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程处川的大军就压到了渭州城下。
城墙上的景象，让全军瞬间死寂。每一个垛口都绑着一个手无寸铁的百姓，老人、妇孺占了大半，吐谷浑的士兵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，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吐谷浑的守将站在城楼最高处，对着唐军放声狂笑：“程处川！你敢往前一步，我就杀一个百姓！你敢用火药炸城，我就让全城百姓给我们陪葬！立刻撤军，否则半个时辰后，我就开始屠城！”
话音刚落，军中几个关陇世家的旧部立刻跳了出来。他们是被揪出来的内奸张成的同党，一直憋着劲要找事，此刻更是煽风点火：“大总管！不能打啊！百姓死光了，我们就算赢了，也没法向陛下和长安百姓交代！撤军！必须撤军！”
军心瞬间动摇。不少士兵看着城墙上的百姓，攥着刀的手都松了，进退两难。
程处川骑在马上，看着城墙上的百姓，面无表情。他心里疯狂吐槽：我真是服了，就想安安稳稳打完仗回长安躺平，怎么总能遇上这种缺德带冒烟的阴招？早知道就该在长安装病，不来这鬼地方遭罪！
城墙上，百姓们虽然害怕，却没有一个哭着求唐军撤军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着城下摇头，嘶哑着嗓子喊：“别管我们！打！把渭州拿回来！”
他旁边的妇人咬着牙，死死盯着身边的敌军，眼里没有恐惧，只有恨。一个孩子缩在母亲怀里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一声都没哭。
程处川收回目光，抬手止住喧闹。
柴绍策马过来，脸色凝重：“大总管，末将建议分兵佯攻东门，吸引敌军主力，再派精锐从西门攀城夜袭。可就算这样，也难保百姓不被报复。”
房遗爱也咬牙请战：“处川，我带敢死队夜里摸进城，先救百姓！就算拼了我这条命，也绝不能让他们伤害百姓！”
帐内的将领们吵成一团。主战派怕伤了百姓落骂名，主和派怕撤军丢了渭州，长安震动，两边都没有万全之策。
那几个关陇旧部更是变本加厉，直接喊着 “不撤军就上书陛下，弹劾大总管罔顾百姓性命”，把程处川架在火上烤。
“放肆！” 柴绍猛地横刀上前，怒喝一声，“程大总管当年献计灭突厥、活捉颉利可汗，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，岂容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在这里煽风点火？再敢乱言动摇军心，军法处置！”
一句话怼得几个关陇旧部瞬间闭了嘴，灰溜溜地缩了回去，再不敢大声叫嚣。
程处川全程沉默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忽然，他笑了。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喧闹。
“吵什么？” 他翻身下马，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，在沙地上画了起来，“不用火药，不用硬攻。分四步走。”
众将领齐齐凑了过来。
“第一步，四面楚歌，乱敌军心。” 程处川指着地图上的渭州城，“抓来之前俘虏的吐谷浑士兵，让他们在城下轮番喊话，就说白兰羌已经反水，抄了吐谷浑的老巢，伏允可汗带着主力跑了，你们被当成弃子了。同时全军在渭州城外四面扎营，多插旌旗、多燃火堆，装作十万大军把渭州团团围住，彻底瓦解城内守军的军心。”
柴绍眼睛一亮，立刻补充：“大总管此计甚妙！末将建议再让弓弩手往城里射劝降信，双管齐下，敌军军心必乱！”
程处川点了点头，继续道：“第二步，假粮车诈城，里应外合。” 他看向房遗爱，“提前让暗卫联系上渭州城里藏起来的守兵残部，约定好信号。胖子，你带五百精锐，藏在二十辆粮车里，伪装成长安长孙大人派来给吐谷浑送粮草和消息的队伍，骗开城门。之前给吐谷浑通风报信的，就是关陇世家的人，守军绝不会怀疑。”
房遗爱使劲点头，攥紧了腰间的横刀，沉声道：“处川你放心，城门一开，我保证第一时间救下百姓，绝不出半点差错！”
