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禁军营地的看管帐篷里。
我被两个侍卫寸步不离地盯着,除了义父程咬金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
李世民没杀我,也没放我,就把我扔在这,摆明了是等腾出手来,再跟我算这笔账。
帐篷外天天都是快马疾驰的声音,我心里门儿清 —— 颉利的二十万大军,离长安越来越近了。
这是我的死局,也是我唯一的活路。
满朝文武都拿不出退敌的法子,只要我能拿出万全之策,不仅能免了死罪,还能一飞冲天。
可我现在连李世民的面都见不到,别说献策了,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被安个 “妖言惑众” 的罪名砍了。
唯一能在李世民面前说上话,还愿意帮我带话的人,只有一个 —— 长乐公主。
我蹲在地上,撕了块衣襟,用烧黑的木炭头,飞快写了一封密信。
另一封给长乐,字不多,却字字戳中要害:
「公主殿下,行宫之事,你我皆是被人陷害,唯有我活着,才能揪出幕后真凶,还你我清白。今颉利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,满朝文武无计可施,我有万全之策,可让颉利不战而退,不动国库一分一毫,不损大唐一兵一卒。此计关乎成败,只能面奏陛下。若公主信我,只需替我向陛下带两句话:第一,颉利此次南下,绝非为了攻破长安与大唐决战;第二,我能解长安之围,若陛下不信我,可先杀我,再与突厥决战。程处川敬上。」
傍晚,程咬金拎着一壶酒来看我,骂骂咧咧地踹开帐篷门,刚要开口训我,我就把折成小方块的密信塞到了他手里。
“义父,我有退突厥二十万大军的法子,能救长安,也能救我自己。这封信,求您务必亲手交给长乐公主,绝不能让第三人看见。”
他愣了愣,打开扫了一眼,眼睛瞬间瞪得铜铃大:“你小子疯了?!军国大事是你能瞎掺和的?还敢给公主递信?你嫌命长?!”
“义父,” 我看着他,语气无比认真,“我要是瞎掺和,回头您亲手剁了我。可现在除了我,没人能解长安的围。您信我一次,就这一次。成了,您脸上有光;败了,所有罪责我一个人担,绝不连累您和程家。”
程咬金盯着我看了半天,又低头看了看密信,咬了咬牙,把信揣进了怀里,骂了一句 “你个小兔崽子,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”,转身就走了。
我知道,他会帮我递这封信。
而长乐公主,一定会帮我带这句话。
毕竟,我们俩现在,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那天夜里,立政殿的寝宫里,长乐公主捏着这封小小的密信,坐了整整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第二天一早,她换上宫装,径直走向了李世民议事的两仪殿。两仪殿内,气氛压抑得像灌满了铅,一点就炸。
李世民端坐御前,脸黑得能刮下墨来,指节攥得发白,死死盯着案上摊开的一叠八百里加急军报。
底下站满了贞观朝堂的核心班底: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位列文臣首列,李靖、秦叔宝、程咬金、尉迟恭按序站在武将班,国舅长孙无忌立在一侧,太子李承乾,垂手立在御座侧方,脊背挺得笔直,眉头紧锁盯着军报,却也大气不敢喘一口。
“颉利可汗亲率二十万铁骑,连破泾州、武功两镇,现已兵临渭水北岸,距长安仅四十里。”
李靖开口时声音平稳,可殿内所有人都清楚,这轻飘飘一句话背后,是大唐立国以来最凶险的亡国危机。
房玄龄先开了口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长安城内可调集的府兵、禁军,满打满算不足五万。主动出击,绝无胜算;闭门死守,守得住吗?”
殿内一片死寂,没人接话。
李世民抬眼看向李靖,这位大唐军神是他最后的底气。
李靖沉默片刻,沉声道:“城,守得住。但城外的百姓和粮食就全完了。”
魏征忽然上前一步:“既不能战,那和谈呢?”
