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兕子看着立政殿,既熟悉又陌生。
熟悉的是出生在这里,生活了一年,陌生的是已经离开了一年了。
小兕子从李丽质怀里下来,看到了殿内快步走出来的长孙皇后。
小丫头也听到了长孙皇后喊自己‘兕子’了。
看到李丽质的时候,小兕子一时间没有认出来,但是长孙皇后这里小兕子没有丝毫犹豫。
迈着小短腿跑向长孙皇后,“阿娘~窝肥来啦~”
长孙皇后眼睛一红,“兕子!”
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,身子止不住微微发颤,泪水终究没能忍住,顺着眼角滑落,滴在小兕子的发顶,却又怕吓着怀里的小丫头,连忙抬手拭去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、脖颈,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把这一年错过的时光,都细细补回来。
“我的兕子,可算回来了,可算回来了...”
长孙皇后的声音哽咽,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疼惜,低头将脸贴在小兕子的额头上,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,一颗悬了一年的心,才彻底落了地。
当初小兕子先天不足,体弱多病,宫中御医轮番诊治,用尽良方,也只能勉强维持。
甚至有御医私下劝她,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恰逢王远知道长入宫,见小兕子命格特殊,又与道家有缘,便主动提出,带小兕子去寻一份机缘。
彼时长孙皇后无计可施,只能咬着牙答应,哪怕心中万般不舍,哪怕怕再也见不到女儿,也只能寄希望于王远知。
这一年来,她日日牵挂,夜夜难眠,多少次在梦中见到小兕子,醒来却只剩满心空落,连长孙无忌、李世民都时常劝慰,却终究解不了她的思女之苦。
小兕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轻轻擦着长孙皇后的眼泪,奶声奶气地哄道:
“阿娘~不哭不哭~窝肥来陪阿娘啦~”
“窝不生病啦~也不用喝苦苦的药药啦~”
长孙皇后闻言,心头又是一暖,又是一酸,连忙点头,哽咽着笑道:
“好,不哭,阿娘不哭,我们兕子不生病就好,不喝药就好。”
说完长孙皇后愣住了!
小兕子现在看起来,确实不像是有病之人,但是听到这样说还是震惊不已。
长孙皇后僵在原地,方才还未拭尽的泪水凝在眼角,瞳孔微微缩起,脸上的哽咽与疼惜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。
连抱着小兕子的手臂都下意识收紧了几分,却又猛地顿住,生怕力道重了弄疼怀里的小丫头。
长孙皇后垂眸,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兕子的脸 。
粉润的脸颊透着健康的光泽,眼眸清亮有神,没有半分往日里病恹恹的倦意,连呼吸都平稳有力,鼻尖微微泛红,是孩童鲜活的模样,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连笑都费力、动辄咳嗽发热的孱弱模样?
指尖颤抖着,再次抚上小兕子的额头,温热干爽,没有丝毫低热的迹象。
又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,脉搏沉稳有力,跳得规整而强劲,比起当初那细弱如丝、时断时续的脉象,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兕子...你说的是真的?”
长孙皇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敢置信,连眼眶都瞪得微微发酸,“你真的不生病了?再也不用喝那些苦苦的药了?”
这一年来,长孙皇后日日盼着兕子能平安归来,却从未敢奢望,兕子能彻底摆脱病痛 。
她只盼着,哪怕兕子依旧体弱,哪怕还要日日喝药,只要能陪在她身边,便心满意足。
可此刻,兕子清清楚楚地说自己不生病了,连模样都变得这般鲜活壮实,这份惊喜与震撼,几乎要冲垮她紧绷了一年的心弦。
小兕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再次擦了擦长孙皇后眼角的泪,奶声奶气地重重点头:“系鸭系鸭~窝真的不生病啦~”
旁边的李丽质也开口说道:“阿娘,来的路上我也查看了一下,兕子确实好了。”
长孙皇后激动不已,“阿娘相信,阿娘相信的...等御医来再看看,要是都没有问题,就去告诉你阿爷。”
“好!”李丽质点点头,让宫女去宣御医来。
等待的时间,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,缓缓走到立政殿的廊下坐下。
却始终不肯松开手臂,将小丫头紧紧搂在怀里,仿佛一松手,小兕子就会再次消失不见。
长孙皇后的下巴轻轻抵在小兕子的发顶,鼻尖萦绕着女儿身上淡淡的草木香与奶气,这是她盼了一年的气息,此刻触手可及,却依旧觉得不真切。
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小兕子柔软的发丝,从发顶到发梢....
