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的日子过得格外平顺。
春播的土豆红薯全下了地,程处川隔三差五带着李承乾和房遗爱往皇庄跑,浇浇水、除除草、培培土,日子清闲又踏实。东宫那边,李承乾再也不抱着经书死啃,反倒爱跟着程处川往田间地头钻,对民生农事的兴致一天比一天高,连带着给李世民上的奏折,都多了不少实打实的民生见闻,惹得李世民连连夸赞。朝堂上更是风平浪静,精盐在关中的推广顺顺利利,官盐价格直降三成,百姓交口称赞,连之前最爱挑刺的御史们,都没了上奏的由头。
可就在这一片平顺里,程处川发现,房遗爱这胖子彻底不对劲了。
先是干活的时候频频走神,喊他三声才猛地回神,手里的锄头差点刨到自己的脚,除草的时候把红薯秧当成杂草拔了,被程处川骂了一顿,转头又犯了一模一样的错。
再是吃饭的时候发呆,举着胡饼举半天,饼都凉了也没咬一口,有一回甚至把饼怼到了鼻子上,蹭了一脸芝麻,自己还没察觉。
就连他最上心的西市冰室、报社账本,也算得颠三倒四,连长乐公主的分红都算错了两回,被程处川揪着耳朵骂了一顿,也只是蔫蔫地应着,没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反驳。
这天在皇庄里,房遗爱又蹲在地头,盯着红薯秧子发呆,手里的水壶倒了,水浇了一裤子都没察觉。
程处川走过去,一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屁股:“胖子,魂飞哪个姑娘家去了?再发呆,这地也不用你管了,回西市算你的账去。”
房遗爱猛地回过神,手忙脚乱地扶水壶,脸瞬间红透了,结结巴巴地说:“没…… 没啥…… 就是走神了。”
程处川眯起眼,抱着胳膊打量他:“不对劲,绝对有情况。”
李承乾拎着锄头走过来,笑着补刀:“何止是不对劲,房公子这几天,光是下地走神就不下二十回,吃饭发呆更是数不清了。要我说,指定是心里装人了。”
房遗爱被两人盯着,脸更红了,脑袋快埋到胸口去了,憋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蚊子叫似的话:“我…… 我看上一个人。”
程处川和李承乾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料之中的惊讶。
“谁啊?” 程处川追问。
房遗爱的声音更小了,几乎听不见:“高阳公主。”
噗 ——
程处川刚喝进嘴里的水,差点全喷出来,呛得连连咳嗽。好家伙你这绿帽王的属性是真强大啊!
李承乾也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,看着房遗爱,一脸不敢置信:“房公子,你说谁?高阳?我十七妹?”
房遗爱把心一横,破罐子破摔似的抬起头,声音也大了点:“对!就是高阳公主!陛下的女儿,长乐公主的亲妹妹!”
程处川彻底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高阳公主。李世民最受宠的女儿之一,比长乐小几岁,生得明艳动人,性子却是出了名的骄纵任性、吃硬不吃软,被李世民宠得无法无天。长安城里多少世家公子挤破头想攀这门亲,天天围着她奉承讨好,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,怼起人来更是不留情面,多少世家公子被她骂得下不来台。
房遗爱看上她?
这哪里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这是憨头郎撞上了烈马公主,不被掀翻在地才怪。
二、骂出来的心动,程处川的馊主意
程处川缓了半天,才蹲下来,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房遗爱,问:“你怎么就看上她了?她那脾气,上次宫宴把工部尚书的儿子怼得当场离席,你忘了?”
“我没忘。” 房遗爱低着头,手指抠着地上的土,声音闷闷的,“去年上元节宫宴,我见过她一回,就栽进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?你不会是就看了一眼,就魂都丢了吧?”
“不是。” 房遗爱挠了挠头,脸又红了,“那天我喝多了,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把酒洒她新做的桃花裙上了。她当场就炸了,指着我鼻子骂我‘蠢笨如猪,走路都不长眼’,骂得可凶了,周围的人都在笑我。”
程处川听得一脸无语:“她骂你一顿,你还喜欢上她了?你这是挨骂没挨够?”