长孙无忌立刻摇头,语气沉重:“臣刚收到前线密报,颉利开出的和谈条件,陛下绝不可能答应。割让河西六镇、年年纳贡、遣太子入突厥为质,三条,少一条都免谈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的气压更低了。
谁都清楚,这三条条条戳在李世民的脊梁骨上。他刚通过玄武门之变登上帝位,若是答应了这些条件,不仅颜面扫地,连刚坐稳的帝位都会直接动摇。
程咬金憋了半天,猛地一拍大腿,粗着嗓子骂道:“他娘的!跟这帮突厥崽子拼了!老子带本部兵马冲在前头,就算死也要啃下颉利一块肉!”
“拼?拿什么拼?” 尉迟恭瞪了他一眼,语气又急又沉,“五万对二十万,还是突厥最精锐的骑军,你去拼就是送人头!你的命不值钱,长安城的百姓、大唐的江山不值钱?”
俩人眼看就要吵起来,李世民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,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“够了!”
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李世民看着底下这群跟他出生入死、打下江山的老臣,心里明镜似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焦躁:“都想想,还有没有别的法子。”
又是死一般的沉默。
满朝文武,要么低头沉思,要么面面相觑,没人能拿出一个万全之策。
就在这死寂的关头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内侍小心翼翼的通传:
“陛下!长乐公主殿下求见!说有急事,必须当面禀报!”
满殿人都愣了。
李世民眉头瞬间皱紧,语气里带着不解:“她来干什么?朝堂议事之地,内宫不得干政,她不懂吗?”
内侍躬身回话:“公主说,此事关乎长安安危、退敌之策,绝非儿戏,必须当面说与陛下听。”
李世民沉默片刻,压着不耐道:“让她进来。”
殿门被轻轻推开,长乐公主缓步走了进来。
“父皇,儿臣有要事启奏。”
李世民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嫡女,语气软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严肃:“两仪殿是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,不是你该来的。有什么事,回后宫跟你母后说去。”
“儿臣要说的,正是眼下的退敌之事。” 长乐抬起头,眼神清亮,没有半分闪躲,“儿臣想向父皇举荐一人,此人有退突厥二十万大军的万全之策。”
李世民直接愣住了。
底下的满朝文武,也全懵了。
李世民最先回过神,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,指尖不自觉地叩了一下御案,压着心底的惊疑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:“哦?你要举荐何人?”
武将班列里,秦叔宝面色不变,只不动声色地侧头,扫了一眼身侧的程咬金;尉迟恭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,嘴都半张着,满脸的匪夷所思;最慌的莫过于程咬金,脸瞬间白了半截,脚趾头在朝靴里疯狂抠地,心里已经把程处川骂了八百遍 —— 小兔崽子!肯定是你搞的鬼!公主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举荐人?老子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!
就连站在御座旁的太子李承乾,都惊得微微睁大了眼,看向自己妹妹的眼神里满是错愕。
长乐公主大声回到:“儿臣举荐程处川”此话一出
底下几个年轻的低阶官员,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,肩膀微微发抖,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死死憋着,整个大殿陷入诡异的寂静。
尉迟恭性子直,没忍住先开了口,语气里满是不信:“公主,您说的该不会是程将军那个义子,程处川吧?就是那个平日里游手好闲,不是喝酒就是逛青楼四处晃荡的小子?”
长乐没接他的话,只抬眼定定看着李世民,一字一句道:“正是程处川。”
这话一出,连素来沉稳的魏征都皱紧了眉,上前一步躬身道:“陛下,公主虽已及笄,却从未涉足军政,恐是被人蒙骗了。程处川此人我以前也了解过,去年户部请他协助核对军粮账目,他躲了三天称病不出;兵部找他问询禁军值守事宜,他也推说头疼避而不见。此子除了耍些小聪明,从未接触过军政要务,更别说退二十万突厥铁骑,这分明是故弄玄虚!军国大事,绝非儿戏啊!”
