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
太极殿上,文武百官早已站定。
昨夜那几声巨响,谁都听见了。崔府出事的消息,天没亮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。
没人敢大声议论。
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。
李世民从后殿走出来,坐上龙椅。
他的脸色如常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有事启奏。”
话音刚落,御史台的人就站出来了。
“陛下!臣有本要奏!”
李世民点点头。
“说。”
那御史声音洪亮,满殿可闻。
“昨夜子时,崔府突遭巨变!几声巨响之后,崔府多处房屋倒塌,死伤无数!臣请陛下彻查此事,严惩凶徒!”
紧接着,又有人站出来。
“臣附议!此等恶行,骇人听闻!若不彻查,国法何在!”
“臣也附议!崔家世代清贵,诗书传家,竟遭此横祸,实乃朝廷之耻!”
一个接一个,十几个人站了出来,都是和崔家走得近的官员。
李世民等他们说完,才缓缓开口。
“昨夜的事,朕已经知道了。”
殿里安静下来。
李世民看着那些人。
“朕派人去查了。金吾卫回报,昨夜不知是何缘由,突然引发天灾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至于那几声巨响——天威难测,非人力所能及。”
殿里一片死寂。
有人愣住了。
天灾?
李世民继续说:
“崔仁广之前害死四十三条人命,本就罪大恶极。如今他家遭此劫难,也算是天罚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传朕旨意,厚葬死者,抚恤伤者。崔府的事,到此为止。”
殿里更安静了。
有人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又咽了回去。
李世民扫了一眼众人。
“退朝。”
百官鱼贯而出。
一出殿门,就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天灾?你信吗?”
“不信能怎么办?陛下都这么说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几声巨响,比打雷还响,哪有这样的天灾?”
“小声点!陛下说是天灾,就是天灾。”
“崔家那四十三条人命……这事也太巧了……”
“你是说……报应?”
“嘘!不要命了?”
更多的人加入议论。
“我表弟在金吾卫当差,他说那现场,惨得没法看。好几间屋子直接塌了,到处都是碎陶片,有的嵌进墙里,有的飞出十几丈。”
“碎陶片?天灾怎么会有碎陶片?”
“不知道……反正邪门得很。”
“我听说崔府那些下人,当晚都跪在地上磕头,喊什么‘天罚’‘报应’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我亲戚在崔府当差,亲眼看见的。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那些议论声,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。
“天罚”这两个字,开始在人群里流传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走在一起,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魏征站在殿外,看着远处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。
长孙无忌从他们身边走过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但他心里,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崔府里,一片狼藉。
断壁残垣,焦黑的痕迹,来来往往的差役,哭哭啼啼的女眷。
后院一间勉强还能用的厢房里,崔仁广躺在床上,浑身缠满了绷带。
他的左臂断了,肋骨断了两根,脸上被碎陶片划出好几道口子。
但最重的伤,是他的眼神。
空洞,呆滞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。
旁边坐着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,须发花白,面容清瘦,是崔家的现任家主——崔仁广的叔父,崔元裕。
他坐在那儿,一言不发。
旁边站着几个中年人,都是崔家的核心人物。
一个下人匆匆进来,在崔元裕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崔元裕的脸色变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崔仁广床边。
“陛下定了调子。说是天灾。”
崔仁广的眼睛动了动。
他张了张嘴,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。
“天灾?”
崔元裕看着他。
“你信吗?”
崔仁广愣住了。
他想起那晚的巨响,那冲天的火光,那些跪在地上磕头喊“天罚”的人。
他的嘴唇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派人去查了。他那个皇庄……他这些天一直躲在皇庄里,不知道在捣鼓什么……肯定是他……”
崔元裕叹了口气。
“就算是他,你能怎么办?”
崔仁广说不出话。
崔元裕转身,看着窗外。
“而且,就算证明了是他,你敢动他吗?”
崔仁广的脸扭曲了。
“那……那四十三条人命,就这么算了?”
崔元裕回头看他。
“那四十三条人命,是你欠的。程处川替那些人来讨债,有什么不对?”
崔仁广愣住了。
崔元裕走回他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
“算了。事已至此,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现在外面都在传,说这是天罚。你越是闹,越坐实了那些传言。”
崔仁广的脸色更白了。
天罚。
这两个字,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想起那些跪地求饶的人,想起那句“老天爷降罪了”。
他忽然打了个寒颤。
崔元裕看着他那样,叹了口气。
“好好养伤吧。以后,别再惹他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“程处川那个皇庄,派人盯紧点。别再惹他,但也不能让他再搞出什么动静。”
他走了。
崔仁广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他想起那晚的巨响,那冲天的火光,那些跪地求饶的人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真的是天罚。
他闭上眼睛。
卢家。
卢家家主卢承庆坐在书房里,听着下人的汇报。
“……陛下说是天灾,已经定了调子。”
卢承庆沉默了很久。
“天灾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你信吗?”
