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丽质惊得猛地抬眸,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:“竟...竟是兕子?!”
怎么也不敢信,玉清观里除了王远知,唯一凝练出炁的道士,竟是才两岁的小兕子!
先前只是觉得小兕子有天赋,却从没想过天赋竟到了这般地步。
那些成年修士苦修许久都未必能成的事,她一个奶娃娃竟做到了!
愣了许久,李丽质才缓过神,语气里满是无措的惊叹,还有藏不住的欢喜:
“兕子...她才两岁啊,这般年纪,竟能做到这等事...”
李丽质也是不服不行。
说着,忍不住轻轻笑了,眼底却漾着点湿意,只觉得这一年的等待与牵挂,都换来了最好的结果。
从前那个病弱的小丫头,竟就这样凭着自己的天份,活成了最鲜活的模样,还藏着这般旁人难及的本事。
沉默了片刻,李丽质这才继续问道:“小郎君,可知兕子的病是如何治好的?”
扫地,擦桌子,下地干活这些事情,李丽质没有问。
询问这些,有点问罪的意思。
萧然略微思索:“我去道观比较晚,之前的事情也是听其他人说起。”
“兕子初到玉清观时,身子底子实在弱,全靠先生亲手施针,选的都是温养经脉、固本培元的穴位,再配着道观里特制的草药慢慢调理,先把她那虚浮的底子一点点补实,这是前期的根基。”
“道家讲炁为天地本源,能滋养脏腑、调和气血,先生见兕子道缘深厚,便教她炼炁打坐。”
“本是想着让她借天地清气敛敛身子,谁知兕子天赋异禀,凝练出了炁。”
“这炁在她体内流转,便如活水润田,日日温养着她先天不足的脏腑经脉,比药石更甚几分。”
“后期便是药石为辅,炼炁为主,再加上观里的清修日子简单,晨起打坐炼炁,日间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活络筋骨,合着道家‘身心合一’的法子,炁在体内越聚越稳,经脉气血也愈发和顺,那先天的顽疾,便这般慢慢养好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...”李丽质是打心底为小兕子高兴。
李丽质的宅子在永昌坊。
这片区域是勋贵、官员聚居的优质地段,紧邻皇城,距皇宫仅一街之隔,从宫城侧门出行,片刻便能抵达坊内,完全契合 “离宫近、便相见” 的需求。
马车轱辘碾过平整的街面,很快便驶入永昌坊地界,稳稳停在一方宅院前。
李丽质率先掀帘下车,侧身引请:“小郎君,到了。”
萧然抬眼望去,乌木宅门素净无华,门楣未做繁复雕饰,只两侧立着两株青槐,枝叶舒展,透着清雅。
院内仆妇丫鬟早已垂首侍立,见二人进门,皆躬身行礼,无半分嘈杂。
李丽质带着他往里走,脚下青石板路平整光洁,院角种着些月季与兰草,正屋与厢房排布规整。
虽为独门独院,却不显阔绰,恰合贞观年间倡行的节俭之风,倒有几分玉清观的闲适意趣。
“这宅子虽不算阔大,但胜在清静近宫,”
李丽质边走边轻声道,“一应起居用度都已备妥,下人都是本分老实的,只做洒扫采买之事,不会扰了小郎君休息。”
“多谢!”这里自然是比之前的驿站好很多。
夜幕降临,院角的灯笼已被下人点起,昏黄的光晕漫在青石板上。
李丽质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萧然:“小郎君一路长途跋涉定是累了,我已让人备了饭菜,你先用膳,而后早些歇息。”
“宅里的下人都懂规矩,往后有什么需要,只管吩咐他们便是。”
“多谢五娘!”作为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,做到这一步,真的是挑不出毛病来。
知道是李丽质,萧然也很有好感,这个公主史书记载没有黑历史,基本上都是夸赞的话。
李丽质本身也是知书达理,温文尔雅,没有什么架子,加上美的不可方物,很难让人不喜欢。
“小郎君无需多礼。”
李丽质微微颔首,转身对随行宫女示意,便抬脚往院外走去,登车后马车轱辘轻碾街面,很快便隐入了永昌坊的暮色中。
......
