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!”
这一声嘶哑的喊声,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高阳手里的刀停在半空,刀尖离胸口只差一寸。
她循声望去。
一个人从旁边的岩石后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出来。
衣服破破烂烂,沾满血污,脸上全是泥,还有干涸的血迹,一道一道的,像鬼一样。
但那张脸,高阳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房遗爱!”
刀从她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。
房遗爱一步步走过来,挡在高阳面前。
他背对着她,看着那几个追兵。
声音沙哑,像是用最后的力气挤出来的。
“你们要抓的是我,放了她。”
为首那个横肉汉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?还没死?命还挺大!”
他上下打量着房遗爱,又看看躲在他身后的高阳。
“不过现在,你我们要抓,这小娘子我们也要。”
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。
“对!一个都不能放!”
“这小子都快死了,还挡什么挡?”
“这小娘子长得真水灵,可不能放走!”
他们的眼神在高阳身上来回打量,像在看一块肉。
房遗爱的手攥紧了。
他感觉到了,高阳在身后发抖。
横肉汉子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小子,你看看你那样,站都站不稳了,还想挡我们?”
他淫笑着,目光越过房遗爱,落在高阳身上。
“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娘子,咱们还没享受过呢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几个人跟着笑起来,笑声在荒野里回荡。
房遗爱的眼睛红了。
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。
“我说了,放了她。”
横肉汉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“你算老几?一个快死的人,还敢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因为他看见房遗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黑乎乎的,铁管子,对着他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。
“你……”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。
横肉汉子的胸口炸开一个血洞,眼睛瞪得老大,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房遗爱手里的火铳还在冒烟。
这一枪,是他在荒野里躲藏的时候,一直留着的那一发。
短暂的死寂后,剩下的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。
“杀了他!”
“抓住他们!”
房遗爱扔下火铳,转身抓住高阳的手。
“跑!”
两人转身就跑。
跑进树林,房遗爱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一直没松开。
但他在流血。
伤口崩开了,血顺着衣裳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
高阳看见了。
“房遗爱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跑。”
他喘着气,声音断断续续。
高阳咬紧牙,拼命跑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。
身后追喊声越来越远,最后终于听不见了。
房遗爱忽然踉跄了一步,摔倒在地。
高阳扑过去抱住他。
“房遗爱!房遗爱!”
他睁开眼睛,看了她一眼。
嘴角扯了扯,像是想笑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
“傻……”
他没说完,眼睛一闭,昏了过去。
高阳抱着他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别睡……求求你别睡……你醒醒……”
他没反应。
血还在流,染红了她的衣裳。
她低头看着他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高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。
她把房遗爱背起来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腿在抖,腰快断了,但她没停。
天快黑了,她看见前面有一座破庙。
庙门歪了,墙也塌了一半,但至少能遮风挡雨。
她背着房遗爱走进去,把他放下来,靠在自己腿上。
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惨白惨白的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高阳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。
擦完了脸,擦脖子,擦手。
但越擦越多,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她的手在抖。
“房遗爱……你醒醒……你看看我……”
他没反应。
她抱着他,一直叫他的名字。
“房遗爱……”
“房遗爱……”
“房遗爱……”
他始终没醒。
天刚蒙蒙亮,外面突然传来喊声。
高阳惊醒。
从破庙的缝隙往外看,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那些人又追上来了。
还多了几个。
七八个,变成了十几个。
他们把破庙团团围住。
有人在喊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出来投降!饶你们不死!”
高阳低头看着房遗爱。
他还是没醒。
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弱得像游丝。
她握着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高阳闭上眼睛。
心想:这次真的完了。
就在那些人准备冲进来的时候。
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“杀——!”
喊杀声震天。
那伙人回头一看,脸色大变。
是唐军。
几十个骑兵,举着刀,冲过来。
为首的正是程处川。
他满眼通红,胡子拉碴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“一个不留!”
那伙人四散奔逃。
但逃不掉。
程处川带人追上去,一刀一个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全杀了。
他翻身下马,冲进破庙。
看见高阳抱着房遗爱,坐在地上。
他愣了一秒。
然后冲过去。
探了探房遗爱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很弱,但还有。
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看着高阳,又气又笑。
“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
高阳看着他,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处川哥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不好……”
程处川摆摆手。
“行了,先救人。”
他把房遗爱背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公主,你这次……是真不要命了。”
高阳低着头,不说话。
程处川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他醒了要是知道你这么疯,肯定骂你。”
队伍返回营地。
房遗爱被抬进帐篷,军医紧急救治。
高阳守在旁边,一步也不肯离开。
她握着房遗爱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上。
“你不许死……你听见没有……”
帐篷外,程处川蹲在地上,看着天空。
天边的云被太阳染成金色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睛红了。
“这俩傻子,一个比一个疯。”
帐篷里,高阳还在守着。
她看着房遗爱苍白的脸,把那个布娃娃塞进他手里。
那是他准备送给她的。
还没送出去。
她握着他的手,把布娃娃攥紧。
低声说:
“你活着,我就收下。”
“你死了,我就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