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可是药王啊!
这是在医学领域有突出贡献的人!
道士身份很多时候都被人忽略了。
注意到萧然一脸震惊,王远知询问:“逸尘,知道孙老?”
“孙老神医的名讳自然是听说过的!”萧然恭恭敬敬行礼,“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没有认出来!”
孙思邈连忙摆着手,仰头朗声哈哈大笑,语气随性又透着几分接地气的风趣,半分高人架子都无:
“什么神医名讳,不过是旁人抬举罢了,我就是个四处云游的糟老头子,靠着几手草药医术混口饭吃,当不得这般神医之名!”
“说起来,老头子还得好好谢逸尘,前几日若不是你慷慨给饼,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饿在路上,哪能顺顺利利寻到这玉清观来。”
王远知听着也抚着长须朗声笑起来,看向萧然的眼神满是赞许,转头热情留住孙思邈:
“孙老既与逸尘有这份缘分,今日正好尝尝逸尘的手艺!”
“逸尘虽然年轻,厨艺却是绝顶,寻常饭菜经他手做出来,鲜香入味,便是比皇宫里的御膳,都还要更胜几分...”
“那老头子可得好好尝尝了!”
“好,我这就去准备!”萧然有点不好意思,“先生,孙老,你们先聊!”
孙思邈立在院中,鹤发被微风轻轻拂动,眉眼间始终凝着温润豁达的笑意,周身没有半分世外高人的清冷疏离,反倒透着一股接地气的随性与通透。
即便只是静静站着,那份乐观开朗的气场也不自觉漫开,轻易就能感染身边之人,让人下意识放下拘谨、心生亲近。
早前萧然不知他真实身份时,便已被这份平和性子打动,如今知晓他是药王,更觉这份难得的通透愈发可贵。
对孙思邈,心底的敬佩翻涌不止,萧然清楚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云游老者,究竟在医道上留下了何等千古功绩。
一手精湛医术救黎民于疾苦,所传医理与药方更是跨越千年,依旧泽被后世,这般利在千秋的贡献,早已深深烙印在岁月里,远比任何虚名都厚重。
他怀揣着满心崇敬,快步走向厨下,只想着用心备妥饭菜,好好款待这位心怀苍生、豁达通透的长者,之前偶遇时的寻常照拂,如今想来,竟成了与千古药王难得的缘分,心头更是多了几分暖意。
闲谈时语气随性洒脱,丝毫没有名医高人的架子,这份历经岁月沉淀的乐观与慈悲,远比任何言辞都更动人。
没多久,孙思邈面前的案桌上摆了几个炒菜。
考虑到孙思邈也是道家人,萧然避开五辛三厌,不犯忌讳。
基本上都是附近山上采摘的蔬菜。
孙思邈凑近案桌看了一眼,又轻嗅了嗅满桌清雅的菜香,原本含笑的眉眼愈发舒展,眼底闪过几分真切的惊喜。
一生云游四方,住过无数道观、吃过数不清的清斋素饭,大多粗糙寡淡、难以下咽,何曾见过这般把寻常山野菜做得如此色香味俱全的,
捻着胡须连连点头,看向萧然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,周身豁达的笑意更浓:“看起来是真不错!”
“孙老,快尝尝!”王远知说道。
孙思邈笑着拿起竹筷,也不端着长辈架子,夹了一筷子嫩笋送入口中,刚嚼了两下,眼底就猛地亮了起来,脸上满是意外的惊喜。
又连着尝了口青菜,鲜爽清润,全是山野时蔬本身的鲜甜,半点没有寻常素斋的寡淡涩口,越吃越是赞叹。
放下筷子,转头看向王远知,语气里满是真切的震惊:“道长先前说的话,老头子还当是客气夸赞,没想到竟是真的!”
“这寻常山野小菜,被逸尘做得这般入味鲜香,别说寻常道观的粗茶淡饭比不上,当真比宫里的御膳还要合口,实在是绝了!”
