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伏允可汗的十万大军就把渭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吐谷浑的旗帜漫山遍野,从城东一直铺到城西,一眼望不到头。苏毗部落的两万骑兵在侧后方的山口来回游弋,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。攻城车、云梯、箭楼,密密麻麻地排在阵前,箭雨时不时砸在城墙上,发出密集的闷响。
城楼上,几个关陇世家出身的随军文官脸色惨白。
“伏允可汗十万大军围城,苏毗人又在侧后,我们守不住的!赶紧议和投降!”
“都是程处川一意孤行,才引来吐谷浑大军,应该把他绑了送出去,换吐谷浑撤军!”
守城的士兵看着城外的大军,握弓的手都在发抖。
程处川靠在城垛上,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营,面无表情,心里疯狂吐槽:八万对十万,守城都守不住?你们这帮人打仗不行,脑子也不好使。
他收回目光,抬手止住喧闹。
“吵完了?”他扫了一眼那几个文官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议和投降?你们拿什么议和?拿渭州城?拿全城百姓?还是拿我的脑袋?”
他指着城外的敌军:“八万对十万,我们守城,他们攻城。守城的一方,粮草充足、城墙坚固,还怕他十万?你们嚷嚷着投降,是想当吐谷浑的狗,还是嫌自己命太长?”
柴绍横刀上前,厉声喝道:“再有乱言者,斩!”房遗爱带着亲兵围了上来,刀光闪闪,几个文官瞬间吓得瘫软在地。
程处川的目光扫过几人,心里早有定数——从大军围城开始,这几个人就频频借着巡城的名义往城外放信鸽,暗卫早就盯死了他们。他抬手示意亲兵:“搜。”
果然,当场从为首的文官怀里搜出了他给吐谷浑送消息的密信。人赃并获,他没有当场斩杀,下令打入囚车,和之前的内奸一起送回长安。军心瞬间稳了下来。
城外,吐谷浑大营。
伏允可汗站在中军帐前,看着远处渭州城的城墙,眉头紧锁。他派了五千步兵试探性攻城,想看看唐军的虚实。
号角声响起,吐谷浑士兵扛着云梯,呐喊着冲向城墙。
程处川站在城楼上,看着冲上来的敌军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转头对身后的火药营下令:“投石机准备,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降维打击。”
二十架投石机同时调整角度,火药包被装上弹兜。
敌军冲到半路,程处川一挥手:“放!”
火药包划破长空,精准地砸在吐谷浑阵前。轰隆隆的爆炸声接连响起,碎石和铁蒺藜四散飞溅,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瞬间被炸飞,惨叫声震天动地。后面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跑,云梯、盾牌扔了一地。
伏允可汗脸色惨白,手里的马鞭都掉了。他没想到唐军的火药竟然这么猛,隔着几百步就能炸过来。他立刻下令:“撤兵!快撤兵!”
试探性进攻不到半个时辰就草草收场,吐谷浑丢下几百具尸体,狼狈地退回了大营。
吐谷浑中军帐里,将领们吵成一团。
主战派拍着桌子喊:“可汗!唐军火药虽然厉害,但数量有限!我们十万大军,耗也耗死他们!不能退!”
主和派脸色惨白:“可汗!不能打呀!火药炸起威力巨大,冲上去就是送死!不能硬攻!”
伏允可汗坐在主位上,一言不发,他犹豫了,面对火药的威力他不敢硬攻,但又不甘心退兵。十万大军,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,他怎么向各部交代?
他沉默了很久,最终开口:“围城。等唐军粮尽。他们八万人,粮草撑不了几天。”
城内,程处川退回府衙,立刻召集众将议事。
柴绍拱手道:“大总管,伏允被火药吓住了,不敢硬攻。末将建议趁他军心不稳,今夜出兵偷袭,一举击溃他的主力!”
程处川摇了摇头:“追什么?大军刚从渭州打完仗,将士们需要修整。连着打了几场,火药也消耗了不少。再打下去,伤亡太大。”
房遗爱急了:“处川,那怎么办?就让他们围着?”
程处川笑了,笑得发冷:“围着?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他们围着了?”
他蹲下来,在沙盘上画了起来。他指着吐谷浑大营后方的一条山谷:“伏允十万大军,粮草全靠后方补给。这条山谷是运粮必经之路,守备空虚。”
他又指了指城外:“伏允被火药吓住了,不敢动,正好趁他犹豫的时候,派精锐绕到他后面,先烧了他的粮草,再炸他的中军帐。”
房遗爱眼睛亮了:“我去!”
程处川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点头:“行。你去。先烧粮草,等他们乱起来,再趁乱炸中军帐。但记住——得手就跑,别恋战。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房遗爱使劲点头:“放心,我一定活着回来!”