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小兕子的侧脸上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与眷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丫头,也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。
长孙皇后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女儿。
这一年来的牵挂、担忧、失眠、期盼,此刻都化作满心的欢喜与不安,欢喜的是兕子平安归来、身体痊愈,不安的是,她太怕这份圆满只是暂时的,太怕再次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女儿。
小兕子乖乖地靠在长孙皇后的怀里,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,仿佛察觉到了阿娘的紧张与不安。
微微抬起小脑袋,黑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长孙皇后的脸,小眉头轻轻蹙起。
天生便有望气的天赋,这是王远知发现的,也是她与生俱来的异禀,此刻清晰地看到,阿娘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、带着疲惫与愁绪的气息,虽不浓重,却骗不过她的眼睛。
小兕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轻轻抚上长孙皇后的脸颊,指尖软软的,带着孩童的温热,奶声奶气地问道:
“阿娘~尼系不系不舒服鸭~”
长孙皇后闻言,心头一暖,连忙收敛了眼底的不安与疲惫,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,轻轻摇了摇头:
“没有呀,我的兕子,阿娘很好,没有一点不舒服。”
长孙皇后怕小兕子担心,又轻轻捏了捏小丫头的小手,补充道:“阿娘只是太高兴了,高兴我们兕子平安回来,高兴我们兕子不生病了,所以才抱着你舍不得松开。”
可小兕子却不相信,小脑袋轻轻摇了摇,认真地说道:“阿娘骗窝~窝能看出来哒~”
小兕子仰着小脸,黑亮的眼眸里满是认真,语气带着几分孩童的笃定:
“阿娘就系不舒服鸭~窝能看粗来哒~”
长孙皇后病发之后,需要养一段时间,现在肯定是没有恢复正常的。
但是不能表现出来。
“兕子,你怎么看出来的呢?”这让李丽质颇为好奇,小兕子刚过来,自己路上也没有说。
这个两岁的小丫头为什么说的如此笃定。
“窝也布吉岛鸭~”
“窝就系能看粗来~”
“西福和小囊君都嗦窝可腻害啦~”小兕子傲娇的表示,“几有窝才可以~”
长孙皇后闻言,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,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,随即又被深深的疑惑与了然取代。
从未告诉过兕子自己身体不适,这才两岁多的小丫头,怎么会这般笃定?
“兕子真厉害,是不是学了很多东西?”李丽质连忙扯开话题。
“嗯呐嗯呐~”说起这些小兕子就更来精神了。
把自己会打坐,画符箓这些事情都和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说。
两岁的孩子会这样,是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没想到的。
“兕子,你意思是说,在道观的时候,还需要扫地擦桌子,甚至是下地干活?”李丽质皱起眉头,心里不舒服。
“系鸭系鸭~”
就在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还想追问的时候,御医已经到了立政殿。
御医在宫女引领下见到长孙皇后与李丽质,当即躬身行礼:“臣参见皇后殿下,参见长乐公主殿下...”
话音刚落,他目光扫过长孙皇后怀里的孩童,整个人骤然僵住,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恍惚。
这眉眼、这轮廓,他太熟悉了 —— 分明是一年多前,那个先天不足、卧病在床、连呼吸都微弱的小兕子公主!
可眼前这小丫头,脸蛋粉润饱满,眼眸清亮有神,安安静静依偎在皇后怀里,浑身透着鲜活的精气神,哪里有半分当年病恹恹、命悬一线的模样?
御医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神,心头的震惊几乎要冲出口,连忙收敛失态,再次躬身,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:
“臣...参见十九公主殿下。”
现在的小兕子还小,没有封号,家里排行十九。
长孙皇后瞧出他的惊骇,温声开口,压不住语气里的期待:
“不必多礼,今日召你,是为兕子诊脉,仔细看看她如今身子如何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御医连忙上前,先凝神细看小兕子的面色、眼神、唇色,见她气色红润、神完气足,已是暗暗心惊。
小兕子乖乖靠在长孙皇后怀里,主动把胖乎乎的小手递出去:“呐~”
御医心头一软,三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凝神诊脉。
这一诊,他指尖越抖,神色越惊。
当年小兕子脉象细弱如丝、虚浮无根,是先天精血大亏、药石难医之相,他们一众御医束手无策,只能勉强吊命。
可此刻,小丫头的脉象沉稳有力、匀整平和,气血充盈,脾胃调和,非但顽疾尽去,体魄比寻常同龄孩童还要康健!
御医又换另一只手反复诊查,细看舌苔、眼底,确认再三,才猛地收回手,对着长孙皇后郑重躬身,语气激动又笃定:
“启禀皇后殿下!十九公主殿下 ——先天顽疾已彻底痊愈,身子康健无虞,气血脏腑皆和,全无半点旧疾之相!”
此言一出,长孙皇后浑身一颤,悬了整整一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地,泪水瞬间滑落,却是全然的喜极而泣。
李丽质也长长松了口气,眉眼间的担忧尽数散去,只剩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长孙皇后紧紧抱着小兕子,哽咽着反复道:“好...太好了,我的兕子,真的好了...”
王远知给了长孙皇后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等御医离开,长孙皇后看向旁边的绣娘,“去太极殿一趟,请陛下有空回一趟立政殿...”
长孙皇后没有说是小兕子回来,要是李世民知道小兕子回来,估计会丢下手里的政务。
李丽质也说起了城门口的事情,还有萧然。
小兕子一直夸赞萧然,李丽质也和长孙皇后说一下萧然的容貌。
长孙皇后将李丽质的讲述与小兕子一声声的夸赞全都听进心里,方才喜极而泣的模样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端庄温和神色。
“萧郎君独自照料兕子无微不至,又一路护着她平安回到长安,这份心意,这份恩情,岂是‘驿站暂住’四个字能怠慢的?”
“如此有失礼节!”
李丽质闻言心头一紧,脸上露出愧色:
“阿娘,是女儿考虑不周,一时只想着萧郎君是外男,不便即刻入宫,便先做了临时安排,却忘了他对兕子的悉心照料与天大恩情,怠慢了恩人,是女儿的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