“第三步，先救百姓，再打敌军。” 程处川的声音沉下来，“进城后，你的精锐第一时间不是冲去杀敌，而是直奔城墙，救下被绑的百姓，送到安全的地方，和城里的内应汇合，彻底锁死城门，断了守军的退路。”
“第四步，围三阙一，全歼敌军。” 他看向柴绍，“柴将军带主力在城外守着，故意放开南门，让城内的守军突围，再在半路设伏，全歼逃窜的敌军。东门我会再安排一支兵马埋伏，和南门形成合围，不让一个敌军漏网，不伤百姓分毫。”
沙地上，四步战术清晰明了，连细节补漏都严丝合缝。
柴绍当场拍大腿：“绝了！这计策，百姓零伤亡，还能把敌军一锅端！末将佩服！”
程处川表面淡定，心里疯狂哀嚎：累死老子了，想个破计策死了多少脑细胞，等回长安，必须让长乐给我补三个月的软饭！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传令全军，按计行事。记住 —— 全程不许用火药。哪怕敌军反抗，也只用弓弩和刀枪，绝对不能让流弹伤到百姓。”
“遵命！” 众将领齐声应诺。
当夜三更，计划准时执行。
渭州城外，唐军四面喊杀声震天。俘虏们在城下轮番喊话，城内守军果然军心大乱，守将不停派人去城头查看，注意力全被城外的唐军主力吸引。
房遗爱带着二十辆粮车，准时出现在渭州北门。他仰头对着城楼上喊：“我们是长安长孙大人派来的，给你们送粮草和消息，快开城门！” 手下立刻举着从张成身上搜到的关陇世家令牌，火光下清晰可见。
城楼上的守军厉声喝问：“既是长孙大人派来的，可有书信？”
房遗爱早有准备，扬手扔上去一封提前伪造好的密信，冷声道：“军机要事，岂能在城门口细说？再不开门，误了大事，你们担得起吗？”
守军验了令牌和密信，丝毫没有怀疑，立刻拉开了城门的门闩。
城门刚开一条缝，房遗爱就踹开粮车挡板，带着精锐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，横刀出鞘，刀光在夜色里闪过一道寒芒，守门的两个吐谷浑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已经倒在了血泊里。
“信号！” 房遗爱低喝一声，手下立刻点燃信号弹，红色的烟火在夜空里炸开，瞬间照亮了半个渭州城。
藏在巷子里的渭州守兵残部看到信号，立刻举着刀冲了出来，和房遗爱的精锐兵合一处，直奔城墙而去。
城墙上，看守百姓的吐谷浑士兵刚听到动静，还没来得及转头，就被唐军的弩箭射穿了喉咙。房遗爱一马当先冲上城头，横刀劈翻了两个想对百姓下手的敌军，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：“先救百姓！快！”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，城墙上的敌军就被全部肃清，所有百姓都被安全护送到了城下的巷子里，全程没有一个百姓受伤。
等城内的吐谷浑主将反应过来时，城门已经被锁死，百姓已经被救走，唐军已经控制了半个渭州城。守军军心彻底崩溃，四散逃窜，被房遗爱的精锐和城内的内应杀得丢盔弃甲。
主将带着残兵慌不择路，果然从南门突围，一头撞进了柴绍布好的伏击圈。箭雨齐发，喊杀声震天，两万守军被全歼，主将被当场斩杀，没有一个漏网之鱼。
天刚蒙蒙亮，渭州城彻底收复。城门大开，程处川带着大军进城，全城百姓跪在路边，对着唐军磕头谢恩。
“程大总管活命之恩！”
房遗爱浑身是血，却眼神发亮地跑过来，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却笑得一脸灿烂：“处川！成了！百姓一个都没伤着！渭州拿回来了！”
程处川看着跪地的百姓，表面淡定点头，心里疯狂吐槽：可算完事了，这一夜熬的，我屁股上骑马磨的痂又裂了，赶紧打完仗回长安躺平，再这么熬下去，我软饭都没力气吃了！
收复渭州后，程处川第一件事就是让暗卫全城搜查，揪出了藏在城里的三个内奸。
三个关陇世家的子弟被押上来，正是之前被斩的内奸张成的同党。渭州城破之前，他们就藏在了城里，正是他们给吐谷浑送了唐军的行军路线，才导致渭州外城被破、百姓被掳。之前大军严查内奸时，他们躲在渭州城里，才侥幸躲过了搜查。
人赃并获，程处川没有当场斩杀，而是下令打入囚车，和之前的张成一起送回长安，交给李世民和太子处置。一来符合唐代军法规制，二来他实在不想和关陇世家结死仇 —— 打完仗他还想回长安吃软饭呢。