“不是!” 房遗爱急了,连忙解释,“骂完我,她转头就看见有太监欺负一个小宫女,上去就把那太监骂了个狗血淋头,还把自己的点心全分给了那个小宫女。她看着凶,其实心不坏,骂人的时候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,我回去之后,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。”
他又蔫了下去,带着点自卑:“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她,没学问,不会写诗,嘴还笨,见了她连话都说不圆。那些围着她转的公子哥,个个都会吟诗作对,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,我跟人家比,啥也不是。”
程处川看着他眼里的光,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胖子,是真的栽进去了,动了真心了。
他琢磨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,凑到房遗爱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胖子,想不想拿下高阳?我给你出个主意,保证管用!”
房遗爱眼睛瞬间亮了,猛地站起来,差点把垄沟给踩塌了:“真的?处川,你真有办法?快说!什么三招!我全听你的!”
“你先别急,先记死了核心 —— 别舔,硬气,别拿她当公主供着。” 程处川伸出三根手指,一本正经地把三招掰扯得明明白白,“第一招,她怼你、骂你,你别唯唯诺诺地受着,直接怼回去,别怂!”
“啊?怼公主?” 房遗爱脸都白了,“那她要是生气了,让陛下砍我脑袋怎么办?”
“放心,高阳那性子,吃硬不吃软。” 程处川拍着胸脯打包票,“她长这么大,身边全是顺着她、捧着她的人,你越怂,她越瞧不上你,连你名字都记不住;你越敢跟她对着干,她越觉得你新鲜,哪怕是生气,也能把你这个人刻在脑子里,总比当透明人强。”
旁边的李承乾听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插嘴:“处川兄,你这不是馊主意吗?我十七妹那脾气,被人怼了,不得当场炸了,回头更恨房公子了?”
“殿下,你不懂。” 程处川一脸 “过来人” 的表情,又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第二招,别上赶着送金银珠宝、名马绸缎。这些东西她是皇帝的女儿,什么没见过?你送这些,跟那些奉承她的世家公子没半点区别,她转头就扔了,连谁送的都记不住。”
“那送啥?” 房遗爱一脸茫然。
“就送咱们亲手种的红薯、土豆,全大唐独一份的新奇东西。” 程处川挑眉,“但不能装成特意给她准备的,得装成随手给的,多一句好话都别说,越不把她当公主,她越能记住你。”
“第三招,也是最关键的,在她最擅长的地方压她一头,让她知道你不是只会挨骂的废物。” 程处川打了个响指,“她不是最爱骑马,自诩骑术长安顶尖吗?你小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,骑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,找机会跟她比一场,赢了她,哪怕她嘴上骂你,心里也得高看你一眼。”
房遗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,把这三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背,跟得了武林秘籍似的,攥着拳头一脸激动:“处川!你太牛了!就按你说的来!不就是怼人、比骑马吗?我豁出去了!就算被她骂一顿,也比她连我是谁都记不住强!”
程处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憋着笑补了最后一句:“记住,就算心里慌得一批,脸上也要稳如老狗。装逼要装全套,别半道掉链子。”
房遗爱重重点头,把这话刻进了脑子里。
第二天休沐,程处川就帮房遗爱铺好了路。
他让长乐以逛马场的名义,把高阳约到了皇宫侧门的皇家马场 —— 这地方是高阳的地盘,她几乎天天泡在这儿,骑术在一众公主里更是顶尖的。
天刚亮,房遗爱就爬起来了,按着程处川说的,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骑装,没戴那些花里胡哨的金玉配饰,看着倒是有几分军营里练出来的硬朗气。就是他紧张得浑身发抖,骑在马上,嘴里不停念叨着程处川教的三招,跟念经似的。
程处川骑着马跟在旁边,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:“行了,别念了,再念马都被你念得不走了。记住,见了高阳,她先开口怼你,你就直接怼回去,别怂。”
房遗爱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放心!我记住了!不舔,硬气,装稳!”
