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行至乌鞘岭与渭州之间的山谷,刚扎下营寨,三匹快马就疯了一样从后方冲来。
传令兵滚落下马,声音都在发抖:“大总管!不好了!党项两万铁骑连夜绕到我军后方,攻占了会州大仓,把我们的粮道彻底断了!现在敌军前后夹击,我们被围在山谷里了!”
话音刚落,随军粮草官就快步冲了过来,脸色惨白:“大总管!军中粮草只剩不到三日的量了!若是粮道断了,十万大军不战自溃啊!”军中瞬间骚动起来。之前被程处川压下去的关陇世家老将张成立刻跳出来,声音最大:“粮草只够撑三日!必须立刻撤军回长安!”
他是长孙无忌的远房族侄,打从出征开始就憋着劲找事,此刻更是煽风点火:“都是大总管一意孤行,才让大军陷入绝境!”“撤军!回长安!”
房遗爱当场拔刀:“谁敢再说撤军,我砍了他!”
柴绍脸色铁青,按住躁动的士兵,但军心已经乱了。
程处川骑在马上,看着骚动的全军,表面面无表情,心里疯狂吐槽:我真是服了,就想打个仗救个渭州,怎么还能被人包了饺子?早知道就该在长安装病,不来这鬼地方遭这个罪!
他抬手止住骚动,翻身下马。
程处川看着跳得最凶的张将军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其实他早就怀疑这个人了 —— 从出征开始,张将军就多次暗中拖延粮草调度,先锋营的行军路线也屡屡被吐谷浑游骑摸清,所有疑点都指向这个关陇世家出身的老将。
他冷笑着问:“撤军回长安?党项人断了我们的粮道,身后就是吐谷浑的十万主力。现在撤军,就是把后背露给敌军,全军都得死在半路上。你喊着撤军,是想带着全军送死,还是早就和敌军通了气?”
张将军面红耳赤,哑口无言。
程处川转身,对着全军高喊:“粮草只够撑三日?那我们就用两日,拿下会州大仓!党项人占了我们的粮仓,里面全是我们的粮草。打赢了,全军吃饱喝足;打输了,我们谁也回不了长安!”
他拔刀,刀尖直指西方:“是想抢粮活命,还是撤军送死,你们选!”
全军瞬间安静。
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:“抢粮!活命!跟着大总管!”
柴绍立刻站出来,当众表态全力支持。房遗爱带着先锋营士兵单膝跪地,高喊:“唯大总管之命是从!”
刚才骚动的军心瞬间稳了下来。张将军灰溜溜地缩了回去,再也不敢出声。
稳住军心后,程处川立刻安排房遗爱带着轻骑,连夜侦查敌军的布防。柴绍守住大营,防止敌军突袭。
半日之后,房遗爱带着侦查结果回来,脸色不太好。
“处川,断粮道的党项先锋部队只有五千人,驻扎在会州大仓附近。主力一万五千人还在半路,两日内就到。” 他顿了顿,“但渭州城外的吐谷浑主力,在山谷里布了陷阱。”
程处川挑眉:“什么陷阱?”
房遗爱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个草图:“他们挖了纵横交错的防火沟,把营地分成了互不相连的区块。所有营帐都用湿土夯成,粮草也埋在地下。他们还挖了陷坑,专门等着咱们带火药冲进去。”
柴绍脸色凝重:“敌军完全摸清了咱们的战术。火药炸营这招,用不了了。”
帐内将领都面露难色。
程处川看着地上那张图,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,借着炭笔在纸上画了起来。
“他们防住了地面炸营,防不住天上的。他们把营地分成区块,正好方便咱们挨个点名。”
帐内将领都凑过来。
程处川指着图:“升级土火箭。把火药包绑在箭杆上,做成带延时引信的火箭。不用士兵冲进去,隔着几百步用强弓就能射进敌军营地。延时引信能让火药包在敌军头顶炸开 —— 防火沟、湿土掩体,全没用。”
又画了一个圈:“改良开花弹。把火药包改成空心陶罐,里面装上火药和碎石子。炸开后碎石子四散飞溅,专门杀伤躲在掩体后的敌军。哪怕炸不塌营帐,也能让他们死伤惨重。”
他放下炭笔,看向柴绍:“声东击西。柴将军,你带五万主力,对着渭州城外的吐谷浑大营发起佯攻,多插旌旗、遍燃火堆,装作十万大军总攻的样子,把敌军主力死死牵制住,让他们不敢分兵支援党项人。”
柴绍眼睛越来越亮,最后拍大腿:“绝了!这战术,他们的陷阱全成了摆设!末将遵命!”
程处川表面淡定,心里疯狂哀嚎:我的火药啊!又要改良配方又要做火箭,这一夜又别想睡了,我的躺平人生啊!
他看了一眼房遗爱:“胖子,带着火药营,连夜赶制土火箭和开花弹。天亮之前,必须完工。”
房遗爱拍着胸脯:“交给我!保证误不了事!”