处理完内奸，程处川立刻部署应对白兰羌的绕后危机。
“柴将军，你带一万精锐骑兵，连夜赶往会州，守住大军的粮道和退路，在白兰羌的必经之路上布好伏击圈。切记，只守不攻，拖住白兰羌即可，我会派后续援军接应你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
程处川又提笔写了一封急信，递给亲兵：“快马送去并州，交给李世勣都督。当年灭颉利可汗，还是我和他一起堵的碛口，他知道我的行事风格。让他带并州府兵从侧翼包抄白兰羌，和柴将军形成前后夹击，彻底吃掉白兰羌的三万铁骑。”
亲兵接过信，飞奔而出。
“胖子，你带先锋营守住渭州城四门，加固城防，安抚百姓，修整大军，应对吐谷浑的主力大军。其余主力，随我驻守城头，随时准备迎敌。”
房遗爱拍着胸脯：“交给我！保证把城防守得严严实实！”
柴绍看着程处川的部署，彻底心服口服：“大总管早就料到白兰羌会绕后，还留了主力守城，思虑周全，末将佩服！”
程处川翻了个白眼，心里吐槽：佩服个屁，再不提前布局，被人断了后路，我们都得死在这，还怎么回长安躺平？
就在程处川部署完一切，以为能歇口气的时候，两拨急报在三日之内接连冲进了渭州府衙。
第一拨是战场急报。传令兵滚落在地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大总管！吐谷浑伏允可汗亲自带着十万主力大军，日夜兼程奔袭而来，已经到了渭州城外五十里处，先头骑兵已经把渭州城的外围通路全部切断，马上就要完成合围！随军带了大量的攻城器械，扬言要屠了渭州城，给之前战死的先锋报仇！吐谷浑还联合了苏毗部落的两万骑兵，就在侧后方虎视眈眈！”
帐内瞬间死寂。柴绍脸色铁青，房遗爱攥紧了刀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第二拨急报紧随其后。传令太监捧着一卷明黄圣旨，大步走进来：“陛下有旨，程处川接旨！”
程处川跪下。
太监展开圣旨，声音洪亮：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陇右道行军大总管程处川，收复渭州、救万民于水火，屡立奇功，朕心甚慰。特加封程处川为陇右道安抚副使，仍领行军大总管职，总领陇右道西征军务，兼管河西诸州粮草调度、边民安抚事宜。着令程处川，务必一举平定吐谷浑之乱，荡平西北边患，平定战事之前，可相机行事，无旨暂不班师。钦此！”
程处川听完圣旨，人直接傻了。
他跪在地上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我靠！李世民你个老六！我就想回长安躺平，你直接给我又加了安抚副使的差事，还让我不打完不能回去？！我的软饭！我的热被窝！全没了！
“臣，遵旨。” 他接过圣旨，表面恭敬，心里已经把李世民骂了八百遍。
房遗爱和柴绍都在恭喜他高升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趟边境的差事，彻底甩不掉了。
程处川站在渭州城楼上，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吐谷浑大营，营火从城东一直蔓延到城西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伏允可汗的十万大军，把渭州围得水泄不通。苏毗部落的两万骑兵，在侧后方虎视眈眈，随时准备切断唐军的退路。
他手里还捏着李世民那道 “不平定战事，不得班师” 的圣旨，彻底断了他回长安躺平的后路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发冷。
“想困住我？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转身，对着身后的将领下令：“传令下去，全军修整，清点火药和军械。明日一早，咱们先给伏允可汗送一份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大礼。”
城外，吐谷浑的十万大军，磨刀霍霍。
渭州城的天，又要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