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个时候,宫女过来,在李丽质耳边低语几句。
李丽质说道:“阿爷,小郎君,晚膳好了...”
“七饭饭~”小兕子后知后觉,觉得有点饿。
拉着萧然,“小囊君~窝们七饭饭~”
“好!”萧然抱起小兕子,李世民抱起李梵音。
几人顺着回廊往堂屋走,桌上已摆好膳食,看着与昨日差别不大:
清炒时蔬翠绿爽口,炖得酥烂的羊肉冒着热气,还有一碗菌菇汤清亮见底,连摆盘都和昨日近乎一致,乍一看竟瞧不出半点不同。
入座后,萧然先给小兕子夹了一筷子青菜,又给自己舀了勺菌菇汤,入口的瞬间,他动作一顿,眉头微挑,抬眼看向李丽质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
“五娘,细盐和鸡精你做出来了?”
李丽质闻言眼底笑意藏不住,轻轻点头:“下午刚做成的,想着给小郎君和兕子一个惊喜,便没提前说。”
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,也各自夹了菜尝了尝。
往日御膳虽精致,盐中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,今日入口却只剩纯粹的咸,刚好衬得食材本身的鲜味愈发突出,菌菇汤里更是多了一股醇厚的鲜,顺着喉咙滑下去,满口生津。
“果然不一样!” 李世民放下筷子,眼中带着赞许,“这细盐去尽了苦涩,鸡精又添了鲜,寻常菜式竟也变得这般可口。”
这一顿饭,几人吃的都比平时多点。
小孩子困的快,吃饱喝足就想睡觉。
只是小兕子不放心糯糯,睡觉前得去看看。
还是和昨晚一样,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回立政殿,其他人就在永昌坊的宅院里面。
看完糯糯回去途中,小兕子抱着萧然的脖子,“小囊君~窝想七包几~”
“想七甜甜哒~”
“兕子,不是才吃完饭吗?怎么又饿了?”李丽质无奈说道。
“不饿也想七~”小兕子表示。
“行,今日很晚了,明早行不行?”萧然笑着说道。
“嗯呐嗯呐~”
李丽质陪着送李梵音到房间,准备离开的时候萧然突然叫住了,“五娘!”
“小郎君,还有事?”
“我需要点红糖!”红糖不好买,现在产量低,大部分是专供上层的。
萧然也没有钱去买,只能找李丽质。
“红糖?”李丽质皱起眉头,“小郎君,这是何物,我未曾听说。”
李丽质记得之前小兕子说糖包子里面的是白糖,不明白萧然找的为什么是红糖。
萧然这才意识到,这个时代红糖应该是其他叫法。
“就是甘蔗汁做的糖...”萧然换了一个描述。
“紫砂糖啊!”这下李丽质反应过来了。
“应该是,我需要些...”
“没问题,明早我让人送来,宫里就有。”
“劳烦五娘了。”
“小郎君说这个就见外了。”
......
次日,萧然和两个小公主依旧起的很早。
萧然的存在,让小兕子习惯了道观的生活。
还是喜欢早早起来读读道家经典。
只是今天早上萧然没空,要去给小兕子做糖包子。
凉亭下的石桌旁,两个小小的身影坐得端正。
小兕子怀里捧着那本巴掌大的《道德经》,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有些柔软,她小脊背挺得笔直,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大字,奶声奶气地逐字诵读,节奏平缓,和在玉清观时读的如出一辙。
李梵音坐在旁,手里的经书比小兕子的略大些,捧着书的手指有些拘谨,目光时不时落在小兕子的书页上,遇到不认识的字,便悄悄往小兕子身边凑了凑,小嘴微张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问:
“兕子,这个字怎么读呀?”
小兕子侧过头,伸出小胖手指了指那个字,小声念出读音,而后又转回去继续诵读,模样认真得不像话。
李梵音跟着她的调子重复了一遍,虽不知晓那些 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 的字句究竟是什么意思,也不懂读这些能有什么用,却依旧跟着小兕子的节奏,一字一句地念着。
李梵音只知道,兕子做的事情一定是好的,兕子日日晨起读经,她便也跟着读。
兕子读得专注,她便也努力集中精神,哪怕有些字句念得磕磕绊绊,也不肯停下来。
远处的宫女们远远侍立着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生怕惊扰了这晨间的清净。
厨房里面,李丽质把紫砂糖给萧然,“小郎君,之前兕子说包子里面的是白糖,你是不是有法子,让紫砂糖变成白糖?”
昨晚李丽质一直想这个问题,只能是这样。
小兕子对吃的很敏锐,不会记错。
萧然也不会弄错,那就只能有这种解释:白糖是用紫砂糖提纯出来的。
“嗯,就是这样的。”
“和细盐提纯去苦涩味差不多。”
“这紫砂糖甜是真甜,可甘蔗汁里的杂色、涩气,全裹在糖里没去干净,就像先前的粗盐藏着沙土苦味儿一个道理。”
“要做白糖,就是把这些深色的杂质、涩味给剔出去,法子全靠黄泥,和提纯细盐是一个路数。”
“用黄泥给紫砂糖脱色!”
