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丽质看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,连忙起身。
萧然没见过,但也听到了李世民自称‘朕’,跟着李世民的自然就是长孙皇后。
为首的李世民身材魁梧挺拔,身姿沉稳如山,虽腹间带着几分常年养尊处优的敦实轮廓,却丝毫无损周身气度,反倒更显历经沙场与执掌天下的厚重。
眉眼开阔,目光沉锐又藏着温润,一言一笑间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,却又因念着兕子,添了几分为人父的亲和。
挺着将军肚,和历史课本上神似!
长孙皇后立在身侧,身姿端凝温婉,神态平和大气,眉眼间漾着温润宽厚的气韵,没有半分凌厉,只透着母仪天下的端庄与慈悲。
望向萧然的目光温和而感念,沉静从容,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雍和气度,简简单单站在那里,便尽显贤后风范。
萧然打量李世民长孙皇后的时候,李世民夫妻二人也在看着萧然。
除了短发以外,萧然看起来和大唐的人确实没有什么不一样。
李丽质拉着长孙皇后的胳膊,给萧然介绍:“小郎君,这是我阿爷阿娘...”
“陛下,皇后殿下...”萧然不会行礼,之前都是在终南山的道观里面,也没有人教。
没想到这么快见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。
“不用拘束,这里没有天子,只有兕子的阿爷阿娘...”李世民很随和,“别站着,坐下说!”
“好!”
“之前听到丽质和小郎君说话,可是有急事要离开?”李世民尽可能让自己随和些,不摆帝王架子。
“急事倒没有,先生让我送兕子回来,现在我也该回去了。”萧然看向李世民说道。
“小郎君,你并非出家修行的道人,正当年轻气盛、风华正茂之时。”
“男子汉大丈夫,本就志在四方,理当在世间闯荡、有所作为,凭自己的本事立身成事、建功立业,又何必长久困在深山之中,白白虚度这大好年华?”
李世民语气平和恳切,全无帝王的居高临下,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真心劝勉:
“长安城阔,天地宽广,只要你愿意留下,自有你施展的去处,远比终老山林、埋没自身要更有分量。”
萧然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自持:“只是我长年居于山中,对世间诸事都生疏得很,想先慢慢熟悉一番,多看看、多知晓些当下的世事,凡事能自己心中有底,再作打算。”
李世民懂了萧然的心思 —— 是不愿事事倚赖旁人。
当即温然一笑,语气里满是体谅:“如此就再好不过了!”
“实不相瞒,今日一早,我去了一趟玉清观,了解到了不少事情。”
李世民颇为感慨,“之前担心兕子受苦,现在才知道,小丫头被照顾的很好。”
“这些得好好感谢小郎君...”
“陛下不必如此,我和兕子算是互帮互助,各取所需,我也占便宜了,兕子也帮了我很多。”
旁边的李丽质有点懵,她不知道小兕子的机缘是萧然,同样不知道萧然也需要小兕子安抚。
几人闲聊了一阵子,更多的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询问小兕子在道观的事情。
这些萧然倒是可以说的很仔细。
就在这个时候,小兕子和李梵音午睡结束,不是睡好了,而是热醒的。
相比起来,长安城确实热很多。
“小囊君~”小兕子喊了一声。
“兕子,我在。”萧然回应了一声。
两个小公主手牵手走了出来。
揉了揉眼睛,靠近小兕子才发现自己阿爷阿娘也在。
“咦~系阿爷阿娘~”小兕子还有点意外。
李世民抱起小兕子,“睡好了?”
小兕子秀眉微蹙摇摇头,“咩有~耶洗啦~”
“立政殿还有些冰块,绣娘让人去拿来给兕子解暑。”长孙皇后连忙吩咐宫女去办。
“是殿下!”
小兕子在李世民怀里,对着萧然伸出小手,“小囊君~抱抱~”
这有点伤李世民这个老父亲的心了,自己居然没有萧然亲。
萧然伸手接小兕子,李世民哪怕不愿意也不得不放手。
轻轻给小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 兕子还记得观中《静心诀》的开篇吗?——心定则神安,神安则气和,气和则暑意自散....”
