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上,吵成一团。
天刚亮,陇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就摆在了龙椅案上 —— 吐谷浑十万铁骑攻破兰州,屠城劫掠,兵锋直逼渭州,距离长安不到千里。边关告急文书雪片般送进宫,每一封都写着同样的字:“求援!求援!求援!”
程处川站在武官队列里,面无表情,甚至偷偷打了个哈欠。
他昨晚和长乐说话说到半夜,根本没睡够。至于朝堂上吵什么?不用听都知道 —— 打不打?谁去打?粮草从哪儿出?
心里疯狂吐槽:我真是服了,打不打、谁去打,你们吵你们的,别带我啊!我就想回家抱着长乐睡懒觉,谁想去那鸟不拉屎的陇右喝西北风?
果然,户部侍郎第一个跳出来,哭丧着脸:“陛下!国库空虚啊!朔方之战刚打完,粮草还没补齐,实在无力支撑西征!”
兵部也有几个老将跟着附和:“程驸马年纪太轻,又是驸马身份,从未统领过十万大军,不堪三军主帅大任!臣提议,另派宿将出征!”
户部侍郎立刻接话:“老臣附议!程驸马虽有朔方小功,但大军出征非同儿戏,岂能交给一个黄口小儿?”
程处川站在那儿,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本来想装死混过去,可看着这帮人吵来吵去,再拖下去渭州就没了。到时候吐谷浑铁骑打到长安城下,他这个驸马也别想躺平了。
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就在这时,李承乾忽然站了出来,冷喝一声:“放肆!”
殿里瞬间安静了。李承乾拿起案上的军报,声音冷得像冰:“兰州城破,屠城三日,百姓死伤过万。渭州告急,再不打,吐谷浑的铁骑就要打到长安城下了。你们还在吵国库空虚?难道等敌军兵临城下,国库的粮草就能保住了?”
户部侍郎张了张嘴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说不出话。
李世民冷着脸,点名程处川:“程处川,你怎么看?”
程处川慢悠悠地从队列里走出来,站到殿中央。
他先看了一眼户部侍郎,笑了:“大人说国库空虚?可上个月户部呈给陛下的账册,江南漕运的二十万石粮草刚入太仓,足够十万大军吃一年有余;陇右牧监的战马,还有八千余匹备用,兵甲器械也刚更新了一批。怎么到了大人嘴里,就成了无力支撑西征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淡了几分:“还是说,大人觉得,兰州城破、渭州危急,吐谷浑的铁骑打到长安城下,国库的粮草还能留得住?”
户部侍郎脸色瞬间煞白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头都不敢抬。
程处川又看向兵部那几个反对的老将,语气平平:“老将军说我年纪轻、不堪大任。可朔方之战,炸粮仓、退突厥、平梁师都,哪一桩不是我带队做的?老将军戍边多年,自然懂兵贵神速。现在吐谷浑破了兰州,兵锋正盛,再拖下去,渭州也保不住。到时候丢了渭州,长安震动,这个责任,哪位老将军敢担?”
几个老将瞬间低下了头,没人敢接话。
柴绍立刻跨步出列,躬身行礼,声音洪亮:“陛下!朔方之战,程驸马的统兵能力、奇谋战术,臣全程见证,足以胜任三军主帅!臣愿为副总管,辅佐程驸马西征!”
程处川顺势转向李世民,躬身行礼,脸上写满了 “被逼无奈”,心里却在哀嚎:早知道就不该多嘴,这下又要被坑去打仗了。
“陛下,臣可以去。但臣有几个条件,要么别让臣去,要去就必须给臣绝对权限。”
李世民挑眉:“说。”
“第一,粮草军械必须按时足量供应,任何人不得克扣、插手,违者以通敌论处。” 程处川扫了一眼地上的户部侍郎,对方缩了缩脖子。“第二,陇右诸军全部受臣节制,不听号令者,哪怕是五品以上将军,臣也能先斩后奏。”
殿里瞬间安静了。
刚才还吵着掣肘的官员,瞬间闭了嘴。满朝文武鸦雀无声,看着这个站在殿中央、不卑不亢的年轻人。
李世民看着他,眼底满是赞许,当场拍板:“准了!朕赐你天子剑,便宜行事,先斩后奏!”
