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兕子拿起肉饼咬了一口,看了看另一边的老汉和锦娘。
“小囊君~窝想给锦娘七~”小兕子想分享一下。
“嗯,可以的。”萧然答应了。
在道观小兕子能吃面食,吃大米,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比绝大部分普通人都强了,小丫头每天都能吃到肉,这更是普通人无法比的。
小兕子闻言,小手捧着肉饼掰了大半块,递到锦娘面前,软声说着 “七~”。
锦娘眼睛亮了亮,却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老汉。
“这是兕子的心意,锦娘拿着就行,没有多少。”萧然说道。
这爷孙都是实在人,不好意思接。
老汉笑着点头,锦娘才小心翼翼接过,小口小口地啃着,吃得格外珍惜。
这贞观年间的寻常百姓,日子本就清苦,山村里的人家更是如此,平日里的吃食,不过是粟米、麦麸煮的粗粥,掺着些野菜,能蒸上一锅粗麦饼,已是难得的改善,肉腥更是逢年过节才能沾到一星半点。
像锦娘这般的农家小丫头,平日里能吃上白面做的饼都算稀罕,更别说这带着肉香的肉饼,入口的松软鲜香,让她连嚼都放轻了力道,生怕快了就尝不到这滋味。
不仅仅是肉饼,小兕子还给了糖包子,萧然也给了老汉一个胡饼,两个人边吃边闲聊起来。
闲聊过程中,萧然才知道,这爷孙是道观山下那个村子里面的人,也就是曲江池村。
老汉不识字,也没有大名,家里排行老五,同辈的人喊张五郎。
“那我们之前隔着不远。”萧然拿起水壶喝了一口。
胡饼有点干巴。
“小郎君是隔壁村子的?”张五郎不知道曲江池村里面有萧然和小兕子。
村子不大,萧然和小兕子在村里应该是听说过的。
“我们在道观。”
“是山里的玉清观?”这个张五郎也是知道的。
“对!”
“原来是玉清观的道士啊!”
“我不是,我就是单纯的在玉清观里面而已...”萧然解释。
萧然说话的时候看向另一边。
小兕子拿起肉干分给锦娘,吃完肉干一起喝乌梅汤。
喝到乌梅汤锦娘大为震撼,没有喝过这样甜的。
“嘻嘻~系不系很好喝鸭~”小兕子询问。
“嗯嗯,兕子,这个好甜,好好喝啊!”
小兕子把小葫芦递给锦娘,“锦娘尼再喝点~”
“这系小囊君给窝哒~”
锦娘没有拒绝,这个年纪的小孩子,很难拒绝。
两个小丫头吃饱,还不忘去喂喂拉车的老牛。
家里有耕牛,说明这家人在村里也是家境好的了。
喂完老牛,自然还有糯糯。
“兕子,这是你的小马吗?好可爱啊!”锦娘眼神炙热,说不羡慕是假的。
“嗯呐嗯呐~系窝哒~”小兕子轻轻抚摸着糯糯的鬃毛。
小兕子大方的邀请锦娘骑糯糯。
锦娘也就四五岁,糯糯完全能承受。
看到锦娘骑马,张五郎被吓一跳,蹲着的他一下子站起来,“锦娘,不可...”
萧然笑了笑,不觉得有什么问题,“老丈没事,兕子锦娘喜欢就好...”
“这...”
“孩子高兴就行,骑骑也无妨的。”
张五郎就是怕萧然生气,看到萧然完全不在乎也就不担心了。
傍晚差不多就可以走到长安城,现在是一天最热的时候,萧然几人也不着急赶路。
日头正盛,好在树荫堪堪遮了暑气,两个小丫头正牵着糯糯在一旁扯着草喂,老牛则卧在地上甩着尾巴。
忽听有动静,萧然转头看去,见一位老者牵着一头灰驴缓步走来。
来人正是云游四海的孙思邈。
孙思邈须发虽已花白,却丝毫不显佝偻,脊背挺得笔直,步子稳健,走在黄土路上竟不见半分拖沓,瞧着比寻常老人精神许多,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,瞧着便心生亲近。
灰驴背上搭着个竹箱,边角磨得光滑,箧边还挂着个青葫芦和一把小巧的药锄,晃悠悠的跟着孙思邈的步子走。
孙思邈行至树下,见几人歇脚,便笑着拱手,声音洪亮却温和:“叨扰了,天热暑盛,老头子借这树荫歇脚喂驴,不知可否?”
张五郎没有说话,等萧然回话。
萧然见状也笑着抬手回礼:“老丈客气了,这山野树荫也不是我等私物,我们也只是路过歇脚避暑的,你尽管自便便是。”
孙思邈笑着点点头,“多谢多谢...”
注意到石头上还有胡饼,孙思邈停下脚步。
目光落在青石上的胡饼碎屑上,再次开口说道:“小郎君,老头子,是个游方行医的,连日在终南山里采药赶路,身上的干粮竟吃空了。”
“不知道你们盘缠可有富余的,老头子想用自制的草药换些,这些草药治暑气、祛蚊虫都顶用,山野行路用得上,不管是饼子还是什么,有口饱腹的便好,不挑剔。”
孙思邈靠近的时候,萧然就嗅到淡淡的药味了,是个行医错不了。
这个季节蚊虫多,驱虫的药能用得上。
萧然觉得行医也不容易,笑着说道:“还有点,现在就三个胡饼,药的话看着给便好,这暑天走山路,驱虫解暑的正用得上,多少都无妨。”
说罢便转身把那三个裹着粗布的胡饼,递到孙思邈手中。
萧然给出去是因为小兕子不吃这个,其他肉饼糖包子还有,自然是不能给其他人,要给小兕子留着。
孙思邈接过胡饼,脸上满是感激,“这胡饼赶路时是顶顶好的干粮,值当不少呢,三个饼子换我点药,倒是老头子占了大便宜了!”
孙思邈打开药箱,拿出几种药来,“小郎君这是驱虫的,这是跌打损伤的...”
小兕子和锦娘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,小兕子好奇问道:“小囊君~系不系有好七哒~”
孙思邈看到小兕子的时候愣了一下,拿着药囊的手猛地一顿,目光凝在小兕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。
方才温和的笑意倏地淡了几分,眉头微蹙,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怔忡与疑惑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视线细细描摹着小兕子的眉眼轮廓,竟与一年前在皇宫里见过的那位先天孱弱的嫡系公主隐隐重合。
彼时那公主卧在锦榻上,气息微弱,连睁眼的力气都缺缺,御医们束手无策。
他也只能帮忙调理,不能根治。
孙思邈心底惊涛骇浪,身份尊贵的皇宫公主,养在九重宫阙里,怎会出现在终南山的山野间?
“想来是认错了,就是巧合长得像...”孙思邈心里想着。
萧然注意到孙思邈的变化,连忙询问,“老丈,有什么问题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