“哈哈哈!”王远知笑起来,“喜欢就多吃点,多住一段时间!”
孙思邈拿起筷子,“老头子就等你这句话,不走了,以后都不走了...”
......
永昌坊
后院的一角,辟出了一小块方方正正的菜地,种着几株嫩绿的菜苗,迎着微风轻轻晃着,透着几分鲜活气。
小兕子攥着那柄崭新的小木瓢,小小的身子站在菜畦边,踮着脚尖,模样认真得不得了。
这木瓢是萧然之前特意给小兕子削的,柄身磨得光滑圆润,粗细刚好适合她稚嫩的小手攥住,边缘还特意修得圆润,半点不扎手。
小兕子垂着眼眸,抿着粉嫩的小嘴,全神贯注地盯着菜苗根部,一小勺一小勺缓缓舀水,再轻轻浇下去,半点都不泼洒,连呼吸都放得轻缓,生怕惊扰了菜苗。
牢牢记着萧然嘱咐的话,浇水要浇在菜根旁,不能浇在菜叶上,更不能一下子泼太多,不然菜苗会被淹坏。
每浇完一株,小兕子还会歪着小脑袋端详片刻,确认水量刚好,才挪着小碎步去下一株,小眉头微微蹙着,专注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蔫蔫的黯淡,眼底难得漾着几分细碎的光。
一旁的李梵音也安安静静帮忙,拎着一只更小的木桶,慢慢往兕子的木瓢里添水,动作轻手轻脚,生怕打乱了小丫头的节奏。
比兕子年长些许,性子更沉稳,只默默守在旁边,不多言不多语,陪着兕子打理这块萧然留下的菜地。
李丽质立在不远处的廊檐下,轻扶着廊柱,静静看着两个小丫头的身影,眼底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无奈。
自萧然走后,小兕子的欢声笑语少了,吃饭也没有了之前的胃口,唯有对着这块菜地、拿着这柄木瓢时,才会这般专注投入,仿佛守着这些菜苗,就是守着关于萧然的念想。
看着小丫头一丝不苟浇水的模样,看着她偶尔停下动作,轻轻摸一摸菜苗,小声嘟囔着 “小囊君嗦要好好浇水”,心头便微微发涩。
不曾上前打扰,只这般静静看着,望着两个稚嫩的身影,满心只盼着那份刻在小丫头心底的牵挂,能早日等来归期。
李丽质见两个小家伙浇完了水,缓步走上前,蹲下身与小兕子平视,语气温柔至极:“兕子,要不要写写信?”
小兕子攥着小木瓢,小脑袋轻轻摇了摇,脸上依旧没什么兴致,蔫蔫的没半点精神。
李丽质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漾开温软的笑,压低声音轻轻道:“那...给小郎君写信呢?”
话音刚落,小兕子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缀了两颗小星星,小脑袋用力点个不停,软糯的声音立刻脆生生响起:“要哒~”
李丽质轻笑一声,伸手一手牵一个,带着两个小丫头回到院中凉亭。
吩咐玉舒取来笔墨纸砚,等东西摆上石桌,特意把墨锭递到小兕子手里,让她亲手磨墨。
一想到这是写给萧然的信,小兕子立刻打起精神,小身子站得笔直,小手攥着墨锭,一下一下慢慢研磨,神情格外认真,半点都不敢马虎。
李丽质把纸放在面前,提起笔略微思索:“我先写我想说的,等一下兕子和梵音再写,兕子和梵音先想想,想写什么。”
“要是不会写,阿姐可以帮忙写一下,可好?”
“嗯呐嗯呐~”小兕子笑的很开心。
两个小丫头没有再说话,好像想的很认真。
李丽质略微思索,开始在纸上落笔:
【小郎君:暂别抒怀,敬颂康和!
