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川做了个美梦。
梦里他躺在软榻上，长乐窝在他怀里剥葡萄，他翻了个身，准备张嘴接葡萄，结果 ——
“砰！”
房门被人一把撞开，程处川一个激灵，当场从床上弹起来：“谁？！刺客？！”
门口站着个提灯笼的小太监，躬身道：“程驸马，陛下有口谕，宣您今日入太极殿上朝。”
程处川人傻了，扭头看向窗外，乌漆麻黑的。
他沉默了三秒，重新躺回床上，拉过被子蒙住头：“你回去告诉陛下，我昨夜操劳过度，人已经没了，有事烧纸。”
小太监的笑容纹丝不动，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：“驸马，陛下还说了，您要是装死不去，他就让左武卫的禁军抬着担架来请您。”
程处川：“……”
算你狠！李世民这老登，是懂怎么拿捏人的！
长乐在旁边被吵醒了，忍着笑推了推他，伸手帮他拿朝服：“快起来吧，别闹了。父皇特意叫你，肯定是有事，你不去，回头他又该找你麻烦了。”
程处川生无可恋地坐起来，任由长乐给他套着朝服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我穿越过来就是为了躺平混吃等死的，结果现在要凌晨三点起床上班？这破班谁爱上谁上！李世民自己睡不着觉，也不让别人睡，简直是万恶的资本家！”
小太监站在门口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。
程处川跟着引路的小太监，摸黑往皇城走。
长安的街道黑漆漆的，只有巡街的武侯提着灯笼，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，连条狗都没有。程处川心里把唐代早朝的阴间规矩骂了八百遍。
谁懂啊！凌晨三点起床上班，就算是皇帝给发工资，也不能这么压榨打工人吧！
到了承天门，程处川下马，就看见乌泱泱一群官员，个个穿着各色朝服，提着灯笼，三三两两往太极殿走。为首的正是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、魏征这帮宰相，一个个面色肃穆，脚步沉稳。
程处川赶紧混进人流里，跟着往里走，走着走着，他忽然发现一个致命问题 —— 他不知道自己该站哪。
唐代早朝班位，那是有死规矩的：文官在东，武官在西，按品阶从高到低排，一品二品站最前面，三品四品在中间，五品及以下在最后面。
程处川脑子飞速运转：他一个驸马都尉，从五品下；按规矩，他该站在武官列五品的位置，就在程咬金、尉迟恭这帮老将军后面。
可他抬头看了看前面，长孙无忌正回头，用眼角余光剜他，眼神里满是 “你小子还敢来上朝” 的敌意。
程处川瞬间打定主意：站前面？不可能！站后面！越往后越好！最好是李世民看不见的地方！
他悄咪咪地往后缩，一步一步往队伍最后面挪，越挪越靠后，最后直接退到了太极殿的墙根底下。
前面乌泱泱全是官员的后脑勺，把他挡得严严实实，别说李世民了，连站在最前面的宰相都看不见他。
程处川满意了，往墙上一靠，心里美滋滋的：完美！这位置，摸鱼睡觉两不误，谁也发现不了！
他刚站定，旁边一个从七品的小官，看着他一身四品朝服，居然缩在最后面墙根，人都傻了，嘴张了半天，愣是没敢问。
程处川冲他眨了眨眼，比了个 “嘘” 的手势，继续靠着墙发呆。
卯时三刻，晨鼓响过，李世民身着龙袍，从殿后走了出来，端坐龙椅之上。
百官齐齐跪拜，山呼万岁，程处川缩在最后面，跟着人群跪下去又起来，动作丝滑流畅，主打一个浑水摸鱼。
礼毕，早朝正式开始。
先是户部尚书戴胄出列，哭丧着脸奏事：“陛下，关内道、河东道今春雨泽稀少，多地田亩干裂，若再无降雨，今夏恐有大旱。臣请陛下定夺。”
李世民眉头瞬间皱了起来：“国库现存粮多少？能调往关内道的有多少？”
戴胄报了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，从太仓存粮到各州县常平仓，听得程处川脑瓜子嗡嗡的。
紧接着，兵部尚书李靖出列，奏报边关防务：“陛下，松州都督府急报，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遣使求亲，同时在边境增兵，有异动之嫌。臣请增兵松州，以防不测。”
李世民点点头，又和李靖、侯君集几人讨论起了边防部署，你来我往，全是军机要务，程处川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。
再然后，礼部奏科举改制，工部奏修运河，刑部奏天下刑狱，吏部奏官员考核……
一桩桩一件件，全是朝堂大事，前面的大臣们吵得热火朝天，程处川在后面，只听见嗡嗡嗡的声音，跟菜市场似的。
他昨晚本就没睡好，凌晨三点就被薅了起来，此刻靠着冰凉的墙壁，听着这单调的 “吵架”，眼皮子开始疯狂打架。
他打了个哈欠，又一个哈欠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心里还安慰自己：就眯一会儿，就眯一小会儿，绝对不睡着。
结果下一秒，他脑袋一歪，靠着墙，直接睡了过去。
朝堂上，魏征正站在殿中，慷慨陈词，劝谏李世民不要轻易动兵，要休养生息，体恤百姓。
