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离开之后,王远知看着带来的一大堆东西。
有粮食,也有绫罗绸缎,种类很多,粗布和蜀锦都有。
还有不少金银玉器,价值不菲。
王远知立在道观门前,望着地上堆积物资,神色依旧淡然无波,抬手召来观中几位年长的道众:
“把这些东西清点分类,按章法处置,莫要怠慢。”
道众应声上前,有条不紊地分拣起来,王远知缓步走到堆置的物资前:
“粮食分作两部分,一部分留足观中道众半年之用,妥善储存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余下的,分装成小袋,待明日清晨,分往山下各村,优先送予孤寡老人、体弱无依之家与缺粮的农户,每人一份,按需分配,莫要多给,也莫要遗漏。”
说着,王远知看向堆在一旁的布帛,指尖轻拂过华贵的蜀锦,语气平静:
“粗布尽数留下,供观中缝补被褥、衣物,也备些给往来求医、避寒的路人应急。”
“这些蜀锦与绸缎,过于华贵,道观用之不合清简之道,让可靠的道众送至山下集镇,找诚信的商户,尽数换成粮食、药材与农具 。”
“粮食添补给缺粮的人家,药材分类整理,一部分留观中炼丹制药、为乡邻诊治,其余分予各村郎中。”
“农具则分给家中无农具的贫苦农户,助他们耕作。”
最后,目光落在盛放金银玉器的木盒上,语气依旧淡然:
“金银玉器,挑少量轻便易存的,留作道观修缮、购置炼丹器具与药材之用。”
“其余的,也一并拿去集镇,换成铜钱,一部分补贴山下各村的孩童启蒙束脩,一部分用于接济那些身患重病、无钱医治的人家,再留些备着,若遇荒年、虫害,便用来购置粮食,安抚乡邻。”
吩咐完毕,王远知又补充道:“处置之时,莫要多言,只说是道观行善济世,分发物资时,务必公正有序,亲自送到人家手中,不可交由旁人转手,免得有人克扣,辜负了这份心意,也失了道家济世利人的本心。”
几位道众齐声应下:“谨听师父吩咐。”
王远知轻轻颔首,拂尘一摆,转身回了观中,仿佛地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物资,不过是寻常草木,唯有惠及乡邻、护得一方安稳,才是这些东西真正的用处,不贪慕、不张扬,守着清简本心,行着济世之举。
......
立政殿的晨光来得轻柔,透过雕花窗棂,筛下细碎的金辉,落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床榻上。
整个寝殿静得只剩两个孩童匀净的呼吸声,连窗外的风都似放轻了脚步,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。
长孙皇后身着一袭素雅的软缎寝衣,鬓发仅用一支素银簪轻挽,未施粉黛的脸庞因晨光映照,添了几分柔和气色。
往日的孱弱依旧藏在眉眼间,却因心中安稳,多了几分温润底气。
没有如往日般起身去前殿的书案旁细读典籍,坐在床榻外侧的矮凳上,身姿轻缓,连抬手翻卷的动作都放得极轻。
床榻上,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依而眠。
李梵音侧卧着,眉眼舒展,小小的手臂下意识地搭在身旁的小兕子身上,似是在无意识地护着妹妹,睡颜安稳端庄。
一旁的小兕子则蜷缩着身子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布老虎。
往日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蛋,如今透着健康的粉润,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,投下浅浅的阴影,呼吸匀净绵长,再也没有了从前夜半咳醒、惊悸难安的模样。
长孙皇后捧着书卷,目光却常常从书页上轻轻移开,落在两个女儿的睡颜上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从前小兕子体弱垂危,她日夜忧心,食不知味、夜不能寐,无数次在佛前祈祷,只求女儿能平安熬过难关。
如今,看着小兕子能这般毫无防备地熟睡,看着姐妹二人相依相伴、眉眼间皆是安稳,那份悬了一年多的心,终于彻底落了地,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欣慰笑容。
偶尔,小兕子在睡梦中轻轻呓语一声,含糊地唤着 “小囊君”,小眉头微微蹙了蹙,又很快舒展开来。
长孙皇后便会伸出纤细的指尖,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,眼底又添了几分感念。
书卷在手中,竟许久未曾翻动一页,只这般静静坐着,目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女儿。
这份欣慰与安稳,足以抵过所有的病痛与忧思。
李丽质也是一早就从公主院赶过来,到了前殿没有看到长孙皇后,也没有看到两个妹妹。
直接去了寝殿。
看到长孙皇后坐在床榻旁边,时不时看向床榻上。
李丽质没有出声,也坐在床榻边,没有打扰两个小公主睡觉。
就在这个时候,小兕子睫毛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,揉了揉眼睛。
李梵音也跟着一起醒,好像是说好的一般。
“兕子,梵音醒了?”长孙皇后笑着说道。
“嗯呐嗯呐~”小兕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,瓮声瓮气说道:“阿娘~小囊君呐~”
“兕子,小郎君在宫外,等一下我们就去找小郎君可好?”李丽质拿来两个妹妹的衣服,亲自给两个妹妹更衣。
洗漱好,小兕子第一时间想去看看糯糯。
要不然不放心。
看到小兕子来,糯糯轻轻蹭了蹭。
李梵音也学着小兕子,轻轻抚摸了一下糯糯的鬃毛。
“糯糯怎么和小狗一样。”李丽质也是笑了。
“才不系呢~”小兕子连忙说道。
“系小马~”
“对对,是小马。”李丽质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。
早食小兕子吃的不多,看得出来,小丫头还是嫌弃。
觉得不好吃。
一直念叨着想去找萧然。
吃完饭,李丽质带着小兕子和李梵音,牵着糯糯准备去永昌坊看看萧然。
长孙皇后没有跟着去,目送三个女儿走远。
李世民也一路快马加鞭回到长安城。
到了立政殿,四处张望,没有看到小兕子和李梵音,“皇后,兕子梵音呢?”
