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丽质将萧然写下的三张宣纸双手递上:“阿爷,你看看这个。”
李世民放下茶杯,伸手接过,指尖刚触到纸页,目光落在那字迹上时,眉头便猛地一蹙,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捻着宣纸的指尖微微用力,视线在那横平竖直、毫无风骨的字迹上扫过,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:
“这字...是何人所写?”
话音落下,他又盯着纸页看了片刻,眉头皱得更紧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诧异,竟是一时语塞:
“朕自小便习书,独尊王羲之,阅过无数名士手迹,上至朝堂大臣的策论墨宝,下至宫中书童的抄录习作,却从未见过这般...这般潦草无章、僵硬呆板的字!”
“无藏锋,无回锋,无半分笔墨气韵,横平竖直得如同木棍拼摆,连最基础的笔法规矩都不懂,字迹还歪歪扭扭、浓淡不均...”
李世民顿了顿,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,只摆了摆手,语气里满是嫌弃,“简直是...不堪入目,朕许久未曾见过这般拙劣的字迹了!”
“阿爷,是小郎君。”李丽质笑着说道。
“朕一猜就是他,皇子公主谁敢写成这样,朕饶不了他!”
一旁的长孙皇后见他这般模样,轻声浅笑,温声道:“陛下莫气,这字虽潦草,可写的内容,却珍贵无比。”
李世民闻言,神色稍缓,却依旧没好气地扫了眼字迹,又抬眼望向院中正在帮小兕子拢落叶的萧然,语气带着几分不解:
“萧然既能识文断字,怎的把字写得这般...粗陋?”
这也是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纳闷的地方。
从萧然书写时的流程度来看,不是稍微认识几个字,正常阅读写书信,完全没问题。
偏偏字写的惨不忍睹。
“炒菜...”李世民认真起来,仔细阅读萧然写内容。
起初还带着几分因字迹而生的不耐,可看着看着,眉头渐渐舒展,脸上的嫌弃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专注与讶异。
待看完最后一行,缓缓放下宣纸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,又带着几分被颠覆认知的新奇:“竟还有这般烹饪之法?”
“朕尝遍御膳房的珍馐,后厨皆是慢炖、细煮、清蒸,从未有人想过,竟能将锅烧得滚烫,倒油快炒,还能保住菜的鲜脆?”
“兕子一直惦记小郎君做的饭菜,应该是不会差的。”李丽质也有点小期待,还让人去催促一下工匠,早点把铁锅做出来。
“我们也算是跟着兕子沾光了!”李世民也明白,萧然写的这样详细,不是谄媚讨好自己这个皇帝,而是为了小兕子。
李世民又拿起余下两张宣纸,看到细盐提纯,先前因字迹而生的不耐彻底消散,只剩满脸的凝重与震惊。
逐字逐句细读,指尖不自觉地在纸上轻轻摩挲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“这法子...能去尽盐中涩苦?”李世民不是不相信,是觉得难以置信。
“宫中精盐,虽比民间粗盐洁净,却也始终带着几分涩味,朕竟从未想过,盐还能提纯到这般地步!”
“这般制出的细盐,色白味纯,若是送入宫中专供,或是销往各州,定能卖出天价,便是国库,也能添一笔不小的进项!”
“这个法子价值不可估量,这小子是真舍得啊!对兕子真舍得!”
看完最后一张宣纸,李世民看了看不远处的萧然,“这些他到底是何处学来的?”
这个问题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没办法回答李世民。
“看在炒菜,细盐和鸡精的份上,他对皇权不敬这件事,朕就不和他计较了...”
李世民对萧然的好感度,也是直线飙升。
“这小子现在一无所有,如此珍贵的东西,就这样给兕子了!”李世民不服不行。
细盐提纯的法子,还有鸡精的制作,都可以在长安城卖出高价。
想到这些,李世民觉得萧然的字也还行,似乎不是那么不堪入目。
另一边小兕子几人也扫完,开始收拾东西。
再次和李世民面对面,萧然只是简单喊了一声:陛下!