自君一别,宅中光景顿异。
兕子晨起遍寻君影,不得则悲啼良久,吾等方知,昔日远未料及兕子依恋之深,未察君朝夕照拂之厚。
亦未细量,君朝暮相伴、悉心照拂之厚,早已深入稚子之心。
梵音虽与君相处日浅,亦不惯君去后清寂,宅内欢声笑语日稀,不复往日温煦。
昔日院中,常有嬉闹之声、君温和笑语,融融泄泄,满室生温。
而今唯余清风穿庭、雀鸟轻鸣,竟觉空落甚矣。
书此絮语,并无他意,唯以寸心致谢君多日以来之照拂。
君以温厚待稚子,以细致护孩童,教兕子识草木、知耕植,伴二女嬉游笑语,解吾分身乏术之难,其恩其情,皆记于心。
今兕子梵音日日躬亲浇灌园圃,不敢有半分懈怠,只盼君归来之日,菜苗已然青郁成行,以作相逢之喜,不负君昔日亲手栽种之意。
知君自有归处与事宜,不敢频加叨扰,乱君清静。
唯愿君山中起居安适,诸事顺遂,若得片刻闲暇,盼能暂至长安,一慰二女朝夕思慕之心。
届时兕子见君,必破涕为笑,欢跃不已,梵音亦必展眉欣然。
翘企示复,铭感不已!
五娘 谨书!】
李丽质写完放下笔,看向还在认真思考的两个妹妹。
“兕子梵音想好了没有?”
小兕子点点头,“嗯呐嗯呐~”
“兕子,你说,你想写什么。”李丽质提起毛笔,等着小兕子说。
“阿姐~窝要几几写~”小兕子一脸认真。
“兕子,你能写吗?”李丽质有点意外。
小兕子会读道德经是因为背熟了,单独拿出来一个字来,小兕子不认识。
写就更难了。
小兕子有点纠结。
“兕子,你先说你想写什么,阿姐写下来,你照着抄可好?”李丽质提议。
“嗯呐嗯呐~”小兕子对此很满意。
听到小兕子是自己写的,李梵音也是想这样。
李丽质写完,让小兕子先誊抄在信纸上。
这才让李梵音抄。
写完李丽质放进信封里面,密封起来交给旁边的玉舒:“让人送去玉清观,交给萧然小郎君!”
“是殿下!”玉舒双手接过,转身去安排。
李丽质看向另一边的小兕子,有点发呆。
李丽质抱起小兕子,“想什么呢?”
“小囊君什么时候肥来鸭~”小兕子皱起眉头。
“应该快了,等小郎君忙完就回来!”李丽质也不能给个准确日期。
.....
傍晚时分,夕阳斜坠西山,漫天金红晚霞铺染天际,将玉清观的飞檐、苍松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柔光。
白日里的燥热早已散尽,山风穿林而过,携着松针与草木的清冽气息,拂在身上格外舒爽。
萧然寻了山顶一块平整青石盘膝而坐,身姿端正松沉,双目轻阖,双手自然置于膝上,缓缓调匀呼吸,进入炼炁之态。
虽未入道门,却极爱这般静心炼炁的时刻,不追玄奇,只循最质朴的吐纳之法,引天地清轻之气入体,缓缓游走四肢百骸。
一呼一吸绵长平缓,胸臆间的浊气徐徐排出,周身经脉似被清泉细细涤荡,连日里些许琐碎疲惫尽数消散。
萧然能清晰察觉到,一缕温和的气感在丹田处缓缓凝聚,顺着经络静静流转,所过之处暖意融融,筋骨皮肉都似被悄悄滋养。
不过半炷香功夫,便觉神清气爽,通体舒畅,连思绪都变得澄澈空明。
这段时日坚持炼炁,明显觉着体魄日渐强健,精力也比往日充沛许多,这般润物无声的调养,最是合他心意。
“郎君,有你的书信!”一个道士气喘吁吁的跑到山顶。
萧然愣了一下,“书信?”
还有人给我写信吗?
萧然一脸疑惑。
“是长安城送来的!”
听到道士这样说,萧然就知道是谁了。
起身接过书信,看到信封上写着几个字:萧然小郎君亲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