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丽质强按捺住心头的激荡,将那碟莹白细盐小心收好,眼底的惊喜尚未褪去,又立刻打起了精神。
细盐已然成了,那萧然所说的鸡精,定然也差不了。
没有立刻跑去惊扰萧然,也不曾差人进宫报喜,只温声对身旁宫人吩咐:“去取些香菇来,要品相上好的...”
又吩咐厨子杀了一只老母鸡,小火慢炖至肉质酥烂。
按照萧然的思路,将泡发好的香菇放入鸡汤中同煮,让菌香与肉香彻底融在汤里。
待香菇煮得软烂,亲自上手,用干净纱布将香菇包裹起来,一点点拧压,挤出所有浓稠鲜香的汁水,再与锅里的老母鸡汤混合。
厨娘又将煮烂的鸡肉与鸡骨捣得细碎,拌入汤汁之中。
之后便以极小的火慢慢收膏,将汤汁熬得黏稠,再置于通风干燥处晾至干透,凝成一块深褐色的紧实膏块。
最后放入石臼细细研磨,筛去粗渣,只留细腻粉末。
一股醇厚的鲜味散开,比单纯香菇粉更浓、更鲜。
李丽质指尖轻蘸一点尝了尝,确实鲜的过分...
“玉舒,铁锅去催了没有?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出来?”李丽质询问贴身宫女。
“殿下,已经催了,说明日就可以,正午之前...”玉舒说道。
“嗯,晚上的御膳用这个盐,再试试这个鸡精,看看效果如何。”
“是殿下!”
李丽质看了看天色,已经是傍晚了。
去后院看了看萧然和两个小公主,三人依旧没有闲着。
李丽质就是远远的看看,没有过去打扰。
让人准备马车,带着一部分细盐和鸡精回到了立政殿。
今日李世民事情少,也是早早回来了。
李世民见李丽质傍晚归来,眉宇间漾着藏不住的喜色,当即放下手中书卷,温声开口:
“丽质匆匆回宫,可是永昌坊有什么好消息?”
李丽质快步上前,双手捧着两个素白瓷瓶,声音轻快又雀跃:
“阿爷、阿娘,我按着小郎君写下的法子,已经把细盐和鸡精全都做出来了!”
长孙皇后闻言立刻放下茶盏,眼底满是期待:“当真成了?快拿来看看。”
李丽质先拧开一只瓷瓶,将里面的细盐轻轻倒在干净的玉盘里。
只见那细盐莹白如雪,不见半分杂质,与宫中惯用、仍带涩感的御盐判若云泥。
李世民凑近一看,眼中先掠过讶异,捻起一小撮放入舌尖轻尝,原本平和的神色骤然一震,满眼震惊:
“竟真的半分苦涩都无!只有纯粹干净的咸!比朕御用的精盐还要精纯许多!”
“朕吃了数十年的盐,从未想过,盐竟能提纯到这般地步!”
紧接着,李丽质又打开另一只瓷瓶,一股醇厚的鲜味瞬间漫开。
“这便是鸡精,用香菇与老母鸡熬制收膏研磨而成,小郎君说,只需少许,便能提鲜增味。”
李世民好奇凑近嗅了嗅,“味道很独特,就是不知道做菜放进去效果如何。”
“阿爷,我让厨子用细盐和鸡精准备晚膳,等一下就知晓。”
李世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“那我们也过去吧!”
至于为什么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去永昌坊,而不是萧然带着两个小公主来立政殿,也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考量。
来立政殿,这是皇宫,面对的就是皇帝皇后,伴随而来的还有皇宫里面繁琐的宫廷礼仪。
萧然确实不会,但是李世民长孙皇后也知道,萧然也不愿意行礼。
去永昌坊,面对的就是小兕子的阿爷阿娘,更容易拉近距离。
三人乘上驾辇,不多时便抵达了永昌坊的宅院门前。
守在门口的宫人连忙上前躬身迎接,将一行人迎入院中,四下里却不见萧然与两位小公主的身影。
李世民目光轻扫过庭院,随口向一旁侍立的宫女问道:“兕子她们此刻在何处?”