长孙皇后听到李世民回来,连忙起身,“陛下,丽质带着兕子梵音去永昌坊了,兕子一直念叨着找小郎君。”
李世民点点头,拉着长孙皇后坐下。
“陛下,如何?”
“有意外收获!”李世民表示。
“意外收获?”
“是啊!兕子的机缘,不是修道天赋,也不是入道门,更不是玉清观和王先生...”
长孙皇后试探性问道:“莫不是萧然小郎君?”
“没错,就是他!”长孙皇后能猜到,李世民不意外。
小兕子一直黏着萧然,本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。
“陛下,这是为何?”长孙皇后猜到了结果,但是也想知道详细的。
李世民把王远知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长孙皇后。
包括小兕子治病的情况,说的很详细,还有和萧然的关系,以及萧然和小兕子的房间。
长孙皇后坐在李世民身侧,从李世民开口叙述时,便一瞬不瞬地听着,神色从最初的疑惑,渐渐转为震惊,再到后来的动容。
“原来如此...竟真是萧小郎君。”
“这样看来,哪怕是丽质亲自去安顿,还是怠慢了!”长孙皇后觉得萧然对小兕子帮助太大了。
应该更重视的。
“等朕忙完,也得亲自去看看,先生说萧然与众不同...”
......
很快,马车在永昌坊停下。
小兕子下车就去牵糯糯的缰绳。
姐妹三个进入宅院,小兕子四处张望,寻找萧然的身影。
“小囊君~”
“窝来啦~”小兕子喊了一声。
并没有什么回应。
李丽质询问宅院里面的宫女,“小郎君在何处?”
“回殿下,小郎君在后院凉亭里面,一早就去了,现在还在那边...”
李丽质点点头,带着两个妹妹和糯糯去了后院。
大老远的李丽质就看到凉亭里面的萧然。
独自坐在石凳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沉到骨子里的僵滞。
双目平视前方,目光空空荡荡,没有落向一花一木,也没有半分神采,像是魂魄彻底离体。
周遭风动枝叶、雀鸟轻啼,一切声响都似被隔绝在外,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,静得仿佛化作了凉亭里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,连指尖都未曾微微蜷曲一下。
李丽质远远望着,心头莫名一紧。
生于深宫,见遍朝野百态、各色人等,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失神到这般地步 。
不是寻常发呆,是整个人都像失了根、丢了魂,与这世间彻底剥离,看得她不自觉蹙起眉,心底悄悄生出几分担忧。
“小囊君~”
小兕子眼尖,一眼便锁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,当即松开糯糯的缰绳,迈着小短腿,欢欢喜喜朝着凉亭小跑过去,软糯清亮的嗓音穿透庭院:
“窝来啦~”
原本僵坐如石像的萧然,听见这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,身躯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。
极缓、极慢地转动脖颈,空洞死寂的眼眸一点点聚焦,先是模糊捕捉到奔来的小小身影,随即便有微光一点点漫上眼底,方才沉沉的死寂瞬间散去,如同云开见日。
萧然唇角缓缓向上弯起,露出了一抹清浅、温和,却无比真切的笑容。
方才那个毫无生气的人,只凭这一声呼唤,便彻底活了过来。
“兕子!”萧然笑着站起来。
小兕子张开手臂,直接扑到萧然怀里。
“小囊君~带窝玩~”
萧然恢复正常,“好,我们一起玩!”
李梵音好奇的看着萧然,不明白自己妹妹为什么和萧然如此亲近。
萧然看向李丽质,“五娘...”
“小郎君!”李丽质点点头,“住的可还习惯?”
“挺好的!”萧然看向李梵音,和李丽质小兕子眉眼间有几分像。
“这是梵音,十六...”李丽质给萧然介绍了一下。
李世民的子女很多,大部分记不住,但李丽质,李梵音还有小兕子李明达萧然还是知道的。
这三个是嫡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