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
暗卫统领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:“驸马,属下无能。人刚截住,巷口突然冲出一群蒙面人,当场斩杀了长孙府的人,抢走了密信。”
程处川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能在长安城里做出这种事,还能精准掐准截信的时间点,除了狗急跳墙的长孙无忌,只有一个人 —— 坐在太极宫里的李世民。
老狐狸。
他嗤笑一声,心里疯狂吐槽:我真是服了,就想安安稳稳躺平吃软饭,结果前有长孙无忌找死,后有李世民搁这当幕后玩家,合着全长安都盯着我这点破事是吧?
“下去吧。” 程处川挥挥手,“盯紧驿馆,别让使团的人跑了。另外,去查那群蒙面人的来路,盯紧百骑司的动向。”
暗卫统领应声退下。
长乐从内室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盏温茶,放在他手边:“怎么了?密信被人截了?”
程处川接过茶,喝了一口,压下心里的燥意:“嗯,被人半路截胡了。除了李世民的百骑司,没人有这个本事。”
长乐脸色微变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父皇心思深沉,他有他的权衡。他截走密信,未必是想保长孙无忌,更可能是在考验你,也在敲打两边。你不要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。”
程处川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把这老狐狸的心思摸得这么透了?”
长乐瞪他一眼:“我在宫里长大的,还能不懂这些?”
程处川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,心里的躁意散了大半。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第一次是我没防备,第二次,他想再截胡,可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窗外,月亮慢慢移到天心。
长安城的夜,还很长。
但他知道,这局棋,该收网了。
第二天一早,程处川就约了李承乾和房遗爱在公主府密室碰头。
房遗爱看完密信的拓印副本,当场就炸了,拍着桌子就要往外冲:“这老贼!通敌叛国!我这就带人堵了长孙府,看他还怎么嘴硬!”
程处川一把按住他,翻了个白眼:“你带人堵长孙府?你是嫌自己命长,还是想给长孙无忌递把柄?私闯当朝首辅府邸,你爹房玄龄都保不住你。”
房遗爱愣住了,挠了挠头:“那…… 那怎么办?就看着这老贼逍遥法外?”
“急什么。” 程处川把他按回椅子上,“第一次密信被截,我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。长孙无忌想拿我当枪,李世民想坐收渔利,那咱们就将计就计,给他们挖个坑,来个瓮中捉鳖。”
他转头看向李承乾。
李承乾坐在旁边,手里捏着那封密信副本,指节捏得发白,脸色惨白。
程处川看着他,放缓了语气:“殿下,您想好了?”
李承乾沉默了很久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里的挣扎尽数散去,只剩下坚定:“处川兄,家国大义面前,无私人亲情。长孙无忌做出这等事,我绝不会徇私。东宫的人马,你随时可以调遣。”
程处川看着他,重重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,“长孙无忌给吐谷浑透了边防布防,想让使团在朝堂上逼我主战。那我就故意透漏假的增兵消息给他,他必然会急着给吐谷浑补送密信。这次,明面上我只派一队暗卫去截信,暗地里,让殿下的东宫卫率封死所有退路,还有一队人,专门盯着半路可能出现的蒙面人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我倒要看看,这次是谁在背后搞鬼,能不能从我手里,再把密信抢走。”
房遗爱听完,眼睛瞬间亮了,拍着大腿喊:“绝了!处川,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!我负责带人马堵巷口,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!”
程处川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,这事交给你,别冲动,听我号令。”
当天上午,程处川奉旨前往鸿胪寺驿馆,接待吐谷浑使团。
正使依旧摆出一副傲慢姿态,开口就是割地、和亲、每年供奉粮草,要求提得又狠又绝,满屋子鸿胪寺官员脸色都变了。
程处川坐在主位上,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,等他说完,才抬眼笑了笑:“贵使刚入长安,就知道河西哪块布防薄弱、哪块粮草不足,消息倒是灵通得很。”
正使脸色瞬间煞白,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。
程处川放下茶盏,语气淡淡的:“我劝贵使想清楚,是真心和谈,还是来长安当别人的枪,最后把自己的命都玩没了。和谈可以,先停止劫掠陇右州县,拿出诚意。否则,免谈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正使面前,居高临下地补了一句:“对了,忘了告诉贵使,陇右那边,我已经调了三万精兵增援,布防全换了。别到时候误会了,吃了大亏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留下一屋子慌了神的使团众人。
刚出驿馆,房遗爱就骑着马等在路边,压低声音问:“处川,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 程处川翻身上马,“不出今晚,长孙无忌肯定会再送密信。按计划来。”
当夜,长孙府书房。
长孙无忌坐在案前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心腹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:“大人,驿馆传来消息,程处川已经在陇右增兵三万,咱们之前给的布防图,全废了!”
