚添点彩头!”
程处川听得头都大了,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你记清楚账,人家送的东西,该回礼的都回了,寒门书生送的东西,加倍给人还回去,别让人家破费。”
“放心吧!我都记着呢!” 房遗爱合上账本,凑过来嘿嘿笑,“处川,你这回是真的火遍长安了!现在全长安谁不知道你程公子的大名?连街边卖炊饼的大娘,都知道你赢了世家,要娶公主了!”
程处川躺在椅子上,看着头顶的屋檐,忽然有点想笑。
上辈子他就是个只想躺平的普通人,最大的愿望就是朝九晚五,混吃等死。结果穿越到大唐,本想继续躺平,却被逼着退突厥、救皇后、制冰、造纸、办报纸、辩经、斗诗、比算学,硬生生从一个纨绔,活成了全长安敬仰的 “大宗师”。
他笑着摇了摇头,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这叫什么?被迫营业的最高境界?”
房遗爱没听清,凑过来问:“处川,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 程处川笑了笑,“我说,赶紧把这些事处理完,我好准备大婚。”
当然,全长安都在敬程处川,也总有那么几个不服气的世家子弟,觉得程处川赢了比试,是走了狗屎运,丢了世家的脸面,憋着劲想找补回来。
第三天下午,程府门口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。
领头的是几个二十出头的世家子弟,分别是卢照邻的堂弟卢照玄、崔仁师的侄子崔明、王绩的外甥王恒,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世家子弟,一个个穿着锦袍,腰佩长剑,站在程府门口,叉着腰大声嚷嚷:
“程处川!你给我出来!”
“我们不服!你赢的不算数!有本事出来再比一场!”
“缩在府里算什么本事?出来!”
门房吓得赶紧跑进去报信,房遗爱一听就炸了:“他娘的!这帮世家子弟,输了不认账,还敢找上门来挑事!处川,我带人出去把他们打跑!”
程处川却依旧躺在椅子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,淡淡道:“慌什么?几只苍蝇嗡嗡叫而已,让他们进来。”
没一会儿,那几个世家子弟就被领了进来,一看见程处川瘫在椅子上,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卢照玄第一个跳出来,指着程处川怒声道:“程处川!你那天赢我堂兄,还有御前比试,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!有本事跟我们再比一场!敢不敢?”
程处川抬了抬眼皮,看着他,懒洋洋地问:“哦?你们想比什么?”
几人对视一眼,卢照玄梗着脖子道:“比算学!你不是算学厉害吗?我们就跟你比算学!你要是输了,就当众承认,你不如我们世家子弟,配不上长乐公主!”
程处川差点笑出声来。
他见过找死的,没见过上赶着送脸过来给他打的。
他坐直身子,点了点头:“行啊。你们出题吧。”
卢照玄愣了愣,他没想到程处川答应得这么干脆,愣了一下,才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,上面写了七八道算题,全是他们熬了两夜,从《九章算术》里找的偏题、难题,笃定程处川绝对解不出来。
程处川接过纸,扫了一眼,差点没笑出来。
第一题,还是换了数字的鸡兔同笼;第二题,基础的勾股定理;第三题,简单的比例分配…… 全是些入门级的基础题,也就比国子监的入门考题难一点。
他拿起笔,连停顿都没有,刷刷刷地写了起来。
一炷香都没烧完,七八道题,全部解完,答案、演算过程写得清清楚楚。
他把纸扔回给卢照玄,靠回椅子上,淡淡道:“解完了。还有吗?”
那几个世家子弟连忙凑过去看,一题题核对,越看脸越绿,越看手越抖。
七八道题,全对!而且解题法子比他们学的简单百倍,快了何止十倍!
卢照玄张了张嘴,脸涨得通红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程处川站起身,走到他们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,语气平淡,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:“你们不服,可以。想再比,我随时奉陪。但下次,别拿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题来浪费我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扫了几人一眼:“还有,你们世家的脸面,不是靠上门挑事找回来的。有这功夫,不如回去好好读读书,学学怎么做人,别丢了你们祖上的脸。”
一番话,说得几个世家子弟面红耳赤,头都抬不起来,灰溜溜地说了句 “我们走”,就狼狈地跑出了程府,连头都不敢回。
房遗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,拍着大腿道:“哈哈哈哈!处川!你看见他们那脸色了吗?跟吃了苍蝇似的!太解气了!”
程处川重新躺回椅子上,摆了摆手:“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孩,懒得跟他们计较。”
又过了几天,宫里来了内侍,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,专程来到程府。
程处川连忙换上正装,跪在正厅接旨。
内侍展开圣旨,用尖细的嗓音念了起来,内容无外乎是夸赞程处川德才兼备,与长乐公主情投意合,太常寺已卜得黄道吉日,大婚定在一个月后的六月初六。着程处川即日起,学习皇家婚礼仪轨,筹备大婚相关事宜,不得有误。
念完圣旨,内侍笑眯眯地把圣旨递到程处川手里,拱手道喜:“程驸马,恭喜啊!一个月后,您就是咱们大唐的驸马爷了!陛下和皇后娘娘特意吩咐了,大婚的一应事宜,您有什么需求,尽管提,宫里全力配合!”
程处川接过圣旨,郑重地捧在手里,笑着道:“有劳公公跑一趟,辛苦公公了。” 说着,示意房遗爱给公公塞了个红封。
内侍收了红封,又说了几句吉祥话,才乐呵呵地回宫复命了。
内侍刚走,程咬金就从后堂冲了出来,一把抢过程处川手里的圣旨,翻来覆去地看,越看越高兴,哈哈大笑,嗓门大得震得房梁都在抖:“好!好!好!六月初六!好日子!我儿子要娶公主了!老子要当公公了!”
他一把搂住程处川的肩膀,拍得程处川一个趔趄:“小子!你放心!大婚的事,义父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!绝对让全长安都看看,我程咬金的义子,大婚有多排场!”
程处川看着程咬金笑得满脸褶子的样子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大唐,跌跌撞撞走了这么久,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子,到卢国公府的义子,再到如今即将迎娶大唐嫡长公主的驸马。
他终于,要在这个时代,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。
那天晚上,程处川和房遗爱躺在后院的竹椅上,看着漫天繁星,谁都没说话。
还是房遗爱先开了口,小声问:“处川,还有一个月就大婚了,你紧不紧张?”
程处川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:“有点。”
“紧张什么?” 房遗爱翻了个身,看着他,“你连长孙无忌和世家都干翻了,还怕大婚?”
程处川没说话,脑海里闪过的,是御花园里,长乐红着脸躲在树后的样子;是宫道里,她悄悄勾住他手指的温度;是她看着他时,眼里藏不住的欢喜与信任。
他忽然笑了,低声道:“没什么。就是怕…… 怕自己做得不够好,对不住她。”
房遗爱愣了愣,随即也笑了,憨憨地挠了挠头:“处川,你肯定会对她好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啊。” 房遗爱说得无比认真,“你帮了我那么多,教我做生意,教我做人,从来没看不起我这个只会闯祸的胖子。你对孔祭酒、王博士、马周他们,都那么真诚,那么好。你对长乐公主,肯定会更好的。”
程处川看着身边一脸真诚的胖子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胖子,谢了。”
“谢我干什么?” 房遗爱嘿嘿一笑,“等你大婚,我给你当迎亲使!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!”
程处川笑着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一个月后。
大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