俩人刚到马场入口,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马蹄声,高阳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,带着两个侍女,从马场里冲了出来。一身红色骑装,明艳张扬,看见他们,勒住了马,皱起了眉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程处川身上,客气地点了点头,算是跟姐夫打过招呼,随即就扫到了房遗爱,眉头皱得更紧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哟,这不是房相家的二公子吗?上次宫宴把酒洒我裙子上的那个蠢笨东西,怎么?今天又来这儿闯祸,准备再赔我一条裙子?”
来了!
程处川用胳膊肘碰了碰房遗爱,递了个眼神:该你上了!
房遗爱浑身一僵,脑子里背了一晚上的怼人话,瞬间忘得一干二净,舌头打了结,看着高阳明艳的脸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 你才蠢笨!”
程处川:“……”
他差点从马上摔下去。教了一晚上,就憋出这么一句?
高阳也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,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:“你说什么?我蠢笨?房遗爱,你是不是喝酒没醒?敢这么跟我说话?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父皇面前,告你个以下犯上?”
房遗爱被她笑得脸通红,想起程处川说的 “别怂,怼回去”,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喊:“你天天就知道骂人,不是蠢笨是什么!有本事跟我比骑马!赢了我,你再随便骂我!输了,以后不许再当着人的面骂我蠢笨!”
这话一出,不光高阳愣住了,连程处川都愣了。
行啊胖子,没白教,居然还知道主动出击了。
高阳挑了挑眉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,勒着马绕着房遗爱转了一圈,上下打量他,眼里全是不屑:“跟我比骑马?房遗爱,你没说错话吧?你知道我这马是什么来头吗?跟我比,你输了怎么办?”
“我输了,我给你牵三个月马!” 房遗爱按着程处川教的,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其实手心全是汗,“你输了,以后不许再当着人的面骂我蠢笨。”
“好!一言为定!” 高阳笑得一脸狡黠,她骑术从来没输过,压根没把房遗爱这个憨胖子放在眼里,只当是捡了个免费的马夫,“现在就比,绕着马场跑三圈,先到终点的赢!”
两人双双勒马到起点,程处川当裁判,一声令下,两匹马瞬间像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高阳的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,脚程极快,一开场就冲在了前面,还回头冲房遗爱做了个鬼脸,一脸的胜券在握。
房遗爱也不慌,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,骑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,不是花架子,控着马稳稳地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地保存着体力。
两圈跑下来,高阳的马体力渐渐降了下来,房遗爱看准机会,猛地一夹马腹,抄近道超了过去,率先冲过了终点。
赢了!
房遗爱勒住马,心里激动得不行,想起程处川教的 “装逼要装得云淡风轻”,清了清嗓子,想装出一副 “不过赢了场小比赛,不值一提” 的样子,结果翻身下马的时候,脚踩空了,“噗通” 一声,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,摔得他龇牙咧嘴。
程处川:“……”
刚装起来的逼,瞬间稀碎。
高阳骑着马过来,看见他这副样子,笑得前仰后合,可眼里依旧全是嫌弃,半点好感都没有:“房遗爱!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,赢了比赛还能摔个屁股墩,果然还是个蠢笨如猪的东西!”
房遗爱脸涨得通红,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本来想怼回去,结果一紧张,又忘了词,憋了半天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往高阳手里一塞,按着程处川教的,硬邦邦地说:“给你的!地里刨的,全大唐独一份,随手给你了!”
程处川捂脸,直接没眼看........
