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小兕子开始打瞌睡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起身准备回皇宫。
小兕子不愿意回去，他们心里也有数。
萧然不会久待，这两天就依着小兕子来。
“梵音，你跟阿娘回去，还是和兕子在这里？”长孙皇后询问。
“阿娘，我想和兕子玩！”李梵音也不想回去，跟着萧然和小兕子有意思多了。
“也好！”李世民点点头，不管愿不愿意，两个小公主跟着萧然更开心是不争的事实。
几人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出了宅院。
小兕子伸出小手，“小囊君抱抱～”
小丫头已经困的不行了。
“好！”萧然抱起小兕子，“我们去睡觉。”
“小郎君，去这边，换个房间。”李丽质说道。
到房间里面，萧然一看，居然有两个床榻。
正常来说一个房间就一个床榻，这个屋子是重新布置的。
长孙皇后让李丽质安排的，原因是在玉清观就是这样。
萧然笑了笑，觉得这样的父母确实不错。
宫女端来热水，洗漱之后两个小公主也睡下。
李丽质也没有去皇宫，也在宅子里面住。
马车碾着夜色缓缓前行，车帘放下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，车内只余一盏温和的灯火轻晃。
李世民轻靠在软垫上，指尖轻叩膝头，忽然带着几分沉吟开口：
“王先生曾说，萧然失了过往记忆，诸事尽忘，只记得自己姓名。”
“他能识文断字，条理通透，绝不是田间农户能养出的样子，你说会不会...是兰陵萧氏的子弟？”
长孙皇后闻言，眸底泛起几分深思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陛下，妾早前便这般揣测过，可越看越觉得，绝无可能。”
李世民微怔，侧首看向她：“为何？”
“萧然除了短发异于我大唐常人，粗看之下，与百姓并无两样，可那只是表象。”
长孙皇后声音轻缓，却字字真切：“真正沉下心观察便会发觉，他与这周围所有人，都格格不入。”
“士族有士族的规矩，寒门有寒门的习气，便是胡人，也有其部族的模样。”
“可逸尘不一样 —— 他的谈吐、行事、待人接物，甚至看待事物的心思，都与当世之人相去甚远，差别之大，比胡人与我大唐的差异还要明显。”
长孙皇后顿了顿，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讶异与不解：
“他不懂笔墨法度，却能随手写出利国利民的珍贵法子，不慕皇权，不贪名利，满心只护着兕子。”
“行事随性不羁，却又处处稳妥细致...这般气质、这般见识，绝非我大唐任何一族、任何一家所能教出来的。”
马车轻轻颠簸，长孙皇后望着灯火，轻声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感受：
“妾甚至隐隐觉得...他这个人，不属于这里，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...”
“好像是这样...”李世民觉得长孙皇后说的很有道理。
长孙皇后在永昌坊待了小半天，不仅仅是在看小兕子，也在观察萧然的一举一动。
刚开始是看萧然会不会突然失控，伤害小兕子。
李世民说起过萧然有隐疾，长孙皇后也担心小兕子。
后面感觉，这种担心很多余。
“还是让人去兰陵萧氏问问，说不定有呢！”李世民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，“这个人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“好，明日妾让人去问问。”
......
次日天刚亮，晨雾还未散尽，淡淡的晨光洒在庭院里，添了几分清润。
李丽质刚起身梳洗完毕，轻步走出房门，便听见凉亭方向传来稚嫩又清脆的念书声。
放轻脚步走近，只见萧然已带着两个小公主在凉亭，诵读起了道德经。
小兕子坐得笔直，小脊背挺得端正，一手还学着大人模样指着书页，小嘴一张一合，念得格外流畅。
全然不像两岁孩童，倒像是早已熟读百遍，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格外惹人疼。
一旁的李梵音则微微蹙着小眉头，盯着书页努力跟读，不少字都认不得，只能磕磕绊绊地跟在小兕子后面，偶尔卡壳，便悄悄抬眼瞄向萧然，怯生生的模样与小兕子的熟稔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李丽质立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温馨光景，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轻柔的笑，眼底满是暖意。
没有上前打扰，只静静站了片刻，便轻手轻脚转身离去，打算先去安排三人的早膳，再让人去催一催铁锅打造的进度，不打碎这清晨难得的安稳。
李丽质也得让人去准备东西，试试萧然细盐提纯和制作鸡精的法子。
现在做一下，要是有什么问题还能请教萧然。
李丽质不用盯着两个妹妹，萧然带着，完全放心。
......