房玄龄也跟着点头附和:“陛下,魏大人所言极是。程处川年纪尚轻,无军功、无政绩,从未上过战场,何来退敌之策?公主怕是一时糊涂,被人蛊惑了。”
杜如晦没说话,但微微摇了摇头,脸上的神情写满了不看好。
就连军神李靖,也轻轻叹了口气,对着李世民微微摇头:“陛下,战场不是儿戏,二十万大军压境,绝非一个从未打过仗的少年能应付的。”
长孙无忌站在一旁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的冷笑。自己未过门的儿媳,居然在满朝文武面前举荐别的男人,这简直是打长孙家的脸,他倒要看看,这程处川到底有什么本事,敢把主意打到长乐公主头上。
程咬金憋了半天,脸涨得通红,对着李世民躬身道:“陛下,这小子…… 平日里确实不着调了点,没个正形,臣回头一定好好管教他!”
他嘴上骂着,心里却打鼓 ——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义子了,看着吊儿郎当,可骨子里从来不说大话,更不敢拿公主的名节、大唐的安危开玩笑。
长乐忽然转头看向程咬金,眼神清亮:“程将军,若是程处川真的有退敌之策,您信他吗?”
程咬金瞬间愣住了。
信不信?
他沉默了半天,梗着脖子道:“这小子要是真有法子能退突厥,老子就豁出这条命信他!”
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回长乐身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:“他到底有什么法子?你现在就说。”
长乐张了张嘴,又紧紧闭上了。
李世民眉头一皱:“怎么?说不出来?”
长乐咬了咬唇,迎着满殿人的目光,沉声道:“父皇,儿臣不能说。程处川说了,此计关乎成败,只能当着您的面说,多一个人知道,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,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底下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魏征刚要开口反驳,长乐忽然抢先一步,掷地有声:
“他还说,颉利此次率大军南下,根本不是为了与大唐决战,更不是为了攻破长安!”
殿内瞬间安静了。
李靖猛地抬起头,眉头紧锁,看向长乐的眼神瞬间变了,急声道:“公主,继续说!他还说了什么?”
长乐却轻轻摇了摇头:“李将军,儿臣只能说这么多。再多说,就坏了程处川的布局了。”
李世民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。
她低着头,肩膀却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,自小早慧通透,如今已及笄成年,从来不是任性妄为、没脑子的孩子。她敢闯到两仪殿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这话,必然有她的底气。更何况,那句 “颉利不是来决战的”,正好戳中了连李靖都犹豫不定的核心症结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最终,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传程处川,即刻觐见。”
程咬金立刻上前一步,嗓门洪亮:“陛下!臣去传这小子!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。
程咬金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,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殿门。
殿内,长乐依旧跪在地上,没动。
李世民看着她,语气彻底软了下来: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长乐扶着地面,慢慢站了起来,跪得太久,腿麻得厉害,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现在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,最坏的结果,不过是杀了一个程处川。可万一成了,就是救了整个长安城,救了整个大唐。
殿外,程咬金跑得飞快,风风火火地往禁军营地冲。
一边跑,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:“你个小兔崽子!要是敢拿军国大事吹牛,老子亲手剁了你!回头非打断你的腿不可!”
可骂归骂,脚步却半点没停,甚至越跑越快。
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。
这小子,到底有没有真本事?
看着吊儿郎当,好像什么都没干成,他娘的,老子就信这小子一次!
另一边,禁军营地的帐篷里,我正蹲在地上,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发呆。
纸条上只有五个字:“送你们一份大礼。”
这是那天行宫事发,我在床榻的缝隙里摸到的,也是我笃定自己被人陷害的铁证。
到底是谁送的?为什么要陷害我?
我到现在都没摸出头绪。
但我心里清楚,眼下突厥二十万大军兵临渭水,对满朝文武来说是灭顶之灾,对我来说,却是唯一的活路。
有人想让我死,那我就偏要活。
不仅要活,还要活得风风光光,让那些想弄死我的人,连抬头看我的资格都没有。
心里正盘算着,帐篷外忽然传来程咬金震耳欲聋的吼声,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:
“程处川!你个小兔崽子!赶紧给老子滚出来!陛下传你即刻觐见!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深吸了一口气。
来了。
是生是死,是一飞冲天还是身首异处,就看这一局了。
我掀开门帘,迎着程咬金焦急又带着怒气的脸,咧嘴一笑:
“义父,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