房遗爱立刻跨步出列,跪在殿中央,声音洪亮,没有半分怯意:“陛下!臣请战!愿随程驸马一同西征陇右,任前军游弈使,不破吐谷浑,誓不回朝!”
李世民看着他,想起他朔方护粮的忠勇,点了点头:“准。授你左卫率府果毅都尉,随营听用。”
李承乾当庭表态:“父皇,西征期间,东宫全力督办粮草军械。谁敢克扣、拖延,儿臣先拿下他,以通敌论处。”
柴绍也再次躬身请旨,甘愿做副总管辅佐程处川。沙场宿将的站队,彻底打消了军中所有质疑。
李世民站起来,声音传遍整个太极殿:“朕封程处川为陇右道行军大总管,总领陇右诸军,全权负责西征吐谷浑事宜!柴绍为副总管,房遗爱为前军游弈使。三日后卯时,灞桥点兵,出征陇右!”
程处川规规矩矩跪下去,脸上写着 “谢主隆恩”,心里疯狂哀嚎:完了完了!我就知道会这样!刚从朔方回来没几天,又要被扔去边境打仗!我的软饭!我的热被窝!我的躺平人生!全没了!早知道刚才就该装病在家!
“臣,遵旨。”
退朝后,程处川回到公主府。
长乐没有哭哭啼啼,早就帮他收拾好了行装。她的眼眶红红的,但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:“你放心去前线,家里有我,长安有我。粮草军械我会盯着东宫按时送往前线,绝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。”
她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个亲手缝的平安符,塞进他的贴身衣袋里,又把自己的四个贴身暗卫叫到面前:“你们四个,跟着驸马去前线,寸步不离护着他。他少一根头发,你们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四个暗卫立刻躬身领命。
“我会每天给你写信,等你平安回来。” 长乐抬起头,看着他,眼里满是牵挂,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程处川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嘴上却还贫:“放心,我命大。阎王爷不敢收我,我还没回来陪你吃软饭呢。”
长乐靠在他怀里,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晚上,房遗爱来找程处川敲定出征细节,高阳也跟来了。
她红着眼,把亲手缝的平安符塞给房遗爱,指尖都在抖,声音却很坚定:“我已经跟父皇请了旨,你出征期间,我会帮你照看房府。你安心打仗,我在长安等你回来娶我。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房遗爱接过平安符,紧紧攥在手里,眼眶也红了:“你放心。我一定活着回来娶你,绝不让你等太久。”
程处川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心里吐槽:得,又一对难舍难分的,合着就我一个人不想去打仗是吧?
三日后,长安城外,灞桥。
十万玄甲军集结于渭水之畔,长矛如林,铁甲生辉,旌旗猎猎遮天蔽日。风卷着三军将士的怒吼,震得渭水都泛起了层层波纹。
太子李承乾代天子送行,亲手将帅印、天子剑交到程处川手里,赐御酒壮行:“大总管只管放心出征,长安有我,粮草有我,绝无半分掣肘!”
程处川接过帅印和天子剑,转身登上点将台,正要下令点兵,队列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郎将刘敏,带着本部五百兵马,直接退出了队列,往地上啐了一口,声音粗犷,传遍了整个灞桥:“黄口小儿,乳臭未干,靠着驸马身份混来的大总管,也配统领十万大军?老子戍边十年,不伺候!”
他是户部侍郎的外甥,关陇世家安插在军中的钉子,身后十几个陇右来的将领纷纷附和,军中一片哗然。
程处川面不改色,从怀里掏出几张账册,抖了抖,声音不大,却借着风传遍了全军:“刘敏,戍边十年?戍边十年,你克扣了多少军饷?贪污了多少粮草?去年冬天,你贪了冬装棉衣的钱,冻死了三十个士兵,这笔账,要不要当着十万大军的面,一条一条对?”