说完,他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地跑了,跟后面有鬼追似的。
高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五个圆滚滚、红亮亮的红薯,擦得干干净净,看着倒是新奇,可她眼里半点兴趣都没有,随手就扔给了旁边的侍女,满脸嫌弃:“什么破烂玩意儿,地里刨的脏东西也敢往我手里塞,扔了去。”
侍女连忙应下,看着高阳翻身上马进了马场,也只能拿着红薯,无奈地跟了上去。
不远处的程处川看着这一幕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得,装逼翻车,礼物被扔,这胖子的追妻路,还长着呢。
马场这事之后,房遗爱蔫了好几天,蹲在皇庄里干活,话都少了很多,一个劲地跟程处川念叨,说他的馊主意不管用,高阳还是瞧不上他,连他送的红薯都扔了。
程处川只能拍着他的肩膀劝:“急什么?至少她现在记住你叫房遗爱了,不会再跟以前一样,连你是谁都记不住。这就赢了第一步了,剩下的慢慢来。”
这话倒是没说错。
高阳虽然依旧瞧不上房遗爱,觉得他就是个蠢笨憨直的莽夫,可到底是记住了这个人。
之后没几天,她就带着侍女晃到了皇庄,嘴上说着 “听说姐夫在这儿种了些海外来的新奇作物,过来开开眼”,实际上进了皇庄,眼睛时不时的瞟向房遗爱,有点耐人寻味。
这天程处川带着李承乾去了盐坊,皇庄里就剩房遗爱带着庄户们间苗除草。高阳踩着绣鞋,蹲在垄边看了半天,看着房遗爱笨手笨脚地把弱苗拔掉,留下壮苗,忍不住嗤笑一声:“房遗爱!你是不是瞎?这是壮苗还是弱苗你分不清?留着这些歪歪扭扭的,能长出什么好东西?”
房遗爱抬头看了她一眼,想起程处川教的 “别怂,怼回去”,梗着脖子道:“我怎么分不清?程处川说了,间苗要留根系壮的,不是看长得直不直。你一个连锄头都没拿过的人,懂什么种地?”
“我不懂?” 高阳瞬间炸了,站起身叉着腰,“我宫里的花坊,什么奇花异草我没种过?不就是间个苗吗?有什么难的!”
说着,她抢过房遗爱手里的小锄头,蹲在垄边就开始拔,结果手劲没个准头,一锄头下去,三棵壮实的红薯秧直接被她薅了出来,根都断了。
房遗爱看着断了根的秧苗,脸都绿了,嗷一嗓子就喊出来:“高阳!你干什么?!这是我浇了半个月水的壮苗!你全给我拔了!”
“我又不是故意的!” 高阳也急了,脸一红,“谁让这秧苗长这么密的?拔错了怎么了?不就几棵苗吗?大不了我赔你!”
“赔?你怎么赔?” 房遗爱气得把锄头往地上一扔
高阳也来了脾气,伸手就去薅他刚间好的苗,“不就是几棵苗吗?你敢骂我,我把你这一垄全拔了!”
“你敢!” 房遗爱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高阳你讲点道理行不行?!”
俩人一个抓着对方的手腕,一个气得脸通红,在田埂上吵得鸡飞狗跳,周围的庄户们都低着头,不敢看也不敢劝。
最后还是长乐闻讯赶来,才把俩人拉开,无奈地劝了半天,俩人才不吵了,却都扭过头,谁也不看谁,鼻子里都哼着气。
最后高阳回到宫里,侍女把房遗爱的烤红薯递上去的时候,高阳嘴上还骂着 “谁稀罕吃他烤的破东西”,却伸手接了过来,剥开皮,咬了一口,甜得眯起了眼。
这天程处川和李承乾有事去了东宫,皇庄里就剩房遗爱带着庄户们收红薯,顺便在土炉边烤新收的红薯。他蹲在炉边,拿着木棍扒拉炉里的红薯,脸上沾了一圈黑灰,跟花猫似的。
高阳踩着点又来了,抱着胳膊站在旁边,从头嫌弃到尾:“房遗爱你会不会烤?都快烧成炭了!就你这手艺,烤出来的东西猪都不吃。”
房遗爱手一顿,回头怼她:“你会烤?你行你来!站着说话不腰疼,刚才是谁闻着香味,凑过来问什么时候能吃的?”
“我那是给长乐姐问的!谁稀罕吃你烤的破红薯!” 高阳脸一红,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,抢过他手里的木棍,“让开!我来烤!让你看看什么叫手艺!”
