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灰色的包裹静静躺在太极宫的汉白玉阶梯上。
房玄龄咽了口唾沫。
他像抱起刚出生的重孙子一样，将那包裹死死搂在怀里。
随后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尚书省的大堂。
“都给老夫退下！仙尊赐下的神器，尔等凡胎不可直视！”
赶走了外头围观的户部官吏，房玄龄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放在紫檀木书桌上。
按照刚才仙尊隔空传授的“开箱法决”，他哆嗦着撕开了防水袋。
里面是一台极其轻薄的金属物件，通体冰凉。
房玄龄颤巍巍地伸出手指，抠住边缘。
轻轻向上一掀。
“嗡——”
屏幕瞬间亮起。
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房玄龄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。
在桌面的正中央，一个绿色的十字图标静静悬浮着。
底下的方块字他认得，写着“表格”二字。
“仙家法宝……果真孕育着大道之光啊！”
房玄龄激动得胡子直抖。
就在这时，半空中时空裂缝的方向，传来了林玄懒洋洋的声音。
“房老头，别在那大惊小怪的了。”
“看到你右手边那个像小老鼠一样的黑疙瘩没？那叫鼠标。”
“握住它，把屏幕里那个白色的小箭头，挪到绿色的图标上。”
“然后快速点两下。”
房玄龄如获圣旨。
他握着鼠标的手僵硬得像块石头，在桌面上一点点地磨蹭。
“仙尊，这……这机括好生灵敏！”
“老臣的手不听使唤啊！”
“别紧张，放松点，你当是在盘核桃呢？”林玄没好气地指导。
折腾了半炷香的功夫。
伴随着“哒哒”两声脆响，房玄龄终于双击成功。
一张布满无数整齐方格的纯白界面，在屏幕上猛地铺展开来。
“这便是仙界推演钱粮的阵图吗？”
房玄龄震撼地看着那些无限延伸的格子，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少废话，看到键盘上那些刻着鬼画符的按键了吗？”
林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困意。
“那是阿拉伯数字和拼音字母，我现在教你认一遍。”
接下来的一整个时辰。
尚书省大堂里回荡着诡异的对话。
“仙尊，这个画着圈的符文是作何用？”
“那叫零！不是圈！旁边那个像拐棍的是一！”
大唐第一宰相，此刻就像个刚开蒙的孩童，跟着林玄牙牙学语。
好在房玄龄毕竟是千古名相，智商极高。
虽然不懂现代计算机的底层逻辑。
但死记硬背几个快捷键和数字输入还是毫无压力的。
“现在，把你手头最难算的那本账册拿过来。”
林玄在现代时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。
已经是后半夜了，他实在困得受不了。
房玄龄立刻抽出案头一本厚厚的《江南道春汛赈灾钱粮汇总》。
“仙尊，此账涉及十五州七十二县。”
“钱、粮、布匹混杂，户部十个算学官算了整整半个月都没对上！”
“行，你把那些州县的数字，分别敲进这一列的格子里。”
房玄龄伸出食指。
使出吃奶的力气，“一指禅”在键盘上戳得啪啪作响。
片刻后，密密麻麻的数字填满了屏幕上的一整列。
“仙尊，填完了！接下来该如何推演？”
“在最底下那个格子里，敲个等于号，然后打出SUM，加上括号。”
林玄的声音如同降下神谕。
“把那些数字全框进去。”
“最后，用力敲一下那个叫‘回车’的按键。”
房玄龄屏住呼吸。
颤抖的手指停在那个标着“Enter”的回车键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按了下去。
“啪！”
没有任何算盘拨动的嘈杂声。
也没有算筹推演的漫长等待。
就在按键弹起的一瞬间。
屏幕上的格子里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其庞大且精确的数字。
三十七万四千五百六十二贯又三百文！
房玄龄瞪大了眼睛。
他一把抓起户部之前花了半个月算出的废稿。
两相比对。
分毫不差！
甚至连底下散碎的布匹折色，也全都被电脑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
大唐宰相双腿一软，噗通一声跌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Excel界面。
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。
老泪纵横！
这是何等逆天的大衍神算！
凡人穷极一生都在拨弄算盘，在这仙家神器面前，简直就是个笑话！
“懂了吧？这就叫科技改变大唐。”
林玄困得眼皮直打架，在摇椅上翻了个身。
“行了，基本操作都教给你了，本尊要去睡觉了。”
“另外提醒你一句，大唐现在可是受《劳动法》保护的。”
“你个当朝宰相要是带头熬夜加班，明天魏征非得拿吐沫星子淹死你不可。”
时空裂缝里的声音渐渐淡去直至消失。
尚书省大堂里，只剩下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幽白光。
房玄龄擦干眼泪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，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。
劳动法？
去他娘的劳动法！
面对这等能彻底颠覆大唐钱粮体系的无上仙法，谁还顾得上休息！
他猛地站起身，将头上的乌纱帽一把摘下扔在旁边。
“来人！”
“把户部、工部、兵部这十年的陈年旧账，统统给老夫搬过来！”
大堂外值夜的书办吓了一跳。
“房相，这可是违背仙规的啊！若是被魏大人知晓……”
“闭嘴！今晚就算天塌下来，老夫也要把这天下钱粮尽收于方寸之间！”
这一夜，房玄龄彻底化身大唐第一“表哥”。
键盘的敲击声在尚书省响了整整一宿。
大唐落后的财务系统，在这个疯狂老头的狂热下，硬生生被拉进了数字化时代。
……
第二天，清晨。
长安城的晨钟准时敲响，驱散了薄雾。
李世民习惯性地早早起床。
虽然昨晚被太上皇赢走了玉佩，还被《劳动法》搞得满心憋屈。
但千古一帝的生物钟依然准时。
他穿好厚重的明黄色龙袍，洗漱完毕。
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，气宇轩昂地走向太极门。
“今日早朝，朕倒要看看那帮酸儒算账算得如何了。”
李世民一边走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国家大事。
然而，当他跨过汉白玉广场。
来到太极门外时，整个人却彻底僵住了。
空荡荡。
巨大的广场上，除了风吹落叶的沙沙声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！
平时那些天不亮就在这排队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，此刻竟然集体消失了！
“人呢？满朝文武都死哪去了！”
李世民的血压瞬间飙升，指着空旷的广场怒吼起来。
“难道突厥打进长安，他们全跑了不成！”
就在皇帝即将处于暴走的边缘时。
太极门那巨大的红漆柱子后面，慢悠悠地转出一个人影。
是魏征。
他今日没有穿那一身板正的朝服，反而穿着极其休闲的粗布常服。
手里还举着一块用木板仓促写就的大牌子。
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挡在了李世民的必经之路上。
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那块牌子。
“魏玄成！你这是要造反吗！”
魏征不仅没跪，反而伸手敲了敲手里的木板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千古一帝。
“陛下，今日乃仙规所定的双休日，您这大清早的穿戴这么整齐去哪啊？”