刘敏脸色瞬间煞白:“你胡说!”
“胡说?” 程处川把账册扔在他面前,“每一笔的时间、数目、经手人,全在这里。人证我已经带到了,要不要当场对质?”
刘敏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
程处川转头看向李承乾,躬身行礼:“殿下,刘敏临阵抗命、克扣军饷、害死士卒,按军法当斩。臣请殿下旨意,军前正法,以正军威!”
李承乾毫不犹豫,冷声道:“准!”
程处川一挥手,身后的亲兵一拥而上,当场把刘敏拿下。刚才还骚动的大军瞬间鸦雀无声,所有将领全部跪地听令,再无人敢有半分异议。
程处川扫过台下十万大军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:“还有谁不服?”
全军死寂,无人应声。
程处川翻身上马,拔出天子剑,剑尖直指西方,声震四野:“大军开拔!目标陇右!”
“杀 ——!杀 ——!杀 ——!”
十万大军齐声怒吼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玄甲军列成方阵,浩浩荡荡朝着陇右方向开拔,尘土遮天蔽日。
大军行至豳州,刚扎下营寨,后军的快马就疯了一样冲了进来。
传令兵滚落下马,声音都在发抖:“大总管!不好了!吐谷浑的先锋铁骑绕到了我军后方,截了从长安送来的第二批粮草,把粮道封死了!”
程处川脸色一沉。
传令兵喘着气,继续禀报:“房都尉带着三千轻骑去追截粮的敌军,中了埋伏,被围在乌鞘岭了!敌军足足有两万人,把乌鞘岭围得水泄不通!房都尉派人拼死冲出来报信,说快顶不住了!”
程处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。
他没想到,吐谷浑的动作竟然这么快。刚入陇右地界,就被人断了粮道,还把房遗爱围在了绝境里。
柴绍策马过来,脸色凝重:“大总管,粮道被截,我军粮草只够撑五日。乌鞘岭地形险要,易守难攻,房都尉那三千人,怕是凶多吉少。而且吐谷浑敢孤军深入截粮道,背后肯定有人通风报信,怕是军中有关陇世家的暗桩。”
程处川沉默了一会儿,指尖轻轻敲着马鞍,心里疯狂吐槽:我真是上辈子欠了房遗爱的,刚躺平没几天,又要为了这傻子出生入死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,笑得发冷:“对方既然设了口袋阵,想围点打援,等着我们主力往里钻,咱们就将计就计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乌鞘岭,对着柴绍下令:“柴将军,你带七万主力大军,正面佯攻乌鞘岭山口,拖住他们的主力,声势造得越大越好,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力全来了。”
柴绍一愣:“大总管,那您呢?”
“我带亲卫营和五千精骑,走小路绕到乌鞘岭后方,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。” 程处川眼底闪过一丝锐光,“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正面主力身上,后营必然空虚。我带火药营过去,炸开他们的后营,和房遗爱里应外合,先把人救出来,再回头和你前后夹击,一口吃掉这两万敌军。”
柴绍立刻皱眉:“大总管,您亲自去太冒险了!不如让末将去绕后,您坐镇中军统筹!”
“房遗爱是我兄弟。他出事,我不能不去。” 程处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不容置疑,“中军就交给你了,记住,只佯攻,不硬拼,拖住他们就行。”
他翻身上马,对着身后的五千精骑和火药亲卫营高喝一声:“出发!”
夜色里,程处川带着骑兵,悄无声息地绕开了大路,消失在乌鞘岭的群山之中。
柴绍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,转身对着大军下令:“全军列阵!天亮之后,目标乌鞘岭山口,全军出击!”
他不知道的是,吐谷浑这次敢孤军深入截粮道,背后不仅有吐蕃的兵马暗中支持,还有军中关陇世家的暗桩,早就把程处川的行军路线,一字不差地送了出去。
对方早就布好了一个双层口袋阵,不仅要围死房遗爱,更要等着程处川带着援军,一脚踩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