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小郎君，多谢送兕子回来...”李丽质之前以为是王远知送来，没想到会是其他人。
“不用客气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。”萧然回道。
“之前这里引起喧闹，是不是有人为难小郎君...”李丽质在远处注意到了。
只是具体不知道什么情况。
“也没有什么大事，就是有几人想买兕子的马。”萧然如实说道。
“嗯呐嗯呐～”小兕子附和道：“糯糯系窝哒～讨厌～”
李丽质看向糯糯，这匹马确实独特，很可爱，李丽质也很喜欢。
“好好好，是兕子的。”李丽质笑着说道。
李丽质看向萧然，“兕子离家太久，家里人想念，我得带兕子回去，会给小郎君安排一个去处...”
李丽质没有要带萧然去皇宫的意思，至少暂时没有。
萧然是男子，去皇宫也不方便。
“好！”萧然把包裹里面剩下的吃的给了李丽质，“这些是兕子的。”
李丽质接过，“小郎君费心了！”
“阿姐～窝想和小囊君一起嘛～”小兕子也意识到要分开了。
“不分开的，就是兕子先去看看阿爷阿娘...小郎君也在长安城的...”
李丽质说着把包袱给身后宫女，另一个宫女从萧然手里接过糯糯的缰绳。
李丽质走到程咬金旁边，“世伯，劳烦给小郎君安排到驿站住下。”
“是，殿下！”程咬金看了看萧然。
“小囊君回见鸭～”小兕子离开前和萧然挥手道别。
“兕子回见！”
其他人被禁卫军驱散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李丽质带小兕子上了马车，进入长安城。
程咬金走到萧然旁边，“小郎君，随我来，给你安排个住处！”
“好，多谢！”萧然也跟着程咬金进入长安城。
程咬金转身对身边的人说道：“之前闹事的，全部抓回来！”
“是，程将军！”士兵领命转身离开。
萧然听到姓程，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是程咬金。
之前人群中也有人小声说，那个二代是宿国公府的程处默，程处默喊眼前的人阿爷，肯定是错不了。
萧然跟在程咬金身后，脚步下意识放缓了几分，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绪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。
程咬金...这个名字，从书本里、后世的影视剧里，听过无数次。
在萧然的认知里，这是个活在传奇里的人物。
是陪着李世民南征北战、玄武门之变中立下大功的开国功臣，是身披铠甲、所向披靡的宿国公，是史书中寥寥数笔便尽显豪迈的武将，也是戏文里那个爱耍小聪明、性格爽朗的“混世魔王”。
此刻，这个只存在于文字和影像里的历史人物，就实实在在地走在他面前。
厚重的明光铠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，肩背挺拔如松，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，身上还残留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，方才下令抓人的时候，语气里的威严不容置喙，哪里有半分戏文里的诙谐滑稽？
萧然心中满是震撼，甚至还有几分荒诞感。
从未想过，自己竟然会有这样一天，与程咬金这样的历史大佬并肩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，还需要程咬金亲自安排住处。
忍不住想起后世了解到的那些关于程咬金的典故，想起他征战一生、功成名就，想起他历经三朝、得以善终，再看看眼前这个鲜活的、带着武将凌厉气场的大汉，心中有点复杂。
那些遥远的历史，那些课本上冰冷的文字，背后都是这样有血有肉的人。
萧然此刻所处的，不是虚幻的穿越梦境，而是真实的贞观年间，是那个名将辈出的大唐盛世。
方才还沉在历史人物的震撼里，一脚踏进长安城门，萧然整个人又是一怔。
这不是后世翻修过的古迹，也不是书本里模糊的盛景，而是隋大兴城底子、大唐刚接手没多少年的都城。
城墙砖体齐整紧实，几乎不见斑驳风化，砖石是新筑不久的硬朗质感，没有半分沧桑，只有一座大一统都城刚成型的规整、雄阔与凛然。
走的是外郭正门明德门，五门洞开，规制宏大，笔直向北延伸的才是朱雀大街。
而朱雀门是更往里的皇城正门，再北才是太极宫承天门，层级分明，一丝不乱。
街道笔直如线，坊市棋盘般整齐铺开，屋舍檐角齐整，行道树新栽不久，枝叶尚不算繁茂。
人来人往，衣着朴素中透着安稳，处处透露着贞观初年休养生息的清朗秩序。
萧然站在街面，心头没有 “千年厚重”，反是一种更真切的冲击：
这就是长安。
隋代规划、初唐启用，一座还很 “年轻” 的天下之都。
没有岁月侵蚀的古旧，只有制度严整、格局磅礴的开国气象。
萧然来自后世，太清楚这座城未来会走向何等巅峰。
不是虚幻的怀古，不是戏说的繁华，是真实的、刚起步的、严整有序的初唐长安。
身旁程咬金步履大步，甲叶轻响，走在这方刚平定天下的京畿里，自带一股开国武将的底气。
萧然压下心绪，默默跟上。
这才是长安。
初唐的长安！
不是老旧，是雄整，不是沧桑，是方兴。
......