晚膳萧然和李世民一家在永昌坊一起吃,之前小兕子喜欢挨着长孙皇后。
现在小兕子和李梵音,一左一右挨着萧然。
一天的相处,萧然和李梵音也熟悉起来。
有小兕子的存在,萧然倒是不觉得尴尬。
晚膳方毕,宫人便轻手轻脚上前,欲收拾案上的杯盘碗筷,可不等她们伸手,小兕子攥住自己面前的餐具,踮着脚尖就要往旁边的食盒里放。
李世民见状,连忙伸手想拦,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宠溺:“兕子乖,不用自己来,让宫人收拾就好...”
说着,便要伸手去接小兕子手里的碗,可小兕子却猛地往后缩了缩手,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,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执拗,奶声奶气地喊:
“不~几几来~兕子几几来~”
攥着小碗的手紧了紧,小短腿稳稳站定,又伸手去够旁边的小勺子,动作虽慢,却格外认真,眉眼间满是倔强,分明是习惯了自己动手,不肯假手于人。
长孙皇后坐在一旁,看着小兕子这副模样,忍不住浅笑道:
“陛下,就让兕子自己来吧,在道观里,她便学着自己收拾,早就习惯了,也算是个念想。”
李世民看着小兕子踮着脚尖,无奈点点头:“好好好,兕子自己来,慢些...”
越看对小兕子就越满意。
有两个小公主,倒是不会冷场尴尬。
“皇后殿下,是不是气疾?”萧然看向长孙皇后询问道。
“你怎知道的?”李世民端起茶杯。
“听其他人说起的。”萧然随便找了个借口,其实是穿越者的身份知道的。
“正是气疾,逸尘可是有什么问题?”长孙皇后对萧然的称呼也变了。
萧然对小兕子的好,让长孙皇后也对萧然颇有好感。
萧然缓缓开口:“很早之前曾翻到过一本旧籍,上面零星记载过这类气疾的养护法子,方才忽然想起,或许能减少病发的次数,让殿下少受些苦楚。”
萧然没有说治好这种话,这种病别说在大唐,在后世也麻烦,更何况长孙皇后的还是家族遗传病,出生就带着的。
李世民眼中泛起几分希冀:“你说说看!要是有用,朕重重有赏!”
“效果如何我也不知道!”萧然表示,不能把话说的太满。
“嗯嗯,你说就行。”李世民有点急。
萧然点点头说道:
“殿下这气疾,想来是气道不耐寒气、尘气侵扰。”
“可让人用细纱布,缝成薄薄的面罩,平日里出门,或是院中起风、有扬尘的时候戴上,能挡去大半灰尘与寒气,少刺激气道,应该能减少咳呛。”
李世民略微思索,觉得好像可行。
萧然继续说道:“殿下居所不必太过严实,每日晨起开窗透透气,让空气流通,可减少屋中闷浊之气。”
“但切记不可让冷风直吹,尤其是早晚寒凉之时,门窗半开即可,莫要受凉。”
“饮食上多些清淡之物,比如莲子、百合、银耳之类,煮些汤羹食用,温润养气。”
“少碰辛辣、油腻,也少沾烟气,这些东西最易刺激气道,诱发气疾。”
“还有就是平日里不必太过静养,可在院中慢走几步,活动活动身子,增些底气,却也不可劳累,量力而行便好。”
“若是宫中宴饮、人多嘈杂之地,殿下可少去,人多气浊,也易扰了气道。”
萧然没有说怎么治病,全部是预防病发的措施。
听起来可信度更高。
“绣娘,记好了!”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的贴身宫女说道。
“是陛下,奴婢已经全部记下!”
“小郎君还懂医术?”李丽质很是感激,不管效果如何,萧然都是一片好心。
萧然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不懂医术,只是道观待的久了!”
“道家向来兼顾养生与医理,观中平日闲谈常会说些养护身心、避忌风寒的粗浅道理,我听得多了,便零星记下一些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