宫女连忙垂首恭敬回话:“回陛下,小郎君和公主殿下正在后院的凉亭里画符箓呢。”
李世民闻言,眼底顿时漾起几分浅淡的笑意:“朕得去瞧瞧,朕的兕子能画出什么样的符箓。”
长孙皇后与李丽质对视一眼,眼底皆泛起几分好奇,显然也想看看小兕子逆天修道天赋画出来的符箓到底什么样。
三人不再多言,沿着庭院里的青石小径,缓步朝着后院凉亭的方向走去。
李世民、长孙皇后与李丽质放轻脚步,离凉亭尚有几步之遥,便见案桌旁三道身影凑得极近。
案上整齐铺着黄纸,砚台中研好的朱砂所剩无几,几支细毫笔错落摆放。
萧然侧身立在案旁,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个小公主身上,指尖偶尔轻点桌面,低声提醒着 ‘落笔轻些’‘线条匀些’,语气耐心得很。
小兕子坐在最外侧的垫子上,小身子挺得笔直,与晨起读经时一般端正。
握着细毫笔的小手稳当得不像话,完全看不出是两岁孩童的模样 。
蘸取朱砂时,轻轻转动笔杆,不多不少刚好裹住笔尖。
落笔时干脆利落,符纹走势虽带着孩童的稚嫩,却循着章法,一笔一划都一丝不苟,没有半分迟疑。
小眉头轻蹙,小嘴抿成一条浅浅的弧线,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黄纸,连风拂动额前碎发都未曾察觉,那股专注劲儿,竟与道观中修行时别无二致。
反观一旁的李梵音,模样便有些 “痛苦” 了。
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,眉头拧成了小小的疙瘩。
笔下的线条歪歪扭扭,时而粗时而细,连最基础的起笔都磕磕绊绊,与小兕子笔下规整的符纹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画几笔便忍不住抬眼,飞快瞟一眼小兕子的纸,再低头瞅自己纸上乱糟糟的痕迹,嘴角不自觉往下撇,眼底满是沮丧。
越对比越觉得自己画得糟糕,握着笔的手都多了几分滞涩,最后干脆停了笔,小嘴微微嘟起,带着几分委屈地看向萧然,那模样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。
“小郎君...” 李梵音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几分无措,“我画得不好...兕子好厉害...”
萧然闻言笑了笑,温声安慰:“梵音第一天画,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兕子,也是在道观练了许久才这般熟练的,慢慢学就好。”
小兕子闻言,也停下笔,转头看向李梵音,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:
“系鸭系鸭~”
“二姐不急哒~”小兕子画完一张停下笔。
“朕看看,画成什么样了!”李世民的声音吸引了萧然几人。
看到李世民长孙皇后,萧然和两个小公主也站起来。
小兕子跑了过去,“阿爷~阿娘~”
一只手拉李世民,一只手拉长孙皇后。
靠近案桌,看到上面很多画好的符箓。
明白自己和小兕子差距大,李梵音把自己画的收起来,不想其他人看。
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梵音,阿娘看看。”长孙皇后看出女儿的窘迫。
“阿娘,我画的不好,兕子的才好,阿娘看兕子的。”李梵音把符箓放在身后。
长孙皇后揉了揉李梵音的额头,“无妨,给阿娘看看,不管和兕子的比起来如何,阿娘知道梵音已经很努力了。”
旁边的李丽质也安慰道:“尽力就好,没事的。”
李梵音这才拿出来,确实不好,但也看出来很用心。
一笔一划都是小心翼翼的。
“刚学就这样,很厉害了。”李世民笑着说道。
看完李梵音的,这才看小兕子的。
李世民伸手拿起案上小兕子画的符箓,大眼随便一看只觉质地规整。
朱砂线条虽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,却字字循着章法,起笔藏锋、收笔回锋,竟半点不含糊。
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不是不满,而是全然的难以置信。
这符纹走势沉稳,笔触虽嫩却力道匀净,分明是资深道士练习多年才能画出的模样,哪里像个两岁的奶娃娃所为?
“这... 这真是兕子画的?” 李世民举着符箓,转头看向萧然,语气里满是探究与震撼。
长孙皇后也拿起另一张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朱砂纹路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—— 有震惊,有欣慰,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。
“就是兕子画的。”萧然说道:“就在刚才,可以让兕子再画一张。”
“兕子,画一张给阿爷看看可好?”李世民看向小兕子。
“嗯呐嗯呐~”
小兕子坐下,拿起符纸,放在自己面前。
提笔熟练的画起来,下笔行云流水,丝滑无比。
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几人震惊的目光中,一张符箓完成。
“兕子好厉害!”李梵音一脸崇拜,自己之前也画,知道这个可不简单。
正因为自己试过,才明白小兕子有多厉害。
“兕子,真厉害。”李世民看萧然,“逸尘画了没有,朕瞧瞧...”
“小囊君也画啦~”不等萧然说话,小兕子就拿起一张递给李世民。
“阿爷~这个就系小囊君画哒~”小兕子很积极,“小囊君可腻害啦~”
萧然的看起来也是极好,和道观里面的老道士画的差不多。
李世民也知道,萧然不是道士,入道观的时间比小兕子短。
李世民打趣道:“同样是提笔,为什么写字和画符箓差距如此大?”
萧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,“写字是很早之前的习惯,符箓是最近才学的,可能是因为这样...”
李世民闻言朗声笑了:“习惯虽难改,却非不能改,你画符箓时能这般凝神专注、循规蹈矩,可见悟性极佳,不过是没把心思放在写字上罢了。”
李世民目光扫过案上的笔墨,神色渐渐郑重了些:“朕自小便习书,独尊右军,深知这字是文人立身之本。”
“如今你有这般本事,识文断字、懂养生、通厨技,还能教兕子修道画符,可若字一直这般潦草,往后与人书信往来、或是留下笔墨,难免让人小觑 。”
“ 世人皆重笔墨气度,便是山野隐士,也多有一手好字,何况你这般有真才实学之人?”
“朕宫中藏有虞世南、欧阳询的手札,皆是当世顶尖的笔墨。”
“明日朕让人送几份来给你,你闲来无事时,照着临摹便是。”
“多谢陛下...还是不用了。”
“不用和朕客气,就这么说定了。”李世民打断萧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