长孙无忌没说话,手指狠狠攥着笔杆,指节发白。
他没想到,程处川竟然这么快就反将了他一军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昨晚送出去的密信,竟然半路被人截了,最后连信带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狠辣:“程处川,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?太天真了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对着心腹吩咐:“再写一封密信,把程处川增兵的假消息传给吐谷浑,告诉他们,大唐内部分裂,正是出兵的好时机,让他们立刻兵临陇右!另外,你带着信走南门,多带人手,我倒要看看,程处川这次还能不能截到信!”
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:这封信既是给吐谷浑的消息,也是给程处川挖的坑。只要程处川敢带人截信,他就立刻上奏,弹劾程处川私设武装、拦截官员信件、意图不轨,先一步把程处川钉死!
心腹领命,揣着密信,带着十几名护卫,连夜出了府,直奔南门驿馆。
可他刚拐进必经的巷子,前后路口瞬间被封死,火把瞬间亮起,房遗爱带着东宫卫率,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什么人?!” 护卫们瞬间拔刀,慌了神。
房遗爱冷笑一声:“奉太子令,追查朔方之战奸细,都给我拿下!”
卫率们一拥而上,瞬间就把长孙府的人制服,心腹怀里的密信,也被当场搜了出来。
“成了!” 房遗爱拿着密信,刚要让人把人押走,巷口突然冲出来一群蒙面黑衣人,刀光一闪,就朝着拿密信的卫率砍去。
房遗爱脸色大变:“保护密信!”
混乱之中,黑衣人抢了密信就想跑,可刚翻上墙头,就被早已埋伏好的暗卫团团围住,当场拿下。
暗卫统领拿着失而复得的密信,快步走到巷口,对着等候在那里的程处川躬身行礼:“驸马,幸不辱命!人赃并获,蒙面人是百骑司的人,全拿下了!”
程处川接过密信,借着月光扫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瓮中捉鳖,成了。
他不仅拿到了长孙无忌通敌叛国的完整铁证,还抓到了李世民派来的人,摸清了这位帝王的全部底牌。
房遗爱凑过来,一脸兴奋:“处川,这下长孙无忌那老贼,死定了!”
程处川把密信收好,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底没有半分轻松。
他知道,拿到铁证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博弈,在太极殿上。
而另一边,长孙府里,长孙无忌等了半个时辰,没等到心腹回来,反而等到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:人马全被拿下,密信被程处川当场截获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桌案上,脸色惨白。
他没想到,自己挖的坑,最后把自己埋了。
程处川回到公主府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长乐还在书房里等他,见他回来,立刻迎了上去。
程处川把密信递给她,笑了笑:“成了,铁证到手,瓮中捉鳖。”
长乐看完密信,松了口气,随即又皱起眉:“你抓到了百骑司的人,父皇那边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 程处川把她揽进怀里,“李世民想坐收渔利,那我就遂了他的愿。长孙无忌这个毒瘤,也该拔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心里却门清。
拿到密信只是第一步,明天的早朝,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长孙无忌经营朝堂十余年,关陇世家盘根错节,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他正想着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贴身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:“驸马!不好了!长孙大人连夜进宫,当着陛下的面,弹劾您私通吐谷浑、意图谋反!现在宫里的禁军,已经往公主府这边来了!”
程处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。
他倒是没想到,长孙无忌狗急跳墙,竟然敢反咬一口,先下手为强。
长安城的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