午时过半，李世民处理完政务，便径直回了立政殿。
刚踏入殿门，便见长孙皇后正坐在窗下，手中拿着一卷书，身旁摆着一杯温茶，神色闲适安然。
笑着问道：“今日怎的没去永昌坊？朕还以为，你会守着兕子不肯回来。”
长孙皇后起身放下书卷，抬眸浅笑，语气温软：“何必去打扰他们，逸尘本就待不了几日，兕子和梵音跟着他，日日都过得充实开心，咱们若是去了，反倒拘着孩子们，也让逸尘放不开手脚。”
李世民拉着长孙皇后坐下，宫人连忙奉上热茶，端起抿了一口，又问：“那你这般坐着，就不惦记兕子？”
“怎会不惦记。”
长孙皇后眼底泛起几分柔和，轻轻摇头，“不过宅子里的事，时时刻刻都有人传回来，半点都落不下。”
顿了顿，缓缓道出宫人传来的消息，语气里满是欣慰：
“今早天刚亮，逸尘便带着两个丫头在凉亭读《道德经》，兕子念得流畅又认真，梵音虽有些生疏，却也跟着学得起劲。”
“念完书，三人便去后院给昨日刨的菜地浇水，兕子拿着小水壶，浇得有模有样，逸尘在一旁看着，偶尔帮衬两句，半点不怠慢。”
“之后又一起扫地、整理庭院，歇了片刻，逸尘便带着她们炼炁 。”
“兕子做得熟练，还反过来教梵音，方才宫人来报，这会儿三人正在屋中画符箓...”
李世民听得津津有味，眼底的笑意渐渐浓了：“倒是比在宫中充实有意思多了。”
长孙皇后浅笑道，“逸尘看似随性，却有分寸，对两个丫头耐心得很，不管是读书、劳作，还是画符箓、炼炁，都陪着她们慢慢做，从不催促苛责。”
“兕子跟着他，不仅身子愈发结实，性子也开朗了不少，连带着梵音，都比往日活泼了些。”
李世民微微颔首，指尖轻叩桌面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：“这小子，虽身世成谜，性子也有些古怪，却着实让人放心。”
“他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，懂孩子喜欢什么。”
“对了，兰陵萧氏那边，派人去问了吗？”
长孙皇后点点头，“问过了，长安城的兰陵子弟里面没有，不知道其他地方分支有没有，还在核实。”
张阿难也想到的李世民之前的嘱咐：“陛下，奴婢让人去终南山附近走访探查，萧然小郎君似乎...像是凭空出现的。”
“最早见到小郎君的，就是王远知先生，之后就一直在玉清观，偶尔出去，也就是玉清观山下种地。”
“最远的就是这次来长安城...”
“目前就这些，奴婢让人继续查！”
“算了，就这样吧！”李世民觉得再查应该也没有结果。
大概率就是查无此人！
......
永昌坊西院的小灶房里，烟气轻淡，李丽质带着宫人正按着萧然写下的法子，一步步细心操作。
粗盐沸水化开、滤去泥沙、入锅慢熬，先捞出头批白盐，再重溶煮晶......
步骤并不繁复，不过半个多时辰，便有细碎莹白的盐粒渐渐凝在釜底。
李丽质一直立在灶旁静静看着，一颗心轻轻提着，明明早已信了萧然的话，可当真见到釜中那一片雪白细腻、不见半分杂质的盐晶时，她还是猛地屏住了呼吸，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。
宫人小心将盐晶盛在素白瓷碟中递来，一碟细盐莹润如雪，与宫中惯用、仍带涩感的精盐截然不同。
李丽质伸出指尖，轻轻蘸了几粒，缓缓送入口中。
没有涩味，没有苦味，没有后味的发麻，舌尖只剩下清清爽爽、纯粹干净的咸。
眼睛骤然睁大，握着瓷碟的手指都微微轻颤，原本温婉沉静的脸上，难掩极致的惊喜与激动，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，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：
“成了...真的成了！”
“竟真的这般雪白，这般纯粹，半分苦涩都没有！”
捧着那碟细盐，翻来覆去地看，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，又接连蘸了少许细品，每一次都确认那是从未有过的纯净咸味。
往日吃了十数年的盐，她只当咸中带涩是理所应当，从未想过，盐竟能提纯到这般地步。
萧然只是随手写下几行字，便化腐朽为神奇，这份本事，实在让她震撼又心悦诚服。
“小郎君当真了得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