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川在院子里跪了一夜。
头上那碗水早被他偷偷拿下来了,但膝盖是真的疼。
天刚蒙蒙亮,院门被推开。
吴公公站在门口,一脸皮笑肉不笑。
“程驸马,陛下口谕。”
程处川一个激灵,赶紧爬起来跪好。
吴公公清了清嗓子。
“陛下说——程处川,你胆子不小。带太子逛青楼,朕记下了。这次就算了,下次再敢,朕让你跪一年。另外,快过年了,别整天瞎折腾。朕还等着抱外孙呢。行了,就这些。”
程处川听完,愣了半天。
吴公公看着他。
“程驸马?接旨啊。”
程处川回过神来。
“臣……接旨。”
吴公公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程处川叫住他。
“公公,陛下……没生气?”
吴公公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陛下要是真生气,您还能跪在这儿?”
程处川想了想。
也是。
吴公公走了。
程处川站起来,揉了揉膝盖。
长乐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碗热汤。
“喝点吧,跪了一夜。”
程处川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长乐看着他。
“父皇说什么了?”
程处川把口谕说了一遍。
说到“等着抱外孙”的时候,长乐脸红了。
程处川看着她那样,忍不住笑。
“媳妇,你脸红什么?”
长乐瞪他一眼。
“你还好意思笑?带太子去那种地方,父皇没罚你就算好的了。”
程处川嘿嘿笑。
“罚了,跪了一夜。”
长乐叹了口气。
“以后别去了。”
程处川点头。
“不去了,不去了。”
他把汤喝完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快过年了。”
长乐点点头。
“还有半个月。”
程处川看着她。
“你想要什么年礼?”
长乐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长乐想了想。
“没什么想要的。你陪着我就行。”
程处川摇摇头。
“那可不行。陛下都开口了,我得好好准备准备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长乐看着他。
“去哪儿?”
程处川眨眨眼。
“保密。”
程处川出门第一站,去了皇庄。
铁牛正在院子里练拳,看见他来,赶紧迎上去。
“大人!您怎么来了?”
程处川把他拉到一边。
“铁牛,帮我办件事。”
铁牛拍着胸脯。
“大人您说!”
程处川压低声音。
“帮我去找点东西……”
他说了一串,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大人,这些东西……干嘛用的?”
程处川笑了。
“过年给媳妇一个惊喜。”
铁牛眼睛亮了。
“懂了!大人放心,我这就去办!”
程处川拍拍他肩膀。
“记住,别跟人说。”
铁牛点头。
“我嘴严!”
第二站,程府。
程咬金正在喝酒,看见程处川进来,眼睛一瞪。
“小子,你不好好在家跪着,跑我这儿干嘛?”
程处川坐下。
“义父,有事求您。”
程咬金来了兴趣。
“什么事?”
程处川凑过去,小声说了一通。
程咬金听完,哈哈大笑。
“就这?包在我身上!”
程处川赶紧按住他。
“义父,小声点!别让人听见!”
程咬金压低声音。
“行行行,保密保密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过小子,这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?”
程处川算了算。
“年三十晚上。”
程咬金点点头。
“来得及。”
第三站,租书店。
房遗爱正在整理书架,看见程处川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处川?你怎么来了?”
程处川走过去。
“胖子,帮我个忙。”
房遗爱放下手里的书。
“什么忙?”
程处川说了一通。
房遗爱听完,挠头。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
程处川拍拍他肩膀。
“能行。你按我说的做就行。”
房遗爱点点头。
“行,我试试。”
程处川看着他。
“你没事吧?”
房遗爱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挺好的。”
程处川看着他那样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但他没多说。
“那就行。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房遗爱叫住他。
“处川。”
程处川回头。
“嗯?”
房遗爱犹豫了一下。
“高阳那边……有消息吗?”
程处川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房遗爱点点头。
“哦。”
程处川看着他。
“胖子……”
房遗爱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你忙你的。”
程处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忙完这阵,陪你喝酒。”
房遗爱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程处川天天往外跑。
早上出门,晚上回来,满脸神秘。
长乐问他去哪儿,他就说“保密”。
问他干什么,他还是说“保密”。
长乐也不追问,只是每天给他炖好汤,等他回来喝。
这天晚上,程处川回来得早。
长乐正在屋里绣花,看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程处川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忙完了。”
长乐看着他。
“忙什么忙完了?”
程处川眨眨眼。
“保密。”
长乐笑了。
“行,保密就保密。”
她放下手里的绣活。
“饿不饿?厨房还有汤。”
程处川摇摇头。
“不饿。就是想看看你。”
长乐脸微微一红。
“看什么看,天天看。”
程处川笑了。
“天天看也看不够。”
长乐瞪他一眼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程处川握住她的手。
“媳妇,过年那天,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长乐看着他。
“什么东西?”
程处川摇头。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
长乐笑了。
“行,我不问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
“只要你在,什么都好。”
程处川搂着她。
“放心,我在。”
窗外,月亮很亮。
租书店照常开着。
房遗爱每天偶尔发发呆,偶尔想起那天吵架的话。
他有点后悔。
但那又怎么样?
反正她也不在乎。
他把一本本书摆好,又拿下来,又摆好。
店里的伙计看着,不敢问。
皇庄那边,铁牛带着人忙得热火朝天。
程处川交代的事,他们一样一样办着。
谁也不说出去。
老刘偶尔问一句,铁牛就笑。
“大人的事,不能问。”
老刘也不问了。
宫里,高阳坐在窗前发呆。
那天吵架的场景,一遍遍在脑子里转。
房遗爱说的那些话,一句句刺在心里。
“跟她们聊天,比跟您说话轻松多了。”
她攥紧拳头。
然后又松开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。
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。
她只知道,心里堵得慌。
御书房里。
李世民批完奏折,靠在椅子上。
吴公公进来汇报。
“陛下,程驸马这几天天天往外跑,不知道在忙什么。”
李世民挑眉。
“哦?”
吴公公继续说:
“皇庄那边也有动静,好像在准备什么东西。”
李世民想了想。
然后笑了。
“随他去吧。只要别再带太子逛青楼就行。”
吴公公应声退下。
李世民看着窗外。
快过年了。
这一年,过得真快。
年二十九晚上,程处川最后检查了一遍准备的东西。
铁牛拍着胸脯。
“大人放心,都准备好了!”
程处川点点头。
“明天晚上,按我说的来。”
铁牛点头。
“明白!”
程处川回到公主府,长乐还在等他。
“回来了?”
程处川点点头。
“嗯。忙完了。”
长乐看着他。
“明天就过年了。”
程处川笑了。
“对,明天过年。”
长乐靠在他肩上。
“这一年,过得真快。”
程处川搂着她。
“是啊,真快。”
他想起这一年的事。
退突厥,救皇后,制冰,造纸,活字,报纸,租书店,煤饼,火炕,火药,炸崔府,禁足,房遗爱打架,逛青楼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媳妇,明年会更好的。”
长乐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窗外,月亮很亮。
快过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