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能担得起村正一职、也甘愿接下这桩苦差的人,在乡间本就是百里挑一的存在。
这般人首要的便是家境宽裕,家中田产丰足或是有稳定的营生进项,不必日日扎在田地里靠一季收成糊口。
即便耗费心神打理村中杂事,也不会拖累自家生计,更不会因顾及公家事而让一家人断了温饱。
其次需得是乡邻间德高望重之辈,多是宗族长辈或是品行端方的长者。
平日里行事公允、口碑甚好,遇事能镇得住场面,调解纠纷时有人肯听劝,催缴赋税时也少有人敢刻意刁难,不至于落得两头受气的境地。
他们本就无需靠田地营生苦苦支撑,接下村正之位,多是念着乡里情分、求一方安稳,而非贪图那仅免杂徭的微薄优待。
也唯有这般无需为温饱发愁、又能服众的人,才肯接下这桩无俸又得罪人的差事,而曲江池村,偏偏连一个这样的人都寻不出来。
......
小兕子没有忘记许诺锦娘的蜂蜜,找了一个小罐子,装上了蜂蜜。
就等着再次去曲江池村,给锦娘带过去。
到了约定的时间,萧然带着李丽质姐妹三个再次下了山。
知道小兕子会来,锦娘早早就站在旁边的山坡眺望远处了。
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,看到小兕子李梵音,还有糯糯。
锦娘笑的很开心,跑下山坡,回到院子里面,“阿翁!兕子小郎君她们来啦!”
张五郎看向院子外面,并没有看到,“在何处啊?”
锦娘指着外面,“我看到进村子里面了...”
张五郎点点头,萧然需要的三锭脚踏纺车也准备好,之前试过,完全没问题。
萧然给的图纸是可行的。
锦娘跑到院子外面去等着。
曲江池村也有不少同龄人,但是锦娘平时基本上不和他们一起玩。
大部分时候就是一个人陪着张五郎。
直到偶遇小兕子,让锦娘有了第一个好朋友,兼‘小姐妹’。
“兕子!”看着骑着糯糯的小兕子,锦娘挥舞小手。
小兕子也在马背上挥舞小手。
萧然来之前用东西和王远知换了些开元通宝。
小兕子抱着一个罐子,里面是蜂蜜。
李丽质也带着块几斤的麦芽糖,也是给锦娘的。
“兕子,梵音...”
小兕子从糯糯背上下来,跑了过去。
“锦娘~这系蜂蜜哦~”小兕子打开盖,伸出小手蘸了一点给锦娘吃。
“哇,好甜呀!蜂蜜真好吃!”锦娘说话的时候,眼睛也是直勾勾的看着蜂蜜。
之前觉得麦芽糖是最好吃的东西,现在发现蜂蜜似乎更胜一筹。
这个时代能吃到的糖本身就不多。
“系鸭系鸭~”对此小兕子深表赞同。
小兕子盖上盖子,递给锦娘,“给尼哒~”
锦娘不好意思接,“兕子,这也太多了。”
“这是兕子给的,锦娘就收下吧!”李丽质开口说道。
“好!”
张五郎听到说话也走出院子,“小郎君,五娘...”
“老丈!”
“快快快,里面请!”张五郎很是热情。
“阿翁,这是兕子给我的蜂蜜,可甜啦!”锦娘凑到张五郎面前。
看到这么多蜂蜜,张五郎也被吓一跳。
以他的年纪自然是知道蜂蜜的价值的。
“小郎君,五娘,这太贵重了。”张五郎从锦娘手里接过,想还给李丽质。
“老丈,这是兕子的一片心意,收下就好,不用如此见外...”
“系鸭系鸭~”小兕子点点头,“系窝给锦娘哒~”
张五郎看得出来,自己家丫头喜欢,只能想着等一下纺车上弥补萧然和李丽质。
李丽质拿出麦芽糖,“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,给锦娘的...”
“这么多?”看到麦芽糖,锦娘再次露出震惊之色。
比之前张五郎买的大。
不仅仅是麦芽糖,糕点这些也准备了。
张五郎是不愿意接受的,但是架不住李丽质和萧然劝。
感觉不纺车不收起,也还欠萧然几人的。
“老丈,我想看看纺车如何了。”萧然也直接问道。
“小郎君,来这边!”张五郎带着萧然和李丽质几人走过去。
小兕子,李梵音和锦娘也跟着过去凑热闹,发现对这个不感兴趣,三个吓一跳带着糯糯去另一边玩了。
“小郎君,你看看可有什么问题。”张五郎指了指纺车。
萧然也是外行,“看着还行,试试才知道。”
“老头子之前试过了,完全没问题...”张五郎又找来东西,准备再次试用一下给萧然看。
三锭脚踏纺车静静立在那里,形制比寻常两锭纺车更显精巧,脚踏连杆、锭子排布都依着萧然的图纸打造得严丝合缝。
张五郎上前稳稳坐定,一手轻捻棉条,一脚缓缓踏下踏板。
木轮应声转动,带着三根锭子同时飞旋起来,转速均匀,声响却并不嘈杂。
“小郎君、五娘请看...”
张五郎手上不停,边纺边开口,“这上手的法子,与寻常两锭纺车差不了多少,惯使纺车的妇人,看上几遍便能会用,不必另学什么新招式。”
麻絮在他指尖徐徐抽细、捻成麻线,稳稳卷上锭子。
明明动作幅度与平日纺线并无二致,可眼前一次出三根麻线,麻线粗细均匀,速度却比两锭快上近一倍还多。
“看着用着差不多,可这效率,天差地别。”
张五郎语气里满是赞叹,“往日老头子纺上大半日,也就够一小轴,如今用这三锭的,同样功夫,能多出两三倍的麻线。”
“若是寻常妇人上手,一日纺出的线,抵得上往日两三日用功,往后绩纺织布、补贴家用,也能轻松不少。”
又稍稍加力踏了几圈,纺车依旧稳当,不见半点滞涩。
“这车架、连杆都做得扎实,久踏也不累,麻线还比两锭的更匀实。”
“小郎君这法子,真是改到了点子上 —— 咱们这乡间多产麻,往日纺线慢,织一匹布要耗上半月,有了这纺车,能省不少功夫。”
萧然看在眼里,也点了点头 —— 虽不懂纺车细理,可一比较便知高下,同样的人力,产出却成倍提升,这在眼下的乡间,已是实实在在的大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