结果她蹲下去,扒拉了没两下,就 “嗷” 一声扔了木棍 —— 火星子溅到了她的绣鞋上,烫得她直跳脚。
房遗爱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她,伸手就去拍她鞋上的火星子,嘴里还不忘怼:“你看你!还说我蠢!烤个红薯都能烫到自己,我看你才是笨手笨脚的!”
“要你管!” 高阳一把推开他,结果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土炉上撞过去,胳膊肘正好怼在炉沿上,半炉烧得通红的炭,连带着里面烤得焦香的红薯,“哗啦” 一声全掀翻了。
一炉刚烤好的红薯,全撒在了地上,滚得到处都是,有的还沾了炭灰,彻底不能吃了。
俩人都愣了。
房遗爱先反应过来,嗷一嗓子就喊出来了:“高阳!你疯了?!这是我烤了快一个时辰的红薯!就剩这一炉好的了!你全给我掀了!”
“我又不是故意的!” 高阳也急了,看着满地的红薯,又看着自己沾了炭灰的新裙子,又气又委屈,“谁让你推我的?要不是你推我,我能撞上去吗?都怪你!”
“我那是拉你!怕你烫着!” 房遗爱气得脸都紫了,“你讲点道理行不行?每次闯了祸都怪我!”
“我就不讲理怎么了?” 高阳叉着腰,眼泪都快气出来了,“我是公主!我说怪你就怪你!大不了我赔你一炉红薯!”
“谁稀罕你赔!” 房遗爱梗着脖子,“这是我亲手种的,亲手烤的,你赔得起吗?”
俩人越吵越凶,脸贴脸站着,谁也不让谁,声音大得半个皇庄都能听见。
等程处川和李承乾回来的时候,就看见满地的炭灰和红薯,还有俩人气鼓鼓地站着,谁也不理谁,跟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似的。
程处川无奈地扶额,他现在有点后悔出这个馊主意了,花了半天功夫才把俩人劝开,又重新生了炉子,烤了新的红薯。
新红薯烤好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高阳早就没了脾气,蹲在旁边,看着房遗爱笨手笨脚地给红薯剥皮,也没再骂他蠢。
房遗爱挑了最大最甜的一个,烤得焦香流油,剥好皮递到她面前,嘴硬道:“给你。不是我怕你生气,是看你一下午没吃东西,饿了。”
高阳瞥了一眼红薯,一把抢过来,狠狠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骂:“哼,算你有点良心!”
高阳一口没剩,全吃完了。
打这之后,高阳往皇庄跑的次数更勤了。
嘴上永远说着 “来找长乐姐”“来看新奇作物”,实际上进了皇庄,第一件事就是找房遗爱在哪。
看见房遗爱培土,她会嘲笑他垄起得歪歪扭扭,然后蹲在旁边,继续嘲笑他;看见房遗爱烤红薯,她会从头嫌弃到尾,却守在炉子边,等着吃烤好的红薯。
俩人依旧天天吵,从地头吵到田埂,从秧苗吵到烤红薯,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,成了皇庄里雷打不动的固定节目。
程处川和李承乾就蹲在田埂上,一边啃着刚烤好的红薯,一边看热闹,成了每日固定的消遣。
程处川偶尔也会顺手再出两个馊主意,教房遗爱怎么怼得高阳跳脚,又怎么在她真生气的时候,笨手笨脚地递上一块烤红薯,把人哄得没了脾气。
房遗爱再也不念叨馊主意不管用了,他发现,高阳再也没当着人的面骂过他 “蠢笨如猪”,虽然依旧嘴硬,却再也没扔过他送的东西,甚至会在别人议论他的时候,冷着脸怼回去。
而高阳自己也没发现,她再也不会记不住房遗爱的名字,再也不会把他当成无关紧要的纨绔子弟。她每天最期待的事,就是去皇庄,找那个憨乎乎的胖子吵架,看他被自己怼得脸红脖子粗,又笨手笨脚地给自己烤红薯的样子。
只是谁也没想到,这对欢喜冤家的路,还会有那么多磕磕绊绊,会有憨郎心冷的那天,也会有骄纵公主放下身段,追夫火葬场的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