下人不敢接话。
卢承庆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他回头看着下人。
“程处川那个皇庄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下人摇头。
“盯得很紧,但进不去。只知道他十几天没出来,昨晚有人看见房遗爱和太子匆匆忙忙从那边出来。”
卢承庆眯起眼。
“房遗爱?太子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
下人退出去。
卢承庆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那晚的巨响,他也听见了。
那种威力,那种破坏力……
如果换成他卢家……
他打了个寒颤,不敢往下想。
“天罚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也许真的是天罚。”
郑家。
郑家家主郑元寿坐在厅堂里,面前摆着一杯茶,已经凉透了。
旁边的幕僚低声说着什么。
“……陛下已经定了调子,说是天灾。”
郑元寿点点头。
“天灾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。
幕僚试探着问:
“老爷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
郑元寿摆摆手。
“不要。”
他看着那杯凉茶。
“崔家这次栽了,是因为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。咱们别步他们后尘。”
幕僚愣了愣。
“老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郑元寿站起来。
“程处川那个人,邪门。能不惹,就不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陛下明显在护着他。再闹下去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幕僚点头。
“是。”
郑元寿看着窗外。
他想起那晚的巨响,想起崔府的惨状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“天罚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也许真是天罚。”
王家。
王家家主王珪坐在书房里,面前放着一份密报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。
“程处川……”
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。
旁边的儿子王敬直忍不住问:
“父亲,咱们怎么办?”
王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什么都不办。”
王敬直愣了。
“可是父亲……”
王珪摆摆手。
“崔家那四十三条人命,本就是他们欠的。程处川讨债,天经地义。”
他看着儿子。
“咱们王家,这些年做过什么亏心事,你自己清楚。要想不被讨债,就别做亏心事。”
王敬直低下头。
王珪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那晚的巨响,你也听见了。那种东西,谁能挡得住?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告诉家里的人,从今天起,离程处川远点。但也别得罪他。”
长孙府。
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,面前放着一份今日早朝的记录。
幕僚躬身站在一旁。
“老爷,今天早朝的事,您怎么看?”
长孙无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天灾?”
他摇摇头。
“那小子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幕僚愣了愣。
“老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长孙无忌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他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“那小子,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,弄出了那种动静。”
幕僚试探着问:
“老爷,咱们要不要查查?”
长孙无忌想了想。
“查。但要悄悄的。”
他回头看着幕僚。
“查清楚他用的是什么,怎么做的。但别打草惊蛇。”
幕僚点头。
“是。”
长孙无忌转过身,继续看着窗外。
那晚的巨响,他也听见了。
那种威力,那种破坏力……
如果换成他长孙府……
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程处川啊程处川……”
“你这一炸,炸的不只是崔家。”
“炸的是所有人的心。”
“天灾?天罚?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以后,谁还敢惹你?”
皇庄。
程处川坐在院子里,晒着太阳。
房遗爱蹲在旁边,还在吃那块舍不得吃完的点心。
李承乾坐在另一边,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,不知道在记什么。
房遗爱忍不住问:
“处川,你说崔家那些人,现在在想什么?”
程处川想了想。
“在想,那晚如果是他们,会怎么样。”
房遗爱愣了愣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程处川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“我炸崔家,是为了给那些人报仇。但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动我之前,先想想后果。”
李承乾抬起头,看着他。
程处川继续说:
“炸完崔家,卢家、郑家、王家,他们现在都在想,那晚如果是他们家,会怎么样。”
他笑了。
“他们越想,越怕。越怕,就越不敢动我。”
房遗爱挠头。
“所以你这一炸,炸的是所有人的心?”
程处川点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”
房遗爱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处川,你真坏。”
程处川看他一眼。
“这不叫坏。这叫——”
他想了想。
“自我保护。”
房遗爱没听懂,但还是点头。
李承乾在旁边,若有所思。
太阳慢慢升高了。
长安城里,那些议论声还在继续。
“天罚”这两个字,像长了翅膀一样,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有人说,崔家这些年作恶太多,老天爷看不下去了。
有人说,那四十三条人命,就是崔家的催命符。
还有人说,以后做人要厚道,不然哪天老天爷就上门了。
那些世家大族的府邸里,比往常安静了许多。
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。
那晚的巨响,那惨烈的现场,那恐怖的力量。
如果换成自己家……
没人敢往下想。
崔府那边,崔仁广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他想起那些跪地求饶的人,想起那句“天罚”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真的是天罚。
他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