当夜二更,房遗爱带着三千精锐骑兵,从城南悄悄出城。
马蹄裹了布,人衔了枚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程处川站在城楼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,心里骂骂咧咧:胖子,你可别死在外面,高阳还在等你呢。
城内,程处川下令全军装作什么也没发生,照常守城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房遗爱摸到了吐谷浑后方的粮草大营。
粮草堆积如山,从营帐一直堆到山脚下,一眼望不到头。看守的只有几千老弱残兵,大部分人还在睡觉,哨兵也靠在栅栏上打瞌睡。
房遗爱趴在草丛里,看着远处的粮草堆,心跳得厉害。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火药营下令:“先炸粮草。等我信号。”
三百名火药营士兵翻身下马,把火药包一个个摆好。引线接在一起,长长的,一直连到房遗爱脚下。
房遗爱攥着引线,手在抖。他想起程处川的话: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他咬了咬牙,点燃了引线。
引线滋滋地烧,火星子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三息。
两息。
一息。
轰——!第一声爆炸在粮草堆正中央炸开,火光冲天,粮草瞬间被点燃。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四声……上百个火药包接连爆炸,整个粮草大营变成一片火海,火焰窜起几丈高,把半边天都烧红了。
房遗爱站起来,对着身后的骑兵大喊:“跟我来!炸中军帐!”
伏允可汗被爆炸声惊醒,掀开帐帘,看着后方冲天的火光,脸色惨白。
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:“可汗!粮草被烧了!全烧了!”
伏允瘫坐在地上,手都在抖。十万大军,没粮了。他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心腹急声劝道:“可汗,撤吧!再不撤,士兵就要哗变了!”
伏允刚要开口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。他抬头看去,几个黑点从夜空中砸下来,直直地落向中军帐。
“保护可汗!”
亲兵扑上来,把伏允按倒在地。
轰——!轰——!轰——!
接连几声巨响,中军帐被炸得粉碎。帅旗被炸成了碎片,帐内的桌椅、地图、文书飞得到处都是。伏允被亲兵压在身下,耳朵嗡嗡直响,满嘴都是泥土和血腥味。
等他被人从废墟里刨出来时,头发被烧焦了一半,脸上全是黑灰,锦袍被碎石划得稀烂。他站在火光中,看着被炸成废墟的中军帐,看着被炸成碎片的帅旗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心腹拉着他就跑:“可汗!快走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伏允被拖着往西跑,一路上看见士兵们四散奔逃,有人哭爹喊娘,有人跪在地上求饶,有人骑马就往西冲,踩死踩伤无数。十万大军,彻底崩溃了。
他跑出几里地,回头看了一眼。
渭州城方向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他的粮草,他的大营,他的帅旗,全没了。
房遗爱带着三千骑兵,从吐谷浑大营里呼啸而出。
身后是冲天的火光,是四散奔逃的敌军,是震天的哭喊声。他满脸是血——不是自己的,是溅上去的——浑身是汗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粮草烧光了,中军帐炸了,帅旗没了。
他咧嘴笑了,对着身后的骑兵大喊:“撤!任务完成!回家!”
三千骑兵齐声欢呼,跟着他消失在晨雾里。
天亮的时候,程处川站在城楼上,看着城外空荡荡的大营。
柴绍策马回来,翻身下马,满脸兴奋:“大总管!伏允跑了!十万大军撤了!”
房遗爱骑马跟在后面,浑身是血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翻身下马,跑到城楼上,喘着气说:“处川!粮草烧光了!中军帐也炸了!帅旗都给他们炸飞了!”
程处川靠在城垛上,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吐谷浑残兵,表面淡定,心里吐槽:跑得倒是挺快,早干嘛去了?害我在城墙上吹了半个月的冷风。
他摆摆手:“传令全军,打扫战场。”
这一仗,唐军没伤一兵一卒,只用了三千骑兵和火药,就烧了伏允十万大军的粮草,炸了他的中军帐,毁了他的帅旗。缴获的辎重、军械、牛羊,堆满了渭州城的空地。
中午,一队人马从西边缓缓而来。柴绍策马上前,片刻后回来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:“大总管,是吐谷浑的使者。伏允可汗派他来求和了。”
程处川愣了一下:“求和?”
柴绍点头,压低声音:“使者带了降表、质子名单,还有牛羊三千头、金银珠宝若干。伏允可汗说,愿意归降大唐,永不再犯。”
房遗爱第一个跳起来:“处川!咱们赢了!吐谷浑投降了!”
程处川接过降表看了一眼,随手递给柴绍:“收下吧。让使者回去告诉伏允,降表我收了,质子送到长安。再敢反复,下次就不是炸中军帐了。”
他转身,对着全军下令:“传令全军,修整三日。三日后,班师回长安!”
帐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房遗爱激动得眼眶都红了:“处川!咱们要回家了!”
程处川看着他那样,忍不住笑了:“回家?想得美。回去之后,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你收拾呢。。”
程处川站在城楼上,看着西边的方向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终于,能回长安了。回去之后,得好好歇几天,然后帮这傻子张罗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