老魏嗓门洪亮，义正辞严，满殿文武都屏息凝神，听他说话：“…… 臣以为，吐蕃之事，当以安抚为先，征战为后，百姓苦战乱久矣，不可再轻启刀兵 ——”
忽然，一阵极其规律的声音，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。
呼 —— 噜 ——
呼 —— 噜 ——
鼾声不大，却穿透力极强，在安静的太极殿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魏征的话戛然而止，愣在原地，满脸错愕。
满殿文武都懵了，面面相觑，你看我我看你，眼里全是难以置信。
谁？！谁这么大胆子？！在太极殿早朝上睡着了？！还打呼噜？！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，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，跟锅底似的，咬着牙吐出两个字：“谁？！”
百官瞬间噤声，纷纷竖起耳朵，辨别鼾声的来源。
那鼾声还在继续，一声比一声响亮，甚至还拐了个调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呼 —— 噜 ——
声音从大殿最后面的墙根传来。
李世民气得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，黑着脸，一步步往殿后走。
百官瞬间慌了，赶紧往两边退，硬生生给李世民让开了一条直通墙根的路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最后面的墙根处。
只见程处川靠着墙，脑袋歪在一边，嘴微微张着，口水都快流到朝服上了，睡得那叫一个香，震天的呼噜声，正是从他鼻子里发出来的。
李世民站在他面前，脸黑得能滴出墨来，看着他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满殿文武都屏住了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想笑又不敢笑，憋得脸都红了。
程咬金站在武官列里，看着自家义子这社死场面，差点没憋住笑，赶紧低下头，假装没看见，肩膀却忍不住抖。
长孙无忌站在前面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：好你个程处川，敢在太极殿上睡觉打呼噜，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！
“程！处！川！”
李世民咬着牙，一声怒吼，震得房梁都快掉灰了。
程处川一个激灵，猛地惊醒，差点直接摔在地上，眼睛还没睁开，嘴里先喊了一句：“怎么了？怎么了？着火了？！”
等他睁开眼，瞬间僵住了。
眼前是黑着脸的李世民，周围是乌泱泱的满朝文武，几百双眼睛，齐刷刷地盯着他，有憋笑的，有幸灾乐祸的，有看热闹的。
程处川脑子还在开机状态，懵懵懂懂地挠了挠头，看着李世民，脱口而出：“那个…… 陛下，散朝了？”
“噗 ——”
队伍后面，有个小官没憋住，笑出了声，又赶紧捂住嘴，低下头假装不存在。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，差点被他气笑了，咬着牙问：“程处川，你刚才在干什么？”
程处川这才彻底清醒过来，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—— 在太极殿早朝上睡着了，还打呼噜，被李世民当场抓包。
他脸唰的一下就红了，赶紧躬身行礼：“臣…… 臣罪该万死！臣昨夜…… 昨夜操劳过度，一时失了神，不小心睡着了，求陛下恕罪！”
他这话一出，百官瞬间眼神都变了，一个个憋着坏笑，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 “懂的都懂”。
新婚燕尔，操劳过度，懂的都懂！
李世民也愣了一下，随即脸更黑了，一脚踢在旁边的柱子上：“少跟朕扯这些有的没的！你打呼噜的声音整个太极殿都听见了！你小子，是真敢啊！”
程处川低着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社死，太社死了！
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社死过！在大唐最高会议上睡觉打呼噜，还被皇帝当场抓包，这事儿怕是要被长安百姓笑一年了！
李世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，气也消了一半，哼了一声：“既然你这么困，那朕就问你几个问题，给你提提神。答上来了，朕饶了你这次；答不上来，朕就罚你去国子监抄一百遍《礼记》，让你好好醒醒神！”
程处川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完了，这老登肯定要出难题刁难他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