政务处理的差不多,李世民步履微沉地走在立政殿的廊下,连日埋首政务的疲惫凝在眉宇间,手里还捏着卷未看完的奏折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倦意。
身后的内侍轻手轻脚跟着,不敢有半分声响,却不料行至殿门不远处,殿内飘出的清脆童笑猝不及防撞入耳畔,让李世民下意识顿住了脚步,抬手示意众人噤声。
那笑声一高一低,一道娇俏活泼,他一听便知是十六公主李梵音的,另一道却软乎乎、奶声奶气的,陌生里又透着几分刻在心底的熟悉,挠得他心头微痒。
李世民凝神细听,这软糯的笑声分明年纪尚小,可宫中诸女,年幼的几位他都记挂在心,却一时想不起是哪位,只觉这声音熨帖,竟让连日的疲惫散了几分。
李世民放轻了脚步,进入立政殿,入眼便是一派温馨的光景。
长孙皇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凉榻上,唇角噙着温柔的笑,目光柔柔落在殿中嬉闹的两个小丫头身上。
李梵音追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跑,那小丫头扎着双丫髻,浅粉襦裙的衣角随跑动晃来晃去,手里攥着个小风车,跑起来风车呼呼转,笑声便一串串飘出来,正是那道让他觉得熟悉的软音。
李世民的目光定在那小小的身影上,瞳孔倏地微缩,手中的奏折险些滑落,眉宇间的疲惫瞬间被惊涛骇浪般的惊喜冲散。
站在原地,怔怔地看着那丫头的眉眼,那粉润的脸蛋,那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,分明是他念了整整一年的小兕子!
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,半晌发不出半分声响,唯有心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,连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长孙皇后看到李世民回来,起身迎接,“陛下!”
两个小公主也注意到了李世民回来。
“是...是兕子吗?”李世民也不确定,试探性问道。
小兕子屁颠屁颠跑到李世民面前,“阿爷~系窝~窝系兕子鸭~”
李世民闻言,身子猛地一颤,方才凝在眉宇间的疲惫尽数消散,只剩翻涌的狂喜与不敢置信。
美好的不真实!
顾不得帝王威仪,大步上前,急切地俯身,粗糙的指腹轻轻抚上小兕子粉润的脸蛋,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软嫩,才敢确定这不是梦。
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,平日里朝堂上沉稳有力的嗓音,此刻软得一塌糊涂,全是身为父亲的疼惜与欢喜:
“兕子...兕子,真的是你...”
话落,小心翼翼地将小兕子揽入怀中,生怕力气重了碰着她,又怕抱得松了她便再次消失。
“阿爷~系窝~”
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,“皇后。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早点说?”
“阿爷,阿娘想给你一个惊喜呀!”李梵音开口说道。
“好好好,让阿爷好好看看兕子,一年不见,我们兕子长大了!”李世民盯着小兕子看的很仔细。
“系鸭系鸭~”
李世民发现小兕子气色也好了,不像是之前,“兕子还难受吗?”
问的小心翼翼。
“嘻嘻~”
“阿爷~窝不难受啦~”
长孙皇后接过话,“陛下,兕子痊愈了,之前让御医来检查了一下,我们兕子现在不生病了。”
这可把李世民高兴坏了。
“看来我们兕子真的遇到大机缘了。”李世民抱着小兕子就舍不得放下来。
小兕子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抵在李世民的胸膛上,小身子微微挣了挣,奶声奶气的:“阿爷~窝要下去~”
李世民正抱着心头肉舍不得撒手,闻言愣了愣,眼底的宠溺都要溢出来,故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,语气软得不像话,半点帝王的威严都无:
“怎么了?兕子,这才刚抱上,就不想让阿爷抱抱了?”
“是不喜欢阿爷吗?”
小兕子连忙摇着小脑袋,小眉头还轻轻蹙着,一本正经的模样格外可爱,小手又轻轻拍了拍李世民的胳膊,字字清晰:
“不系~窝系看到阿爷很累累啦~”
小兕子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认真,还带着点小担忧:“阿爷要好好休息哒~”
李世民闻言猛地一怔,眼底的宠溺瞬间化作惊讶,低头怔怔地看着怀中小丫头一脸认真的模样,“兕子怎么知道阿爷累了?”
“就算阿爷累了,也想抱着兕子。”
心头瞬间涌上来一阵滚烫的暖意,连带着鼻尖都微微发酸。
“窝就系几道鸭~窝看到啦~”
长孙皇后觉得这一幕和之前很像。
李世民没有当回事,但是长孙皇后记在心里。
几人坐下,长孙皇后把王远知来信的事情和李世民说了一下,包括今天小兕子回来的事情。
还重点说了一下萧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