小兕子在萧然怀里,小眉头渐渐舒展,奶声奶气跟着念:“心定则神安~神安则气和~...”
萧然含笑点头,续引上清派入门经句,特意选了她背得熟的段落:“再想想《大洞真经》里的守一章 ——心斋守一,神不外驰,一念不动,万物自归。”
“心斋守一~神不外驰~...”
小兕子立刻接话,小手还学着萧然平日教她的样子,轻轻按在胸口,“一念不动~万物自归~... 静则生凉~躁则生热~静躁之间~性命攸关~”
小兕子慢慢的忘记了燥热,语速也快了些,把萧然教过的连贯背诵出来:
“虚其心~实其腹~弱其志~强其骨~... 心若止水~不随物转~暑气炎炎~窝(我)自清酿(凉)~...”
萧然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,声音更柔:“兕子记得真好,心安静了,身上自然就凉快了,对不对?”
小兕子用力点头:“嗯呐嗯呐~”
李世民望着方才还因燥热蔫蔫闹小脾气的小兕子,不过片刻便在萧然怀里眉眼舒展、安安稳稳,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酸涩瞬间散尽,只剩满心的叹服与感慨。
没有珍玩哄劝,没有冰块解暑,只几句自幼教她的静心诀,一段温软细语,便让小丫头自己收了躁意、静了心神。
这般把兕子的脾性摸得通透,这般用心入骨的照料,也难怪小丫头这般黏他、信他,连自己这个亲生阿爷,都要被排在后头。
长孙皇后静静看着,眼底温柔愈浓,满是感念与释然。
宫中从不缺珍馐、精心伺候,可再多外物,都抵不过萧然对兕子的这份懂与疼。
这哪里是寻常照料,分明是把小丫头放在心尖上疼,日日教她、时时护她,也唯有这般真心,才能让兕子这般毫无保留地依赖。
“哇!兕子好厉害...”不懂这些道家经典,但小兕子背诵出来让李梵音大为震撼。
“嘻嘻~”小兕子颇为自豪,“系西福和小囊君教窝哒~”
“陛下,给兕子准备些画符箓的材料,平时兕子心烦意乱的,也可以画符箓静心神。”萧然和小兕子没有从道观带出来。
“好好好,倒是朕疏忽了,阿难,速去准备...”李世民连忙吩咐。
长安城寺庙,道观很多,找点画符箓的材料不难。
“寻些做扫帚,锄头的材料来,还有木匠的工具也需要...”萧然又补充道。
“是给兕子做吗?”李世民记得在道观看到小兕子的工具都是小号的。
“嗯嗯,适当的劳作也是修行的一部分,也可以强筋健骨,对身体好。”萧然解释道。
“小郎君说的对!”李世民不反对,完全支持,能让小兕子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。
“这些让工匠做就好,不用劳烦小郎君了,说个尺寸就行。”李世民不想太麻烦萧然。
“不,这个得我自己来,我知道什么样的适合兕子,其他人做的兕子未必喜欢...”
李世民闻言,愣了一下。
贵为天子,能给兕子世间最珍稀的物件、最周全的伺候,却从不曾细想过 。
一把小扫帚、一柄小锄头,究竟是什么尺寸、什么轻重,才最合她的小手,最称她的心意。
萧然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,道尽了这一年多里刻入骨髓的用心:
不是照着样子做,不是图省事交差,是真真切切把小兕子的身量、习惯、喜好,全都记在心里,半点都不肯将就。
这哪里是照料,分明是把小丫头捧在心尖上宠着、护着,一分一毫都替她想得周全透彻。
夫妻二人相视一眼,皆是满心感慨,再无半句话能反驳。
他们给了兕子尊贵与安稳,可萧然给她的,是懂她、知她、事事周到 。
这份心意,便是他们身为亲生父母,竟也输了几分。
李世民点点头,“按照小郎君说的办!”
“是,陛下!”
“嘻嘻~”小兕子听到给自己做东西,笑的很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