李丽质立刻凑近,眼神满是好奇:“黄泥竟能给糖脱色?”
“是干净的黄黏土才行。”
萧然怕她弄错,细细叮嘱,“先挑无沙无草、质地细腻的黄黏土,兑清水搅成稠泥浆,静置片刻,让底下粗渣沉底,只取上层细腻的黄泥浆。”
“而后把这紫砂糖下锅,添清水小火煮化,熬成浓稠的糖水。”
“等糖水滚热时,把黄泥浆慢慢倒进去,一边倒一边不停搅动 —— 这黄泥最能裹住脏东西,糖里的紫黑杂色、涩气,全都会被黄泥吸走。”
“搅够片刻便关火静置,等上一会儿,吸满杂质的黄泥会尽数沉到锅底,上头的糖水,就会变得清亮透亮,再无半分紫黑。”
“最后再拿细纱布,把这清糖水反复滤两遍,去净残留的细泥星子,再回锅小火慢熬,把水分熬干,等糖冷凝结块,便是雪白干净的白糖了。”
李丽质听得眼睛发亮,一双杏眸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彩。
这法子与提纯细盐的道理本就相通,她昨日才亲手做出了细盐,此刻心中已是有了十足把握。
“小郎君说的每一步,我都牢牢记下了!”
“这法子与细盐提纯大差不差,不若小郎君在旁看着指点,我试试!”
“也行!”萧然点点头同意了。
李丽质立刻让人去准备黄泥,其他需要的工具也全部准备好。
这本身也不能,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而已。
很快,李丽质就完成了提纯,得到了白糖。
品尝一下,又惊又喜,和之前小兕子拿出的糖包子里面的味道一样。
接下来做包子就快了。
早食的时间稍微晚了点,但是不影响,小兕子吃到甜包子。
“热热的好吃点。”李梵音拿着一个小口咬着。
“系鸭系鸭~”小兕子含糊不清的回应着。
萧然觉得一般,奈何小兕子特别喜欢。
肉包子和糖包子其实差不多,就是凉了之后,糖的稍微好吃点。
做了不少,李丽质安排人送去立政殿和太极殿,让长孙皇后和李世民也尝尝。
......
太极殿内,香烟袅袅,却驱不散殿中沉郁的忙碌气息。
案几之上,奏书堆积如山,泛黄的麻纸铺满了大半桌面,有边境粮草调配的奏报,有地方灾情的呈请,还有朝堂官员的任免事宜,密密麻麻,看得人眼涩。
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,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。
手中握着朱笔,时而蹙眉凝思,时而在奏疏上疾书批注,指节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泛白。
内侍们垂首侍立在角落,连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惊扰了这位日理万机的帝王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张阿难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,躬身轻步走了进来,走到案几旁,声音压得极低:
“陛下,长乐公主殿下差人送来早食,再三叮嘱,让陛下趁热尝尝。”
李世民手中的朱笔一顿,眉头缓缓舒展了些许,眼底的疲惫也淡了几分。
“丽质有心了,先放着吧!刚才吃过早食了!”虽然不吃,但李世民心里还是很高兴。
“陛下,如果是寻常早食,公主殿下不会特意送来,还嘱咐要趁热...”张阿难小声提醒。
李世民微微颔首,“阿难说的有道理,打开看看!”
李世民这才放下手里的奏疏和朱笔。
张阿难打开食盒,看到了包子。
这个形状李世民不陌生,和小兕子带回来的一样。
瞬间就明白了,李丽质为什么特意送来。
李世民太喜欢甜食了,想到这个里面是很好吃的糖,食欲大增。
“这个糖包子,朕得尝尝!”李世民拿起一个,还是热乎的。
咬了一口,满意的点点头,“就是这个味道,和兕子之前带回来的一样,热的比凉的好吃多了。”
包子不大,李世民很快吃完一个,又拿起第二个,“不知道何处来的白糖...”
白糖皇宫没有,长安城也没有,在此之前别说吃了,听都没听说过。
“陛下,今日一早,长乐公主让人拿了许多紫砂糖出宫...”张阿难提醒了一下。
李世民一顿,低头看了看,“也就是说,白糖是紫砂糖提纯来的,现在丽质应该也知道怎么做了!”
“这小子,为什么知道这些惊为天人的技巧...到底是何来历。”吃着包子,李世民喃喃自语。
很想去看看,亲自问问李丽质和萧然关于白糖的事情。
李世民素来偏爱甜食,尚食局日常备糖食仍觉不足,甚至在贞观年间特意遣使远赴天竺,求取当地更精良的熬糖之法,一心想改良中土制糖技艺。
此刻尝着热乎的白糖包子,更好奇白糖的制作之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