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，缓缓驶进长安城的坊市街巷，车壁上的铜环轻晃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
锦缎缝制的车帘被宫女细心放下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，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绒毯，摆着精致的菱花镜，还熏着淡淡的安神香，是初唐公主马车的寻常规制。
李丽质将小兕子抱在膝头，指尖先轻轻拂过她的脸颊。
方才在城外只匆匆看了几眼，此刻近观，才发现小丫头的脸蛋褪去了之前隐约的蜡黄，透着健康的粉润，连鼻尖都带着淡淡的暖色调，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体弱多病的模样？
李丽质眼底的疼惜又浓了几分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。
“兕子，抬头让阿姐看看。”
李丽质声音放得极柔，抬手轻轻托住小兕子的下巴，让她仰起小脸，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、唇瓣，又捏了捏她的小手，掌心温热，指节圆润，没有一丝枯瘦的痕迹。
“阿姐～肿么啦鸭～”
小兕子被她逗得咯咯笑，小身子往她怀里蹭了蹭，攥着她的衣襟晃了晃。
李丽质没急着回答，转而将手覆在小兕子的手腕上，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 。
李丽质虽不是御医，却因宫中照料皇后与公主们，略通些诊脉的粗浅法子。
指尖触到的脉搏沉稳有力，虽带着孩童的稚嫩，却远比记忆中那细弱如丝的脉象强劲得多。
心中一松，眼眶却又微微泛红，低头在小兕子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，声音带着哽咽：“我的兕子，竟养得这般好了。”
昔日小兕子体弱，宫中御医轮番诊治，也只说先天不足、需好生调养，连长孙皇后都日日忧心，生怕这最小的女儿熬不过去。
后来被王远知带走，说是寻一份机缘。
此刻再见，竟能这般鲜活健康，怎能不让她又惊又喜。
“阿姐～窝不难受啦～”
“也不用和苦苦的药药啦～”
小兕子察觉到她的情绪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替她擦了擦眼角，奶声奶气地说：
“小囊君给窝熬粥喝～还带窝去晒太阳～窝就不生病啦～”
李丽质握着她的小手，柔声问道：“那这一年，除了粥还吃了些什么？有没有受冻？夜里会不会睡得安稳？有没有人欺负你？”
这些问题句句落在实处，既带着公主的端庄，又满是阿姐的疼惜。
小兕子掰着胖乎乎的手指，一一数着：“七又又～蛋找饭～还有甜甜哒包几～”
小兕子说了很多，都是比较爱吃的。
说着又想起什么，眼睛一亮，“还有糯糯陪着窝～糯糯可乖啦～”
李丽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又问：“糯糯是不是那匹小马？”
“嗯呐嗯呐～”
“兕子是不是喜欢和萧然小郎君玩？”之前李丽质就看得出来，小兕子很黏萧然，很依赖萧然。
“系鸭系鸭～”小兕子点头如小鸡啄米。
“小囊君可腻害啦～”说起萧然，小兕子可就精神了。
“小囊君做饭饭好七～”
“还给窝蜂蜜七～”
“给窝做小风车～”小兕子拿起不转的小风车给李丽质看。
就是现在马车里面没有风，风车不转。
李丽质看着小兕子亮晶晶的眼眸，指尖轻轻抚过她手中的小风车，看得出来是用心打磨过的，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，心底的那点疑虑也悄然散去。
她太了解小兕子了，这般滔滔不绝地夸赞一个人，很是难得。
那是孩童最纯粹的欢喜，是藏不住、装不出的依赖，唯有真正被用心对待、被温柔呵护，才能让小兕子这般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。
小兕子说起萧然时，眉眼都弯成了月牙。
每一句话都透着雀跃，无论是 “做饭好七”，还是 “给窝做小风车”，桩桩件件都是细碎又温暖的小事，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恩情，却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意。
李丽质心中清楚，这个年纪的孩子，喜欢便是真的喜欢，不掺半分杂质，若萧然不是真心待她，若萧然对她有半分敷衍或是苛待，小兕子绝不会这般依赖，更不会说起他时，眼睛里都盛着光。
先前她只当萧然是受人所托，尽责照料小兕子，虽有感激，却也因他来历不明、又是男子，多了几分谨慎，所以只安排他住去驿站，未敢贸然接入宫中。
可此刻看着小兕子的模样，她忽然明白，萧然对小兕子，从来都不止是 “受人之托”。
这份用心，便是宫中专门照料小兕子的宫女，也未必能做到。
李丽质轻轻把小兕子搂紧了些，眼底满是欣慰与感激。
忽然庆幸，当初王远知带走小兕子，遇到的是萧然这样的人。
没有因小兕子年幼体弱而不耐烦，没有因她身份不明而怠慢，更没有贪图什么荣华富贵。
这般想着，李丽质对萧然的印象彻底改观，先前的谨慎渐渐化作了真切的认可。
低头揉了揉小兕子的发顶，柔声道：“看来，萧小郎君真的很疼兕子呢。”
小兕子立刻用力点头，小脸上满是骄傲：“系鸭系鸭～小囊君最疼窝啦～”
李丽质笑了，指尖轻轻拨了拨小风车，心中已然有了盘算。
等回宫禀报阿爷阿娘，定要好好说说萧然照料兕子的功劳，不能委屈了他，往后需多照拂一二，也让小兕子能时常见到他，不辜负这份纯粹的依赖与欢喜。
长孙皇后身体没有完全恢复，但是也一直惦记着小兕子。
时不时看向殿外，盼着小兕子早点出现。
“绣娘，丽质来信了没有？”长孙皇后再次问起。
旁边的贴身宫女连忙说道：“殿下，公主殿下没有派人回来传话...”
绣娘也忘记了，这是长孙皇后第几次问起了。
李丽质的马车在殿外停下，长孙皇后连忙起身，“是丽质的马车回来了...”
绣娘连忙搀扶着长孙皇后，“殿下，小心...”
长孙皇后看到李丽质抱着一个小孩子从车上下来。
不由得加快脚步，“兕子，是兕子回来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