当夜三更,程处川兵分三路。
柴绍带着五万主力,对着渭州城外的吐谷浑主力大营发起佯攻。火箭齐发,火光冲天,战鼓震得山谷都在抖。吐谷浑主力以为唐军要总攻,立刻全军戒备,死死守在大营里,根本不敢分兵支援党项人。
房遗爱带着五千先锋营和火药营,绕到会州大仓附近,对着党项人的营地发起突袭。
上千张强弓同时拉满,绑着火药包的火箭划破夜空,像漫天火雨一样砸向敌营。三息之后,震天的爆炸声接连响起,延时引信在敌军头顶炸开,碎石和火药残片四散飞溅,营帐被瞬间撕碎,营地瞬间变成一片火海。
党项人根本没见过从天而降的火药爆炸,瞬间乱作一团,哭爹喊娘,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。
程处川坐镇中军,一边盯着战场局势,一边派副将带三千精锐,守在敌军逃跑的必经之路上,截杀突围的敌军,同时守住粮仓,防止敌军狗急跳墙烧粮。
不到两个时辰,战斗彻底结束。五千党项先锋部队被全歼,唐军不仅夺回了会州大仓和全部粮草,还缴获了敌军的战马、军械,生擒了党项人的先锋主将。
房遗爱提着敌军主将的首级回来,浑身是血却眼神发亮:“处川!成了!粮道夺回来了!”
全军将士士气大振,对着程处川高喊:“大总管威武!”
之前质疑他的老将,此刻也彻底心服口服,单膝跪地不敢抬头。
程处川骑在马上,看着跪地的全军,表面淡定,心里疯狂吐槽:威武个屁,打完这一仗,又要处理一堆烂摊子,我的软饭、我的热被窝,全没了!
战斗收尾,程处川立刻分兵一万,让柴绍守住会州大仓和粮道,同时派房遗爱带轻骑去袭扰党项主力,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,彻底解决了粮道危机。
回到临时中军帐,程处川坐下喝了一口水,然后抬头:“把张将军带上来。”
张将军被押进来的时候,腿已经在抖了。
程处川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几张纸,扔在他面前。
“开战前,你用信鸽给吐谷浑主力送了唐军的行军路线和粮草部署。连我要绕后夜袭的计划,你也提前送了出去。暗卫截住了你的信鸽,信上的字迹,和你平时批的军报一模一样。要不要当面对一对?”
张将军瘫软在地上,面无人色。
程处川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临阵通敌,泄露军机,按律当斩。但你是朝廷任命的五品将军,我不斩你。来人,把他打入囚车,快马送回长安,交给陛下和太子亲自处置!”
张将军被拖出去的时候,杀猪一样嚎叫。
借着这件事,程处川下令彻查军中所有关陇世家的残余暗桩,半天功夫,又揪出五名通敌的低级军官,全部革去军职,打入随军牢营,待班师回朝后一并处置。
从此,军中再也没有任何质疑和掣肘,三军号令彻底统一。
就在全军休整、准备向渭州进发的时候,渭州城的守将派亲兵疯了一样冲到大营。
传令兵滚落在地,声音都在哭:“大总管!不好了!吐谷浑主力攻破了渭州外城,抓了全城上万百姓当人质!说您要是敢进军,就屠了渭州城!”
帐内瞬间死寂。
柴绍脸色惨白,房遗爱攥紧了刀。
渭州城,是长安的西大门。一旦屠城,不仅长安震动,河西走廊也会彻底沦陷,唐军会彻底陷入被动。
可如果不进军,吐谷浑会借着人质拖延时间,等党项、白兰羌的全部主力汇合,到时候唐军更难打。
传令兵又开口,声音更抖了:“吐谷浑把抓来的百姓,全部推到了内城的城墙上。每一个垛口都绑着一个百姓。唐军只要敢用火药攻城,最先死的就是百姓。”
程处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。
他站在地图前,看着渭州城的布防,心里疯狂吐槽:我真是服了,这帮人打仗不行,玩阴的一套一套的,早知道就该在长安装病,不来这鬼地方遭罪!
用火药,就会炸死上万百姓,落得个嗜杀的骂名。不用火药,硬攻渭州城,唐军会死伤惨重,还不一定能打下来。
他没想到,吐谷浑竟然这么狠,用全城百姓的命,给他布了一个死局。
房遗爱看着他,急声问:“处川,怎么办?我们打不打?”
程处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发冷。
“打。当然打。”
他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渭州城,低声道:“他以为用百姓就能困住我?太天真了。”
帐外,风沙卷起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吐谷浑根本没想守渭州城。抓百姓当人质,只是为了拖住他。
白兰羌的三万铁骑,已经连夜绕到了会州侧后方,准备和吐谷浑主力前后夹击唐军,同时分兵偷袭原州,直逼大唐西部门户。
而千里之外的长安太极宫里,李世民刚收到你全歼党项先锋的战报,笑着跟身边的房玄龄说:「这小子,果然没让朕失望。看来西征这趟差事,还得让他多扛点。」大唐的西大门,已经危在旦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